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 一個長相清秀的男人推門而入。
“周總……哦,不……周經理。”黃崗趕緊改口。
“你好,你就是黃崗黃副經理吧。”周根生問到。
“是的。”
“你在策劃部工作不到五年,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職員做到文案,再做到策劃師,再到現在的策劃部副經理,湯品的每一個度假產品賣點,都在市場上如雷貫耳,而策劃部的廣告支出,卻沒有大幅增長,我想這些成績,不光是上一任策劃部經理的功勞吧。”周根生對黃崗話裡有話。
“我不過盡量做好自己手上能做好的事。”黃崗不卑不亢,內心卻驚訝於周根生的細致。
“做好手上能做好的事,我十分欣賞和讚同你這句話。”
周根生對黃崗的實在倒也喜歡,但他心裡十分清楚,黃崗一定是劉思嬌的人。
派一個這麽強工作能力的人給自己這個表面看起來是門外漢的人當副手,其實是一種對他工作能力極其不信任的表現。
不過,黃崗也實在無法讓他產生敵意,倒莫名的生出一份歡喜。
“我以前是工程部的副主任,這個你也應該很清楚吧。”周根生問到。
“大致知道一些,您的水循環改造系統為度假村的能源節約做出了非常大的貢獻,我十分敬佩。”黃崗的恭維聽上去沒有半分虛情假意。
“那你也應該十分清楚我是劉總的丈夫這意味著什麽吧。”
“這……”黃崗沒想到周根生竟然如此直接的提到這個敏感問題,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不需要這麽驚訝的表情,我知道,策劃部的每一個人,都當我是靠裙帶關系坐上這個位子。”周根生看著黃崗,慢慢靠近,一字一頓:“包括你在內。”
黃崗一驚,隻能沉默應對,對周根生的話不置可否。
“事實也是如此。”周根生輕笑一聲。
“周經理……”黃崗居然生出些惶恐。
一個領導,當著下屬的面,竟然毫不避諱的承認了自己的裙帶關系,這讓黃岡怎麽能猜得透周根生到底想幹什麽?
周根生接下來的話,更讓他驚訝了:“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想,今天坐上策劃部經理位子的人,應該是你。”
他直視著黃崗的眼睛,逼得黃崗無處躲藏。
“我相信公司的行政安排。”黃崗隻能公事公辦的回答應對,但是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
周根生覺得目的達到了,再次掏出大棒蘿卜法則,而且條理清晰:“你不用緊張,我之所以這麽坦白的跟你說這些,就是因為,第一,我知道自己的策劃經營能力絕對在你之下,吹毛求疵裝模做樣只會讓我們之間難以相處;第二,我這個乘龍快婿在這個位置上一定待不長,所以不是你的競爭對手;第三,無論在熟悉或者不熟悉的部門工作,我都真心希望能做出對公司有利的事情做出成績,打虎還需親兄弟,策劃部面對的是市場一線,如果我們正副經理不能坦誠相待,任何一個不客觀、或者受到情緒影響的經營決策,對集團的產品銷售都可能產生致命的打擊,我不希望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願用坦誠,來交換你的精誠合作。”
“周總……”黃崗感動,不由自主的叫到。
“還是周經理吧。”周根生趁熱打鐵:“我答應你,隻要你繼續認真對待工作,當我離開策劃部的那一天,經理的位置,一定是你的。”
這一次,
語速平緩卻斬釘截鐵。 “我一定會盡全力配合好您在策劃部的工作的。”黃崗的語氣和稱呼,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
“鈴……”桌上的電話響起,周根生拿起。
“周經理,董事長請您去一趟他的辦公室。”一個清脆甜美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
“你告訴董事長我馬上就過去。”周根生站起身來。
“那我先出去了。”黃崗退出門外。
周根生看著黃崗離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與劉氏父女的博弈,現在才剛剛開始。
劉建國的辦公室,是湯品集團最大的一間,豪華卻不失雅致的裝修,都透出辦公室主人的大氣與精致。
周根生推門進去的時候,劉建國正靠在沙發椅上看著一份方案。
“坐吧。”
周根生盡量讓自己顯得平穩,連呼吸都控制得極其到位。
劉建國在讓周根生坐下後,似乎就完全忘記了他的存在,自顧自的看著方案,辦公室裡的安靜,讓周根生莫名的難受,又不便說什麽做什麽,隻好就這麽乾坐著。
劉建國終於把方案看完了。
其實,他早就看完了方案,不然他不會借著這個由頭把周根生叫過來。
周根生和劉建國,就像一部男人演出的宮鬥劇。
“方案是你寫的?”劉建國把方案隨手往周根生面前一推。
周根生這才發現,劉建國一直看的是自己寫的那份方案。
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
寫,的確是自己寫的,可劉思嬌幾乎全盤進行了修改,思路和操作早已經不是自己當初的意思。
說是自己寫的,劉建國不是豬,肯定看得出劉思嬌的痕跡,反而會鄙視自己貪功幼稚;
說是劉思嬌寫的,又會顯得自己毫無工作能力,不能勝任現在的工作。
糾結啊,屁大個事情也要這樣糾結,大集團的女婿不是那麽好混的。
“是……也不完全是……”周根生的話有些飄忽,在劉建國面前,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這麽老實,生怕他看到自己有半絲半毫的欺騙。
“我知道,思嬌幫你改了很多,我一看內容就明白了。”劉建國說到。
“爸……哦,不……董事長。”周根生立刻改口。
“恩,在公司使用職務稱呼,這是對的。”劉建國的肯定,讓周根生壯大了點膽。
“劉總的修改,我並沒有同意。”周根生表明態度,他想在劉建國面前表現出自己是一個對工作有原則有主見的人。
“那你知道思嬌為什麽要把這個項目的主要執行方推給陳副總嗎?”劉建國問到。
“我不明白。”周根生已經打定了主意,不管劉建國如何看待自己,公事上直言不諱,就事論事,再錯也錯不到哪兒去吧:“陳副總一直都是負責集團的政府關系維護及合作,這套方案完全是新型度假區域的建設和推廣,論職能和作用完全與陳副總不相乾,說實話,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的其實是為什麽這份方案的執行,明明是你操心最多,可最終好處卻都要歸到陳副總身上,對嗎?”
“這……”周根生是真心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根生啊,你對女人很有一套,但是不表示你對商業經營也同樣能夠運籌帷幄。”劉建國話裡有話。
“您這是什麽意思?”劉建國突然拋出的這樣一句話,讓周根生聽得很憋屈,一時沒控制住,擺出了一副爭辯解釋的架勢。
劉建國把手一擺,製止住周根生的疑問,繼續到:“陳副總既是我們集團的股東之一,同時也有著強大的政府資源背景,他對公司的成敗雖然沒有關鍵性、決定性的作用,卻能影響到集團每一個項目的最終執行效果。他與我們劉家,既是惺惺相惜互為依靠,也是針風相對互有競爭,如果這樣的大型項目他毫無甜頭,還會支持我們其他與他更搭不上關系的事嗎?。”
“可陳副總的貪婪成性我想您不是不知道吧,我在工程部的時候就已經多次被他的手下左右過了,但人微言輕,做不了什麽。”周根生恢復了理智,提醒到。
“這個世界,不是隻有對和錯的,也不是隻有絕對的正義,來區分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商場上,張弛有道的退讓和取舍,才能讓你最終得到你想要的結果。”劉建國緩緩說到。
“您的意思,就是明知道他貪汙也送錢給他賺?”周根生似乎明白了。
“水至清則無魚,如果你有足夠的能力和自信能把握全局,就不怕他翻雲覆雨。”劉建國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周根生,似乎有所指。
周根生當然明白,劉建國這句“不怕他翻雲覆雨“,裡面的“他”,也是在指自己。
滿心的憋屈,隻能沉默應對。
“你很聰明,這也是我當初最終同意思嬌嫁給你的原因之一,但可惜的是,現階段看來,都是一些小聰明。我叫你來,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明白,你需要提高的地方還很多,在沒有達到那個層次以前,我需要你做好一個丈夫,而不是一個經理,你的身份,首先是一個丈夫,其次,才是策劃部經理。”劉建國雖然緩和了語氣,可言辭讓周根生聽起來越來越刺耳。
“您放心, 我十分清楚自己的定位,我一定會讓您相信我的能力,既會做好一個丈夫,也會做好一個經理。”周根生不想含糊,既然你明刀明搶了,退讓只會讓你更瞧不起我。
“可是,我只需要你做好一個丈夫!”劉建國話鋒一轉,聲調不高,卻極有氣勢的壓住了周根生。
周根生聽得一驚,半天沒有說話。
終於,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有心緩和道:“我知道很難使您相信我。”
“在權力與利益面前,每個人都很容易迷失。你如果不是我的女婿,不是思嬌的丈夫,這些話,我根本不會說。我提醒你,你的聰明與才乾,不要放在不該用的地方,導致你現在擁有的都會失去。”
“您這是什麽意思?”周根生再次脫口而出。
“我不會讓我的女兒,受到任何欺騙和傷害!我要你清楚明白的知道這一點,並且好自為之,做好一個丈夫該做的事,而不是好高騖遠!”劉建國的聲音清晰明了,並且提高了音量。
“我會讓您知道,我是真的愛思嬌的。”周根生還在做最後的爭取。
“希望如此,我拭目以待。”劉建國輕笑一聲。
從劉建國的房間出來,周根生垂頭喪氣。
上班第一天,似乎所有人都在針對自己,都在因為與劉思嬌關系的轉變而重新審視自己,看輕自己,換誰誰能心情好?
正愁苦呢,卻意外撞到在推車清掃房間的楊素素。
周根生這才想起,還有這枚定時炸彈一直在等著呢,氣得一把將她拖進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