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夫子沒有走出學堂,而是看向周圍陷入了佛音當中,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安寧的學子們。
懷夫子不知是對誰說道:“雖然她深不可測,她或許確實有著超乎我認知的實力,但是我不是她...她即是力量,而我,只能通過引經據典。”
“你們,醒來。”
“我教過你們君子報仇十年未晚,可是沒教過你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們是讀書人,不是念經人。”
懷夫子的聲音落下,一道玄而又玄的力量,自他的聲音擴散向了周圍的學子,他們的表情漸漸恢復成了原狀。
學子們清醒過來後,先是看到周圍的慘狀,隨後又有人發現了懷夫子的情況,驚呼出聲:“夫子的雙手。”
眾人看過去,懷夫子神色平淡地說道:“剩下的交給夫子,你們,繼續念書。”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懷夫子念道,隨後一行‘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字樣漂浮在空中。
其中齊家落下,將東升學堂恢復成了原狀。
“夫子能說話了?!”
有人驚呼出聲,其他人也是細語起來。
而這時,懷夫子卻是走到了外面。
在不遠處,金剛猿猴妖手中握著百目齊開的劍,他舉起,然後再次對著東升學院這邊揮出。
懷夫子站在原地,說道:“齊家。”
劍光掃光,佛音繆繆。
東升學堂外,似有一層看不見的壁障,試圖將這劍光擋住。
不過...擋不住。
東升學堂再次被削平,不過裡面的學子在四指神僧的提醒下,再次趴在地上。
而相比起東升學堂裡面有驚無險的學子們,懷夫子的狀況就要慘得多,他渾身布滿血跡,那一劍雖然只是揮出一道劍光,但是那佛音卻有若實質地在他的全身爆開。
每一道佛音,都宛如一次爆炸,將懷夫子渾身炸得遍體鱗傷。
不過,懷夫子還是站著,同時他的聲音傳到了裡面忍不住探出頭來看的學子們說道:“不要看這邊,繼續念書。”
聲音很平靜,表情很平靜,整個人就像是以前他們認識的懷夫子一般,在裝模作樣,故作偉大。
然而,明明是同樣的舉動,可是因為場景不同,所以學子們一時間望著懷夫子並不高大的身影,卻仿佛像是在仰視著某個高大個子的人的背影。
不過,他們還是沒有念書,他們目光不停地看著懷夫子,想要出去幫助他。
懷夫子輕舒一口氣:“果然,夫子難當,就算跟他們講一些大道理,他們也會當成是之乎者也的大道理。”
言罷,懷夫子沒有再看他們。
“修身。”
懷夫子的遍體鱗傷,隨著空中的修身落下,瞬間恢復,他又念道:“齊家。”
金剛猿猴妖沒見過這麽神奇的能力,他有點驚疑不定,不過還是再次試探性地一揮劍。
同樣的佛音炸開,同樣的遍體鱗傷,同樣的東升學堂被切開。
然後,隨著懷夫子的一聲修身,一聲齊家,又皆是恢復如初。
眾人見懷夫子完全不落下風,忍不住激動起來。
“夫子好強,能贏。”
然而,在哪怕金剛猿猴妖都覺得這個敵人實在是棘手的時候,他卻漸漸發現不對勁。
從始至終,懷夫子都沒有對它發動過攻擊。
只是不斷地維持著修身齊家這兩個恢復效果的能力。
金剛猿猴妖眼前一亮,它將百目劍搖搖一指懷夫子說道:“我懂了,你雖然擁有強大的恢復能力,但是你卻沒有攻擊手段!”
懷夫子看了它一眼,說道:“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前兩者是為防守,是為回復,而後兩者是為攻擊,是為破壞。”
金剛猿猴妖在懷夫子的眼神中,有些嚇到的往後一退,不過,緊接著它有滿含憤怒地看向懷夫子,說道:“你以為這麽說就能騙得了我嗎?如果能用得出,那你早就用了!”
“不是不能用,而是不用。”
懷夫子繼續說道:“我隻負責在這裡擋住你。我是東升學堂的懷夫子,是他們的夫子。我隻修身齊家,至於治國平天下這樣擁有大抱負的事情與我無關。”
“術業有專攻,你們這樣的妖魔,不是我這樣的讀書人該視為對手,敵人的。能入我們眼中的只有書。”
“殺死你是斬妖人的事情,不是讀書人的事情。”
“逞口舌之力。”金剛猿猴妖怒罵出聲,隨後對著懷夫子猛地一劍又一劍地揮出。
佛音爆開,仿佛要將懷夫子徹底擊潰,擊垮般。
然而,懷夫子不管受到怎樣強大的攻擊,都依舊穩如泰山地站著。
他強嗎?
不強,他一次都沒能擋下金剛猿猴妖手中的百目劍。
他弱嗎?
挺弱的,只能挨打,恢復,挨打,恢復。
緊接著,懷夫子原本淡然自若的身軀,開始有急促的呼吸。
金剛猿猴妖見狀,臉色一喜說道:“你說得這麽好聽,看來恢復我的攻擊還是挺吃力的, 我看你這樣子還能擋幾下。”
學堂裡面,本就蠢蠢欲動的學子,終於坐不住了,他們全部衝出來:“夫子,我來幫你殺了他。”
“我也來幫你,夫子!”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聲勢浩大,不過,懷夫子對他們的幫助置若罔聞,甚至有點生氣:“回去,斬殺妖魔不是我們的職責,那是斬妖人的職責。”
“夫子,可是...”
“回去,念書。”
“夫子!!!”
“回...”
“那你們就一起死吧!”這時候,金剛猿猴妖再次揮劍。
佛音爆開。
懷夫子的修身齊家再次響徹。
等到佛音消失時,學子們安然無恙,卻也寸進不得,只能看著遠處半跪在了地上的懷夫子,失聲痛哭。
“夫子!!!”
金剛猿猴妖見到懷夫子這樣子,大喜:“看來你是不行了。人族,我瞧你還挺有骨氣的,不如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
懷夫子對他說的話,視若空氣。
金剛猿猴妖不禁大怒:“看來不是骨氣,是傲慢,那就留下遺言,然後我將你們整個學堂,整整齊齊地送到陰間。”
此時的懷夫子卻突然抬起頭望著天空說道:“...下課的時間到了,再怎麽遲到,這個時間點,也應該要過來接孩子才對。”
話音剛落,蘇啟的身影自紅珠裡浮現出,他先是看了一眼背後那群眼泛淚光的學子,隨後又看向懷夫子,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我應該沒來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