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彌散。
遠山迷蒙。
山風吹過,帶來一股淡淡的寒意。
孤星從晨霧中走來,仿佛來自山野間的幽靈。
他的臉上依然冷峻堅毅,披散的長發隨風飄飛。
冷風入懷,他竟仿佛毫無知覺一般。
他的神經亦仿佛磐石般堅韌。
城中早市已開,行人漸多。
縱然天寒地凍,也擋不住人們匆匆忙忙的腳步。
因為他們要生活,要生存。
不乾活,就沒有收入,沒有收入,就沒有飯吃,沒有飯吃,就等於死亡。
每個人幾乎都在為了一日三餐而打拚,為了衣食保暖而辛勞。
縱使過不了富裕的生活,但只要頓頓有飯吃,就已是他們最大的滿足。
孤星看著他們,就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看到了自己也在為了填飽肚子而苦苦掙扎的時候。
或許正因為那段艱苦難堪的日子,才造就了如今的他。
他的腳步停了下來,因為他的眼中突然映入了兩團火一般的紅色。
那是兩隻大紅色的燈籠,兩個大大的“囍”字耀眼奪目。
他注目良久,才轉身進入了一旁的小茶館中。
這個時候,喝茶的人並不多。
因為那些喜歡喝早茶的人還未到出門的時候。
所以當孤星走進去的時候,裡面的夥計顯得格外熱情。
“客官裡面請,想喝壺什麽茶?”
“隨便。”
夥計一怔,臉上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隨便。
“好嘞,你稍等。”
他心中雖然有些奇怪,但還是很快端著一壺茶走了出來。
這種茶雖然算不得上等,卻也並不算太差。
“您慢用。”
孤星本來就不是為喝茶而來。
對於茶,他也實在不甚了解,當然更沒有什麽講究。
他只是沒有更好的地方可去,所以隻好暫時來這茶館中坐一坐。
茶館酒樓,本來都是魚龍混雜的地方,但同時卻也是江湖中各種消息流傳最廣和最快的地方。
今天他來這裡,只有一個目的。
柳府的周圍平靜祥和,既沒有任何可疑的人,也沒有任何可疑的事。
但孤星知道,這種平靜僅僅只是一種表象。
在暗中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正在窺視著柳府的一舉一動。
他絕不相信上次柳如夏發生意外僅僅只是一次偶然,因為那一次他分明感受到了一股異常的氣息。
那種氣息並不十分強烈,但卻絕對危險。
只有殺過人的身上才能散發出那種氣息。
究竟是什麽人,才會對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子下手?
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柳如夏足不出戶,絕不可能會有仇人。
能跟別人結仇的,只有柳劍南。
或許他們的目標其實並不是柳如夏,而只是想把她當做一個籌碼?
能用柳如夏的生命安全要挾就范的,這世上也只有一個人,這個人當然就是柳劍南。
那些人莫非是柳劍南以前的仇人。
柳劍南縱橫江湖二十年,得罪過的人當然不在少數,殺過的人更不在少數。
這些人都有親朋好友,每一個人都有報仇的動機。
江湖上的人,為了恩恩怨怨而打打殺殺,本就是很平常的事。
沒有恩怨情仇的江湖,也不能算是真正的江湖。
有江湖,就有道義。
真正的江湖人,也都是講道義的人。
沒有道義的江湖人,通常都為江湖所不容。
這樣的人,也通常都是死的最快的人。
那些對柳如夏下手的人,無疑已經違背了江湖的道義。
所以當孤星找到他們的時候,就是他們成為刀下亡魂的時候。
就在孤星雙眼如炬,四下環顧的時候,門口走進來一個人。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但孤星看見他的第一眼,心中就產生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可以肯定自己絕對從未見過這個人。
所以這種感覺產生的實在有些奇怪。
他不由多看了那人幾眼。
那人走進門來時,像是感覺到了什麽,眼睛忽然往孤星這邊望了望。
他的眼神明顯發生了一絲變化。
這種變化很微小,但孤星已然看在眼裡。
他感覺的出,那種變化中明顯帶著一絲驚詫和恐懼。
他不禁更加奇怪。
但他心中卻幾乎可以肯定一件事。
他雖然並不認識這個人,但這個人卻一定認識他。
那人有些拘謹的在一個角落裡坐了下來。
他的眼神一直盯在面前的茶壺上,似乎連頭也不敢抬起。
一壺茶他隻喝了半杯,就付了茶錢,故作輕松的向門外走去。
孤星更加確定,這個人一定認識自己。
他隨手將茶錢置於桌上,快速走出門去。
那人的身影已經到了街角,身形一閃,隨即消失。
孤星立即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那人消失的地方是一條窄巷,巷中幾乎無人經過,從這裡走,身法當然更快。
但是孤星穿出窄巷的時候,那個人卻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窄巷盡頭是一條繁華的街道,路上行人如水。
一個活人混入這樣的人流中,無異於一滴水隱入了大海之中。
孤星無奈轉身。
他的心緒還在思索,但眼角余光一閃,身體忽然憑空向左移開了三尺,這三尺正好避開了一支飛鏢。
飛鏢“咚”的一聲釘在了他面前的一棵大樹上,鏢上插著一張紙。
他猛地轉身四顧,身後什麽都沒有。
紙上是一幅畫,一個人的畫像。
畫像下有幾個字:若殺此人,得黃金五千兩。
孤星的面色不由微微一變,因為這張畫上的人分明就是他自己。
這幅畫的意思已經很明顯,能夠殺了他的人,就可得到黃金五千兩。
五千兩黃金絕不是一個小數目。
無論對誰來說,這都無疑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財帛動人心,這筆賞金已足夠吸引很多人來追殺他。
孤星實在有些疑惑,他幾乎從未涉足江湖,當然更不可能與人結怨。
究竟是誰想要他的命?
這件事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他眉頭微皺,一張紙逐漸在手中揉皺,忽然間化為了粉末,隨風飄散。
這隻鏢又是何人所發,對方將這張畫像送到他面前又是何意?
孤星心中思緒百轉千回,緩緩舉步。
對面兩個男子迎面走近。
他們即將擦肩而過的刹那,兩個男子忽然頓住了腳步。
“這位兄弟看起來似乎有些面熟。”
其中一個虯髯漢子打量著孤星,仿佛在跟孤星說話,又仿佛在跟他同行的那人說話。
孤星眉頭微抬,臉並未回轉,也未做理會,舉步就欲離去
另外一個白面無須的男子忽然從懷中拿出了一張紙,展了開來。
他的眼睛在紙上和孤星的面上來回掃了幾遍。
“你不正就是畫上之人?”
孤星雖然沒有回頭,但已經猜到白面男子手中的紙上是什麽。
那也是一張畫,一張有著他畫像的畫。
孤星無意與他們發生衝突,隻想盡快離開。
他將欲舉步,忽然身體一側,腳下瞬間劃開幾步。
一支劍突的橫在他的面前。
“殺人者償命,莫非你還想走?”
淨面無須的男子手持一柄利劍,厲聲喝道。
他的話剛說完,一柄開山斧也晃到了孤星的眼前。
“今日我兄弟二人就要為民除害。”
孤星的面上罩上了一層寒霜。
他實在沒有想到,自己竟會在一夜之間變成一個殺人凶手。
命運的確很會捉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