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好自為之吧,你媽那,我會一直勸她的。”李守業歎出一口氣,轉身,步履沉重的離去。 其實整個李家,活得最糊塗也是最明白的就是李守業。
他在這個時候,給出的“三不原則”裡有“不自殺”這一條,在現階段的李定一和卜青青看來,當然會認為是杞人憂天,甚至會認為是李守業的黑色幽默。
但是李守業的擔心和告誡不是沒有道理的。
李定一從來沒有毫無支援的這樣一個人在外流浪過,更何況現在還有一個熱戀的卜青青。
有多大的熱情,就會有多大的欲望,有多大的欲望,就會有多大的失望,而失望到了一定程度,就很有可能會——絕望。
對於李定一這樣一個從小雖不能說是錦衣玉食,但是也吃穿不愁環境長大的小年輕,是否能承受得起離家後一系列失望的打擊,心理上能否真正長大堅強起來,是就此成熟了還是一蹶不振,確實是李守業最為擔憂的。
“爸……”李定一看著父親的蹣跚背影,強忍著眼淚,此刻隱約對於朱自清先生那篇《背影》,突然間有了深切感受。
卜青青看著李定一的樣子,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一刻也不肯松開。
秦貝貝躡手躡腳的找到李定一租的房子處,跳起來往窗戶裡看,想叫李定一,又始終沒有叫出口,跺著腳自言自語到:“去哪兒了嘛?”
斜對面的老奶奶回來,看見秦貝貝站在李定一家門口,上下打亮著秦貝貝一身時髦裝束。
秦貝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急急忙忙的逃開了。
李定一牽著卜青青在路上,一句話也沒有。
卜青青一看不是往回家的方向走,終於忍不住:“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民政局。”
“定一……”
“青青。”李定一停下,掏出身上那些硬幣和紙鈔,認真而嚴肅的看著卜青青:“沒有求婚戒指,只有身上這剛夠打結婚證的九塊錢,甚至連公交車都坐不起要走著去,你願意嫁給我嗎?”
“定一……”卜青青的聲音裡帶著哽咽。
“我爸說得對,我要擔起責任,還有我們未知的結果,不論是什麽,我都要承擔起來!”李定一眼神堅定。
卜青青看著李定一,很認真的點了點頭,埋進李定一的懷裡。
趕到民政局的時候,已經快到下班時間,李定一和卜青青是最後一批宣誓的。
從窗口拿出結婚證,看著倆人的照片,卜青青有些犯傻:“就這麽著的?就這麽簡單?咱們結婚了?”
“對,咱們結婚了,以後,正兒八經的,我是你男人,你是我女人!”李定一很興奮。
卜青青還是沒緩過神來:“也就是說,我已經正式的,從少女變少婦了?”
“對!咱們可以合法同居了!你再也不用辦暫住證了!”
“你到哪兒我都必須的、無條件的跟著你了?”卜青青還在發愣。
“你不高興?”李定一看著卜青青的模樣,好像並沒有期望中的興奮,有些擔憂。
卜青青癡癡的轉過頭,有些發愣的看著李定一。
突然,猛跳起來,八爪魚般的整個人纏到李定一身上:“我太他娘的高興了!因為你到哪兒也必須的、無條件的帶著我!不能嫌棄我!不能拋棄我!這輩子都甩不掉我了!哈哈哈哈哈!”
卜青青大笑起來,纏著李定一繞圈圈。
李定一一愣,也跟著大笑,
抱著卜青青瘋狂旋轉起來。 秦貝貝逃開了老奶奶,跑到僻靜處,拿出手機,看著李定一的號碼,又撥打過去,仍然是停機,急得不知所措。
抬眼一看,對面有加報刊亭。
猶豫了一下,還是按耐不住,走了過去,丟出一百塊錢,拿了張充值卡,就給李定一的手機充了進去。
充完,秦貝貝點了根煙,再次撥打李定一的號碼。
李定一正跟卜青青手拉著手,唱著歌,在林蔭道上走著回家,突然電話響起。
“恩?我電話不是停機了嗎?”李定一很奇怪。
“是嗎?誰呀?”卜青青湊近一看,是秦貝貝。
李定一不接,卜青青催促:“接啊?”
“今天咱大喜的日子,我怕你又因為她生氣。”李定一道出原因。
“我現在誰都不怕了!”卜青青笑到,搶過李定一的電話:“喂,貝貝!”卜青青第一次這麽叫秦貝貝。
“哦,青青姐。”秦貝貝一聽是卜青青,還叫自己“貝貝”,大感意外,連忙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正常,也裝出一副歡快的樣子:“什麽事兒這麽開心呢?”
“貝貝,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喜訊!你真是太幸運了!你是我跟定一正式結婚以來第一個打進電話的!快恭喜我們吧!”卜青青很大聲的喊到。
“你們結婚了?!”秦貝貝被這消息驚得一震。
“是啊,我們結婚了!”李定一接過電話。
“恭喜恭喜……”秦貝貝的聲音很不自然,心裡突然一下覺得空空的,按理說他們倆結婚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可她此刻心裡卻生出了一陣絕望。
“你找我有事嗎?對了,你是不是幫我交了電話費啊。”李定一問到。
“哪有……我怎麽會……可能是王志吧……”秦貝貝聲音含糊,越說越難受:“我……祝福你們……”趕緊掛斷電話。
一臉落寞的秦貝貝,回頭看了看李定一的出租屋,含著淚水,默默離開。
她和李定一認識不長,追她的帥哥老板可以排一個連,可為什麽會這麽動情,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也許,當她真正能說清楚了,就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李定一和卜青青興高采烈的手拉著手,如同孩子般一蹦一跳的回到出租小屋,剛坐下,就聽見有人敲門。
“應該是王志跟秦貝貝,來祝賀咱們了。”李定一一臉歡笑,倆人一起下樓去開門。
打開門一看,卻是房東。
“找你們一天了,今天總該交租了吧,不能再拖了,我這兒也等著錢用啊。”房東明顯很不高興。
“那個……您看能不能再容兩天,今兒……”
“又拖?”房東有些忍不住了:“小兄弟,我就靠這房子吃飯呢,你這都已經拖了兩天了,還要再容兩天,你說得過去嗎?”
“求求您了,我們今天剛打了結婚證,正喜慶著呢,您看著面慈心善,就幫幫忙吧。”卜青青也上來插話,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你們……結婚證呢,拿我看看。”房東不相信。
“隨身帶著呢。”一提結婚證,卜青青滿臉開心的遞了上去。
房東拿著結婚證仔細看了看:“喲,還真是今天。”
“那還能騙您?”李定一賠著笑臉趕緊說到:“兩天,就兩天,一定給您把房租交上,好歹您讓咱把這洞房過了不是?”
“唉……”房東歎氣:“你們不會是特意今天去打結婚證的吧。”
“怎麽可能嘛?”李定一連忙解釋。
“真不知是我倒霉還是你們幸運,行吧,再不能拖了,就兩天。”房東搖搖頭。
“謝謝您呐。”李定一一輯到底。
“恭喜啊。”房東邊退出門外邊,很不甘心的打了一拱手,笑得比哭還難看。
李定一關上房門,一臉神秘的衝著卜青青:“娘子,我算是知道結婚證的好處了……”
“博取同情,拖欠房租!”倆人同時叫到,大笑不止。
周敏蘭在清理櫃子的時候,發現保險箱似乎動了, 於是拿出來打開看看,發現少了本郵冊,氣不打一處來:“李守業!李守業!”
“怎麽了?怎麽了?就在外邊兒,叫這麽大聲幹嘛?”李守業趕緊進房。
“咱們倆是離婚了,那協議不都寫清楚了嗎?這些東西都歸我!”周敏蘭指著保險箱說到。
“是歸你啊,誰也沒惦記著。”李守業一頭霧水。
“還給我裝清高呢,簽協議的時候你裝大度,財產都歸我,你有口飯吃有地兒住就行,就要了那套老房子,這才幾天啊,就顯了形兒了,借著定一的事我讓你還住家裡,你倒好,開始乾偷雞摸狗的事兒了?”周敏蘭越說越刻薄。
“你什麽意思啊?誰偷雞摸狗了?”李守業忍著氣。
“這限量版的郵冊少了一本,不是你,家裡還能來賊了?你要是缺錢就說一聲,好歹幾十年夫妻,我還能看你生活拮據過不下去?”周敏蘭挑明了。
“郵冊少了一本?”李守業疑惑,突然想起今天遇見李定一,頓時明白過來,稍一猶豫,連忙說到:“啊……那個……我是忘記跟你說了……老劉說要借去……觀賞觀賞……”話卻說得吞吞吐吐。
周敏蘭一看李守業這個樣子,又想起李守業平常也不怎麽花錢,再看他吞吞吐吐的,忽然明白過來:“那混小子回來過?”
“沒有,我今天下午絕對沒見過他們……”說完就後悔了,下意識的抽了自己一巴掌。
“好你個李守業!你看你教的什麽兒子,都當上家賊了!”周敏蘭火氣一蹭就上來了,把密碼箱一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