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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自大明遼東》第251章 為了勝利 向我開炮
黃台吉偏執地認為,女真猛士就該從哪兒跌倒便從哪兒爬起來,只要攻陷寧遠,手刃袁崇煥,甚至不惜屠城。非但父親天命汗的大仇得報,天聰汗的威嚴也可瞬間建立起來。

  “唯有寧遠之血,方能洗涮女真之恥!”黃台吉內心大吼!

  他坐起立行,不顧阿濟格范文程等一眾文臣武將的激烈反對,赫然率領全軍從錦州南門抽身,急行軍直撲寧遠,便連偽裝與佯攻都未曾布置。

  這一記狠辣無比的將軍,立刻便將祖大壽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破口大罵黃台吉陰險狡詐更甚其父的同時,當即便要親率城內所有的關寧鐵騎,出城追擊。

  吳三桂怒發衝冠,與同樣焦灼的大胡子舅舅祖大樂全身披掛,隨時準備跟隨祖大壽開赴城外,追擊黃台吉,阻止其進攻寧遠。

  其余將士,包括沉穩的守城大將左輔朱梅,以及猛士參將張吉莆祖大弼在內,大多驚懼惶恐,唯恐寧遠因為猝不及防而失守。

  屆時,便正如黃台吉所想,山海關外一切所屬大明的城寨堡壘,都將再無立足之地,都將不攻自破,錦州軍民因為離關最遠,更是會狼奔豕突。

  幸好,錦州城內還是有一些理智之士的,除了黃宗羲竭力勸誡之外,從未展現過監軍權威的大太監紀用,也是其中一位。

  不過,他照例沒有對關寧軍錦州守將祖大壽部,可以做什麽,應該做什麽,指手畫腳,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只是隆重地穿上了皇帝命他出關到錦州監軍時的那身服飾,帶著幾個從京城帶來的東廠番子,站到了錦州南城永安門的城牆之上。

  從始至終,昂首挺胸,負手而立,無悲無喜,任由稀疏卻又豆大的雨點砸在臉面上,砸在他那因為探索新作物而找到了人生價值的身軀之上,也在所不惜。

  紀公公堪稱怪誕的安靜行徑,傳達出的實際上是一種“你隻管將錦州守好,皇上那裡,自有本公公擔待”的信號。

  外表粗獷內心精明的祖大壽見狀,終於從焦灼暴躁的狀態中冷靜了下來,滿城將士也迅速從驚懼之中回神。

  差點兒將怒發衝冠演繹成衝冠一怒的吳三桂,也終於多了一層腦回路。

  祖大壽習慣性地將吃人一般的詢問目光,投向始終一言不發,卻始終緊緊跟隨著他的重真。

  重真知道勸誡的時機終於來了,便立刻就著議事廳內的精密沙盤,詳細地對祖大壽講解了黃台吉此舉的另一個目的——便是引誘祖大壽率軍出城追擊。

  莽古泰與阿善得知之後必定勠力攻城,甚至派兵截斷祖大壽的退回錦州的道路,黃台吉則回身攻擊。

  屆時,無論寧遠的袁崇煥是否有準備,錦州都將危矣。

  祖大壽得知自己差點兒便中了黃台吉的奸計,怒罵的同時,汗出如漿。

  重真叫人拿來乾布,以“將軍一人乾系錦州上下數萬軍民之命”為由,勸導祖大壽褪下鎧甲,並親自將他身上汗水都擦乾,換上一身乾爽的裡襯。

  祖大壽在重真和黃宗羲的幫助下重新全身披掛,這才長長呼出了一口鬱悶的濁氣,對於寧遠的擔憂卻依然沒有解除,便攤著手問道:“為之奈何?”

  重真與黃宗羲對視一眼,在前者的點頭鼓勵之下,後者便道:“將軍且寬心,黃台吉此計雖然既毒辣又出人意料,大帥卻必定有所防備,寧遠必定萬無一失。”

  祖大壽不服氣地說道:“你怎麽知道?”

  黃宗羲道:“因為早在黃台吉率軍來襲之際,大帥便以‘寧遠不容有失’為由,親自坐鎮,而不是如旁人所預料的那樣趕赴錦州,親臨前線,親自指揮。”

  “你是說,大帥早就料到黃台吉那廝,會有此陰險之舉?”

  “是的。”黃宗羲重重點頭。

  “何以見得?”

  面對祖大壽的再次追問,黃宗羲不再說話,而是將目光投向重真。

  祖大壽始終無法完全放心的目光,也終究定格在了這個少年的身上。

  只見重真自信一笑,道:“其實只需要一個理由就可以了,那便是——寧遠,乃是後金之殤。你我皆能料到,遑論袁帥?”

  “你確定?”

  “我確定!”

  祖大壽再三確認並且得到了肯定答覆,終於做了一次深深的呼吸。

  說服自己不再擔憂寧遠將會面臨的戰況,隻往寧遠方向派出了大量偵察兵,便將所有的心思,都投入到了守衛錦州的戰事之中。

  當毒蛇一般眯著眼睛盯著錦州東門的阿善,得知黃台吉竟連招呼都不打一個,便親率中軍抽身而退,直撲寧遠的時候,頓時氣得跳起來破口大罵。

  但是跳完了,罵完了,他還是必須得替那個任性偏執的老八擦屁屁——不論祖大壽會否中計,老八的退路都不能被截斷。

  在他驕傲的認知中,後金的天聰汗哪怕有著再多不是,但大汗畢竟是大汗,事關八旗榮耀,就該有大汗的驕傲。

  若是被祖大壽堵住了歸來之路,哪怕是隻堵三天五天,都將會是奴酋以“七大恨”起兵伐明以來的最大恥辱,無限接近於大明英宗被瓦剌也先所俘。

  竭力維護後金尊嚴與穩定的阿善,絕不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為了給祖大壽施加壓力,讓他抽不出兵力不顧一切地去堵截黃台吉的退路,老好人般的阿善,終於以後金大貝勒之名,下達了最為嚴苛的軍令——勠力攻城!

  他甚至不惜親上戰線,在極為靠近紅衣大炮射程的地方,指揮軍隊亡命攻城。

  於是,兩紅旗將士夥同一萬農奴軍,幾乎不給東門守將左輔任何喘息的時間。

  寧遠門外的錦州唯一外城,其城牆本身就比四道主城牆薄弱一些,又因孤身凸出而三面都要受到攻擊。

  因此,在代善指揮的比莽古爾泰更加瘋狂,更加猛烈的攻勢之下,左輔竭力全力,外城卻依然宣告失守。

  在外城守軍潮水一般,往寧遠門甕城驚慌敗退的時候,左輔深感有負祖大壽所托,頓時暴怒。

  他率著親衛橫刀立馬,卻連一名從馬邊掠過的麾下都沒有斬殺,只是死死地盯著攻破了外城城門,從而螞蟻一般湧進來的後金農奴軍。

  局勢急轉直下,萬分危急。

  被祖大壽臨時抽調而來的張吉莆見狀,見救援已是來不及,也擠不過去,若冒然以強弩火銃射擊,或者以大炮猛轟,則唯恐傷到自己人。

  便怒吼一聲,褪去戰甲,光著健壯的膀子,從呆滯的鼓手手中奪過棒槌,將戰鼓擂得轟隆作響。

  年輕的戰鼓手們這才如夢初醒,紛紛奮力的敲起了戰鼓。

  瘦壯的他們不具備張吉莆那樣一邊擂鼓一邊呐喊的威勢,便咬緊牙關,隻將所有的力氣通過鼓槌,敲打在厚實的鼓面之上。

  咚咚咚咚咚……

  厚重的戰鼓聲就像直擊在人的心裡,慌張敗退的外城守軍終於回過了一絲神,轉身看去時,只見左輔將軍正親自率軍浴血奮戰,寸步不讓,隻為給身後的年輕戰士們,多爭取一瞬退往內城的時間。

  百十名親衛在他的率領之下,硬是將緊隨農奴軍之後的一支女真步卒,死死地頂在了並不十分寬闊的長街中央。

  然而,越來越多的女真步卒,卻豹子一般矯健地躍上房頂,一邊彎弓往長街之上擁擠潰逃的關寧士卒射箭,一邊凶狠地銜尾撲了上去。

  這些女真步卒,終於終於再次找到了屠殺明軍士卒的暢快感覺,不禁仰天長嘯,分外享受。

  左輔又急又怒,咆哮著率領殘存的五六十親衛不進反退,奮勇進擊,讓更多攻入了外城的女真士卒,不得不集中精力率先對付他們。

  瞬間, 左輔便已身披十余處創傷,親衛更是死傷慘重,卻依然酣戰不休。

  一邊擂鼓一邊扭頭密切關注著佔據的張吉莆見狀,目眥欲裂,虯扎般的雙臂奮力揮動鼓槌敲打在戰鼓之上,發出更加密集而又厚重的鼓聲。

  瘦壯的戰鼓手們也再也顧不得其他,沒頭沒腦地敲鼓、嘶吼,只求這些依然聚成同一個鼓點的鼓聲,能夠代替自己,上陣殺敵。

  永安城牆上的關寧戰士,也都悲憤地嘶吼起來,為浴血奮戰的老將軍助威,隻恨不能肋生雙翼,飛到老將軍的身邊去,替他抵擋來自側翼的敵人。

  卻始終沒有一人,將手中的強弩或者火銃,對準城下長街上的自己人。

  “為了勝利,向我開炮!”

  當渾身浴血的左輔身邊,只剩下十余名親衛的時候,他一刀砍斷一個女真步卒的脖子,百忙之中轉身,滿臉是血地朝著永安門上悲聲怒吼。

  張吉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猛的將鼓槌擊打在戰鼓之上,竟將厚實的鼓面錘破了,然後須發皆張,臉紅脖子粗地怒吼道:“開炮!”

  轟!

  永安城頭唯一的紅衣大炮催發出了一顆炮彈,帶著滾燙的火星奔向外城城門的方向。

  硬漢張吉莆快要將胸腔融化了的悲憤,也終於化成一滴熱淚,順著被風霜刮得極為粗糙的臉頰,緩緩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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