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麽點?”

　　面對那凶神惡煞的的術士，布萊雅在寒風中哆嗦著。

　　“對...對不起，我沿山崖爬了一天，才采到這些...”

　　“這麽小年紀就學會說謊了?你昨天找我拿藥劑的時候，說的可不止這點！”術士拎著手裡的小籃，陰陽怪氣的吼道。

　　布萊雅水汪汪的大眼布滿了驚恐。她一天沒吃過東西，兩手凍得通紅。裸露在寒風中的雙腳印著一道道血疤——那是她白天采風靈草時留下的傷。

　　魔龍山脈的斷崖怪石嶙峋，終歲不息的風刀子在平整的崖壁上鏤出一道道岩縫。風靈草就生長這樣的縫窟中。要采到這種珍貴的藥材，只能像壁虎般遊走在懸崖峭壁，冒著墜崖的危險去探尋。

　　每年因采風靈草而摔死的人數不勝數，即便是最有經驗的采藥人也不一定敢做這種事。

　　然而縮在術士面前的，卻只是個十一歲的女孩。為了采這些風靈草，她累得幾乎連站都站不穩。

　　“給我搜！她家不可能一點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窸窸窣窣的聲響從裡屋傳來，緊接著是各種器具砸到地面的聲音。不多會兒，一個煉金學徒模樣的人從裡屋探出了身子。

　　“一堆破銅爛鐵，床上還躺著個半死不活的小東西。”

　　術士聽罷便死盯著布萊雅，捏成拳頭的右手緩緩抬起。

　　肘部一縮，刺破空氣的聲音驟然響起。在鐵與骨的脆響中，空氣宛若一面石壁，被拳勁一下子洞穿。

　　似乎是一顆巨大的隕石從天墜落，衝擊波讓空間都發生了扭曲。

　　布萊雅跌坐在地，朦朧中看到一堆金星盤旋在頭頂。

　　拳勁消散後，左眼就像扎滿碎玻璃渣般的刺痛。布萊雅緊扶牆壁，東倒西歪的立起身子。鬥篷順勢滑落，露出一頭飄散的銀發。

　　少女黑著一隻眼圈，不住的向術士求饒。這傷痕是被術士剛才那拳打出來的。

　　“求求您，再給我一天時間吧。明天...一定給您整籃風靈草...”

　　聽到這話，術士氣不打一處來。他的手已經在解腰間的馬鞭，嘴裡淬著唾沫星:“你知道我今晚就要進山了...”

　　布萊雅嚇得臉色鐵青，左手早已箍緊了桌腿。不過她右手依舊緊攥著鬥篷下的一塊硬物，似乎是掛在她項間的東西。

　　術士粗壯的手臂已經抬過後肩，緊接著就是呼嘯破空的鞭花聲。

　　“叫你撒謊！叫你敢騙我！”

　　無情的鞭花抽打在布萊雅身上，連殘破的鬥篷都連帶著發出炸耳的“叭”“叭”響。

　　“呀！不要...”

　　布萊雅尖叫著縮到桌子底下，躲避那雨點般抽來的皮鞭。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嗚嗚！”

　　隨著鞭花的下落，術士的身形很有條理的扭轉著。似乎正在享受皮鞭的狂舞和破空聲的奏鳴。

　　如果不是被他的學徒阻止，術士幾乎要把少女抱頭的手臂打成幾段。

　　“看啊，這裡還有一袋麥糖！”

　　學徒提著一個鼓囊囊的布袋，興奮地喊道。

　　術士轉頭向那邊望去，令人心驚膽戰的皮鞭聲總算停了下來。

　　他接過學徒遞來的布袋，稍稍掂量了下。

　　“有這個也行，明天進了山谷，就很難再找到食物了。”學徒湊到術士耳邊說。

　　“在哪找到的?”

　　“乾草下面。”

　　少女遍體鱗傷，她呆呆的看著那袋麥糖，蜷在桌下的牆根邊，一動也不敢動。

　　術士將麥糖塞進腰間布兜，撂下一句冰冷的話:

　　“要不是看在你那可憐的弟弟份上，今天非抽斷你胳膊！”

　　術士和學徒已經走遠了。

　　布萊雅坐在牆根不動， www.uukanshu.net 淚水將她滿是塵土的小臉刷出兩道清晰的白印。她抽噎著，盡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那袋麥糖，布萊雅沒敢阻止他們。雖然她明白，那是家裡唯一能給弟弟吃的東西了。

　　皮鞭留下的痛直鑽心窩，布萊雅咬緊嘴唇將手按在肩頭的傷處。確定骨頭沒碎，她才踉蹌地拾起鬥篷，將它重新披好。

　　裡屋的門口隱約可以聽到斷斷續續的呻吟。布萊雅停在門口拚命地眨眼，直到自認為赤紅的瞳孔已掩蓋了淚水的存在，才推門進去。

　　破舊的床墊上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的男孩。他兩眼無神，呆看著渾身傷痕的姐姐。房裡僅有的一個櫃子敞著，裡面的東西翻得到處都是。

　　少女什麽話也不說，她蹲下身默默將滿地雜物一件件放回原處。

　　隨後，她來到床前，輕撫男孩的額頭。

　　“看！布萊克的臉色紅潤了不少，藥劑起作用了。”布萊雅粉唇微翹。

　　她拿起桌上的藥瓶，從裡面倒出一小匙棕紅色的液體，伸到男孩嘴邊。

　　“來，再喝一點。”

　　男孩動動身子，抬頭把藥喝掉。

　　一滴淚在不經意間滑落嘴角。布萊雅趕緊轉身，假裝去牆角搬那堆乾草。背對男孩後，她偷偷用袖尖蹭掉了淚水。

　　“姐姐，不要哭。我已經能動了。”

　　少女猛然回頭，看到男孩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灰白的發絲下，一雙天使般的大眼正凝睇著觸人心扉的光芒。

　　“誰讓你起來的?快躺下！”布萊雅丟下稻草捆衝到床前，扶男孩重新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