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在山崖下到了盡頭,高大的星辰堡壘封住了峽谷入口。這裡正是艾塞洛關口的大門。
關牆下的地面,密密麻麻插著各種各樣的箭頭,惡鬼獸的屍體幾乎鋪得滿地都是。
男孩伏在大樹後,探出腦袋,眼珠飛速掃視著關口。
對於生活在流放地的人們來說,艾塞洛關口絕對是一條不可觸碰的紅線。關外的土地是流放地,關內是一條漫長的峽谷,可穿過整個魔龍山脈直抵王國東部草原。
所有流放地的人,都終生不得進入王國。任何偷越關口的流放地人都會被守關士兵當場處死。男孩很小的時候,曾在路邊看到馬車拉過兩具白布緊裹的屍體。姐姐告訴他,那兩人是在夜晚偷爬關口而被亂箭射死的。
但是此刻......
昔日戒備森嚴的關口靜悄悄的。四周除了屍體,看不到一個守關的士兵。關牆後的峽谷黑煙四起,象征著王國威嚴的旗幟疊在塌了一半的星壘上。
穿過門洞,一陣腥臭旋即撲鼻而來。星壘後的峽谷中,到處散布著殘缺不堪、帶焦糊味的士兵屍體。這殘酷的場面就算用屍山血海形容也不為過。倒塌的箭塔下,一群渾身漆黑的弩兵很均勻的散布在草地,大概是星壘爆炸時被甩下來摔死的。
大路中央有一隻插滿弩箭的惡鬼獸,一條腿還在很有節奏的彈動。男孩轉過頭,迅速繞開了它。
究竟是多麽殘酷的戰鬥,才能造就這般景象?
轉過一道山脊後,男孩突然止步,呆看著前方黑壓壓的路面。
注視良久後,他終於選擇了登上左側的山坡,從樹林中穿了過去。
數百具食人魔屍體將前方的大路塞滿,屍體的密集程度讓人不寒而栗。路旁,百碼內的樹木全都攔腰折斷,有的斷樁還在翻騰白煙。
食人魔中央,閃耀著魔力光芒的長劍插在一個年輕女騎士的身旁。金色的長發從她毫無光澤的鐵盔後逸散而出。
她側臥著、將雙手交叉在眼前,似乎想讓自己躺的舒服點。
如果不是沾滿盔甲的鮮血,男孩或許真的會以為,她只是睡著了吧。
多艾西亞大陸的北部,是布萊特尼亞王國。這片安靜平和的土地是如同伊甸園般的世界,人族、牧師族、精靈族和法師族都生活在這片美麗的土地上。
王都布萊特尼亞城坐落在盛產寶石的中部平原。之所以名為布萊特尼亞,是因為傳說中,有八位聖騎士保衛著這片土地。而在多艾西亞語中,“布萊特尼亞”正有“聖光之地”的意思。
西歷十一月,大量潰軍的殘部就這樣從聖迪諾城的市區穿過,那已經完全不能算是軍隊了,連一同進城的難民都比他們走的要整齊。
戟兵們滿是泥垢的鐵甲破敗不堪,有的乾脆沒有盔甲。後面緊跟的戰鬥祭司也耷拉著腦袋將鬥篷裹得看不到臉,有氣無力地拽著滿是裂紋的法晶球。
這座王國的東部重鎮還從未遭遇過這種情況。
那些成天在酒館酩酊打諢、自詡“騎士”的人;那些平日裡唯利是圖、腦中只剩下一個碩大錢幣狀物體的商人們;那些整日嬉玩著光魔法晶石的調皮孩子們,此時此刻,全都出奇安靜地站在街道旁,用空洞、帶恐懼的眼光注視著面前這群潰兵。
潰兵當中,有相當大一部分和街道兩旁的人一樣,喜好平靜而又無聊的生活。就在不久前,他們還是平民。
如果不是戰爭,這些鐵匠和商人們會在市場中的店鋪喧囂;如果不是戰爭,這些牧師們會在屋中對著佔卜者口若懸河。
他們當中絕大多數人都沒有見過“龍”這個物種。
有人是看到國王發布的動員令,覺得戰場是展現才能的好地方;有的則是被誘人的軍餉迷了心竅,衝著三十金幣的殺敵賞金來的。那幾個來自鐵匠鋪的業余士兵則是為了賣掉一批劣質弩車,順帶欣賞一下從未見過的戰場風景。www.uukanshu.net 總之,他們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腦子一熱,便應征入伍、置生死於度外了。
“黑龍已經越過魔龍山脈了,今晚就會飛到這裡!”令人恐懼的謠言已經開始在人群中流傳。
“這裡暫時還算安全。一周前,高地軍團的主力在國境線上拚光了......他們失去了魔龍山脈的所有要地,最後在援兵的支持下將敵軍擋在了草原邊界。現在戰況是最危急的,是東南方向。翔鷹壁壘昨天就已經全部淪陷了!”潰軍中,一個戟兵說出了實情。
雖然海德拉克公爵率領的聖天使軍團將魔族大軍擋在了熔岩地域,但自翔鷹壁壘失守後,整個聖天使軍團的後背都暴露在了黑龍的魔爪下。
隊伍中不時有一兩個軍銜不低的騎士策馬經過。他們是高地軍團的幸存者,曾幾何時,他們也是衝鋒陷陣如入無人之境的勇士。但這次,他們幾乎是全然無力、眼睜睜的看著這支凝聚著王國驕傲的軍團崩潰。
臨近日落,幾輛來自北疆的難民馬車停在了城門口。一個衣衫襤褸的孩子裹夾在難民中,一瘸一拐的進了城。
他個子不高。灰白帶土的鬥篷悄無聲息地顯示著他牧師族的身份。
男孩手臂上灰土淺薄的地方能看到還算白皙的皮膚。淌血的臉被露出鬥篷的銀發遮去了一半,一條帶血的藍布緊緊纏住受傷的左腿。
他正步履蹣跚地向市場方向走去。
從街區路口走到背靠市場的那家旅店,對於正常人來說不過是幾步的路程。他走了足足十多分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