銅鑼灣唐樓。

　石志堅將賓利車停靠在了唐樓下面。

　然後從車上下來，很是紳士地幫聶詠琴把車門打開，隨即幫她提了坤包，右手很自然地牽住聶詠琴的玉手，讓她從車上下來。

　一樓居住的租戶鄧九公歲數大了，睡得晚，再加上今晚貪嘴吃多了紅薯粥，有些拉肚子，時不時在屋裡頭和廁所兩邊跑。

　此刻他剛從下面的茅廁出來，嘴巴裡叼著卷紙，雙手系著褲腰帶，一眼就看見了石志堅牽著聶詠琴玉手從車上出來，嘴巴一張，吧嗒，卷紙從嘴裡掉落。

　他顧不得去撿，連忙躲起來，鬼鬼祟祟張望，心說，勁爆啊，房東石少爺和租房子的聶姑娘果然有一腿，你看他們這股子親熱勁兒。

　石志堅牽了聶詠琴的手並未立即上樓，而是開始和她在下面聊天，講自己如何創作那手《萬裡長城永不倒》，又誇讚聶詠琴夠聰明，竟然想出用功夫舞蹈來彌補這部首歌女聲版的陽剛不足之處。

　石志堅說完，又用手輕輕握了握聶詠琴的手指，輕笑著道:“你聰明漂亮，按道理說不應該出身在那種地方，以前在四季花舫吃了不少苦吧?”

　“你怎麽知道我的事情?”聶詠琴聽到石志堅點出自己來歷，壓下被對方握著手的羞意，驚訝的看向他。

　石志堅坦誠的點點頭:“沒錯，我找人查過你底細。你不介意吧?”

　四季花舫說白了就是以前的那種賣笑場所，女孩子們靠著給客人演唱歌曲，吹彈笛子琵琶，獲得客人打賞來維持生活。

　當然，也有一些特別優秀的，像聶詠琴這樣有著超凡技藝之人，就可以在一幫女孩子中脫穎而出，成為花舫當之無愧的花魁。

　聶詠琴很小時候從大陸偷渡來香港找自己的爺爺，因為偷渡船遭遇海警，父母在偷渡中死亡，她被人販子賣到了四季花舫。

　老板青姐雖然做的是賣笑營生，卻是個好人，見她是個美人胚子，又冰雪聰明，就有意栽培她，聘請了最好的師傅，交給她吹拉彈唱的各門絕技。

　隨著聶詠琴逐漸長大，不但豔名遠播成了大名鼎鼎的九龍皇后，還幫四季花舫賺了不少錢。

　與此同時，青姐也越來越看重她，並且這麽多年和她也有了感情，直接認她做了女兒。

　可惜，青姐幾年前得了重病，四季花舫也宣布解散，女孩們都沒了依靠。

　聶詠琴靠著一己之力撐著整個大家庭，讓女孩們該出嫁的出嫁，該上學的上學。

　可以說現在她的賺的每一分錢都沒用在自己身上，而是花到了那些和她一樣可憐的女孩身上。

　據石志堅所知，聶詠琴一個人就供應了十二名女孩在銅鑼灣附近的女子書院上學，學費，雜費，還有住宿費都是她一人支付。

　這也是聶詠琴為什麽賺了那麽多錢，卻依舊租住在這樣小的唐樓，而不像小紅霞等一乾名伶，住在私人公寓，還有環境更好的小別墅。

　“既然你知道我的來歷，那你會不會看不起我?”聶詠琴有些擔憂地說。

　“怎麽會呢?”石志堅牽著她的手，望著她的美眸，“這樣的你，會讓我更加佩服。”

　說著話，石志堅慢慢朝著聶詠琴湊過去，準確地說，朝著她的櫻唇湊過去。

　聶詠琴心神激蕩，微微閉上眼睛。

　躲在茅廁旁邊偷看的鄧九公比兩人還要激動，“哎呦媽呀，要親上了！快親了！哎喲，我肚子怎麽又疼了?剛才不是才拉完嗎?該死的紅薯粥！”

　鄧九公顧不得許多，不敢探出身去撿掉在地上的卷紙，隻好伸長腿，用腳去勾那團卷紙過來。

　他使勁兒太大，肚子又疼痛難忍，終於“噗！”

　放了一個響亮悠長的屁！

　“誰在哪裡?”石志堅猛地朝鄧九公躲著的地方看去。

　聶詠琴也嚇了一跳，也忙看去。

　鄧九公見藏不住了，就努力擠出笑臉，雙手捂住翻江倒海的肚子從茅廁旁邊出來，說道:“原來是石先生和聶小姐，我還以為是誰呢?怎麽，你們才回來了呀?”

　“九公，是你?”石志堅笑笑，從懷裡摸出香煙，“要不要過來食支煙?”

　換做平時，愛佔小便宜的鄧九公早躥過去了，這時候肚子疼卻是忍不住了，忙說:“食煙就不必了，我要……哎，上茅廁！”說完抓起地上的卷紙，忙不跌轉身朝茅廁竄去。

　石志堅和聶詠琴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

　……

　鄧九公拉完肚子出來，見外面早沒了人，心裡嘀咕著兩人該是上樓了。

　憋著一肚子的秘密，他實在難受。想要回去睡覺，明天再把今晚看到的事情告訴張阿蓮那幫人，可他心裡頭跟貓兒撓似的，就是受不了，於是走到自家門口就又折返過來，跑到張阿蓮家門前，鬼鬼祟祟地敲了三下門，嘴裡輕聲呼喚:“張阿蓮，你這個八婆睡著沒有?”

　很快，屋裡頭傳來聲音:“還沒睡。”

　鄧九公就又湊到門縫說:“那你起來開開門，我對你說件事兒！”

　“什麽事兒?”屋裡頭聲音有些發嗲。

　鄧九公:“是個秘密，不能讓別人知道！”

　“好，你稍等！”

　須臾，嘎吱，房門打開。

　徐娘半老的張阿蓮穿著很薄的睡衣，頭髮上卷著一排排的卷發器，單手叉腰，擺出一個誘惑姿勢，“什麽秘密啊?”

　“秘密就是”

　沒等鄧九公開口，張阿蓮就一把將他扯進屋裡，“死鬼，我等這天好久了！”

　“不是啊，你聽我說嗚嗚嗚！你刷牙沒有?口好臭啊！”

　鄧九公發出哀嚎。

　……

　石志堅牽著聶詠琴的手上了三樓，直接跟著她進了她的出租屋，二話不說，直接攬住她的腰朝床上倒去。

　聶詠琴回過神來，看到石志堅摟住自己， 她那張一向雍容豔麗的俏臉才開始驚惶起來。

　石志堅看到聶詠琴臉上驚惶表情，忍不住笑出聲道:“怎麽，現在想要後悔?如果後悔的話我可以出去，我可是正人君子，從不強人所難！”

　“那就多謝了！”聶詠琴剛想掙扎著起身，石志堅又道:“不過今晚我不想再做君子！”

　“壞蛋！”

　“對！我就是要做壞蛋！”

　……

　床底下，一隻正在享受老年生活的蜘蛛突然被一陣“啪啪”聲驚醒。

　它不知所措，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地震了?

　它驚恐地粘沾在網上。

　那一夜，對於它來說，是如此的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