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夜要遠比南方來的更早,這不單單是天黑的更快些的原因,寒冷會加深人們對於夜的映象,而那些能夠驅散黑夜的電燈和燭火,在資源匱乏的北境顯得尤為珍貴,所以普通的人家選擇在天黑之後就早早休息。但是今晚的桑羅街上,有些熱鬧,大富商莫裡斯先生租下了鎮上最好的禮堂來開宴會,邀請的,都是四下有頭有臉的人物。莫裡斯先生今天很高興,寬闊的大廳,考究的食物,明亮的電燈,鋼琴師現場彈奏的音樂,以及應邀前來的穿著得體的客人們。這所有的一切都讓他非常高興。然而最讓他高興的,是自己的獨生女麗薩過了今晚,就已經16歲了。他只是個小商人,前幾年在機緣巧合之下靠販運本地的野貨到茵邳亞力史丹發了家,有幸也擠入了鄉紳的行列,雖然如此,他心裡也清楚自己並沒有真正擠入貴族的階層,哪些達官貴人在心裡對這個新晉的暴發戶,多多少少還是不齒的。但是他的女兒麗薩,卻是鎮上遠近聞名的美人,女兒既是他的驕傲,又是他真正踏足貴族階層的門票。所以他才不惜重金舉辦這次宴會,名頭上是慶祝女兒的成人,實際上是讓女兒接觸到她從不曾接觸到的社交圈,如果能夠借此機會為女兒找到個乘龍快婿,那就更妙了。
前來參加的人都是本地有頭有臉的人物,這樣盛大的聚會,當然也有不少年輕人的身影。少男少女們身著著體縫製的禮服,男孩子在禮服的襯托下顯得挺拔健美,女孩子也因為妥帖的裙子而顯得風姿綽約。多數人都不是第一次見面,即使是初見,這樣的燈光,這樣的音樂也能很快就融化掉陌生和隔閡。太太們和先生們彼此交談,年輕的女孩們靠著母親,小聲的說笑著,哪些未來的小紳士們大方的走到少女的面前,自若的送上手裡的玫瑰花,少女們提起裙子彎腰回禮,嘴角完成美麗的弧度。
莫裡斯先生一邊問候著前來的客人,一邊關注他的獨生女。最開始麗薩顯得有些拘束,一個人坐在遠處,但很快就有男孩子注意到她,這是當然的啊。漂亮的女孩子,即使是安靜的坐在角落,也不會因此而埋沒。很快就有不少紳士圍著她獻殷勤,麗薩緊張又欣喜的接受著他們的讚揚,也熱情的同他們攀談。他們發亮的眼睛對於莫裡斯先生來說是個不錯的兆頭。
“您的女兒過了今晚就要成年了,恭喜你啊,莫裡斯先生。”一位穿著好看的長禮服,胸口別著一枚十字星的老先生走近莫裡斯先生,舉杯向他示意道。
莫裡斯先生當然認識他,十字星代表著男爵的爵位,不同於在場的鄉紳,勞倫斯男爵是位真正的貴族。
莫裡斯先生不敢怠慢,趕忙舉杯回禮:“謝謝您的祝願,勞倫斯爵士,我就這麽一個女兒,這麽快就長大,確實也有些舍不得呢。”
“哈哈,女大不中留啊,再怎麽舍不得,也改變不了她會出嫁的事實啊,我倒是沒聽到小麗薩跟誰有過婚約……她的嫁妝,你準備了不少吧?”
“是,嫁妝是備下,不過婚事的話,我還是願意聽麗薩自己的意見。”
“是嗎?……你看,我們家的臭小子倒是給你女兒迷住了……”
順著勞倫斯男爵的視線,莫裡斯先生看到了在女兒周圍的人群裡,確實是有勞倫斯先生的次子。他對著麗薩小聲耳語著什麽,麗薩不時的掩嘴偷笑一下,氣氛顯得十分的曖昧。
“如果真的能跟男爵聯姻,即使是不能繼承爵位的次子,地位也會大幅上升的。
”莫裡斯先生心下一陣狂喜,對著勞倫斯男爵說著:“年輕人的事,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可不好妄下定論啊。” “哈哈,就是說啊,莫裡斯先……咦?唔……”勞倫斯男爵話說到一半,突然疑惑的望向一邊,莫裡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吃了一驚。
大廳不知何時走進來了一位陌生的年輕客人,這並不奇怪,即使只是個小鎮,也不可能會認識所有的鄉紳子嗣。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外表,有些發白的臉龐上俊俏的五官,在淡紫色的頭髮的映襯下顯得有些妖豔。在場的所有人都稱得上是衣冠楚楚了,但是要論華麗的話,怎麽也無法跟他一這身鑲著金邊的絲綢燕尾服相提並論。最離譜的是他的胸前,別著一顆五芒星的勳章——子爵?!如此年輕的子爵!
“這麽年輕就已經是子爵了,真是了不起,莫裡斯先生,這是您的客人嗎?”
“不,我並不認識他……”莫裡斯也同勞倫斯一樣,滿腹的疑惑。
那位年輕的子爵泰然自若的從侍者的托盤上接過酒杯,舉杯向全場示意,因為他的出現,已經吸引到了全場的注意,在短暫的環顧四周之後,像是找到了聚會的主人一樣,他踏著穩健的步伐走了過來。
“晚上好先生們。”子爵向兩位老紳士舉杯行禮,莫裡斯他們趕忙點頭示意。
“我叫洵,洵.柯德爾吉亞。”年輕的子爵彬彬有禮的自我介紹著,“我是在去皇城的路上路過這裡,聽說這裡有場宴會,就不請自來了。”
子爵說話的聲音自然是輕松而又溫柔的,但說出的這一席話,對於兩位老先生來說無疑是一場暴風。
柯德爾吉亞本來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家族,在北境的那場變革戰役中,現任的柯德爾吉亞家主,磊.柯德爾吉亞因為立下了功勳,被冊封為子爵。即使如此,這個家族在整個北境也算不上多麽的顯赫,畢竟雖然在靠近邊境的小城裡,男爵已然是貴族的代表,但放眼整個北境,男爵數不勝數,伯爵甚至於侯爵,在北境也並非絕無僅有。對遙遠的子爵的輕視,也正是北境人民的劣根性的體現,對身邊的小權貴奴顏媚骨,距離自己太過遙遠的權貴們,則成了評頭論足的對象。
在這樣的風氣的影響下,柯德爾吉亞子爵並不被除他封邑之外的人所重視,相反因為他的發跡算不上光明磊落,還時常淪為茶余飯後的談資。改變這個現狀的,是在不久之前,傳出來的消息,他的兒子洵.柯德爾吉亞,被授予參加天騎士選拔的資格。
他們所在的國家名叫文斯博特,國名的意思就是科技與技術之國。在這個充斥魔法的世界上,文斯博特奇跡般的以科技站穩了腳跟,這全部都得益於以撒神的恩賜。傳說在遠古的魔法戰爭中,文斯博特的先民們因為不會使用魔法而被奴役,忍受不了被奴役卻又沒有足夠力量去反抗的先民們,選擇了逃亡。他們漂洋過海,無數的人因為海難,疾病,饑餓而死去,存活下來的人最後在這裡登陸。當他們上岸的時候,一群自稱是科技與知識之神,以撒神的信徒的人接納了他們。
信徒向先民們展示他們城市的廢墟,雖然已經面目全非,但先民們從斷壁殘垣之中任能感受得到不同於他們以往熟悉的世界的科技。信徒們告訴他們,這裡本是以撒神和他的信徒們的國度,直到以撒的強大引起了惡魔的恐懼,數不清的惡魔湧入城市,以撒神和他的戰士們殺死了惡魔,同時城市也毀於一旦。以撒神傷心之余回到了神域,但他並沒有拋棄他的人民,他所賜予的知識還留存在殘存的信徒的腦海中。
先民們在以撒神信徒的幫助下,於廢墟上建立了自己的國家,取名為文斯博特。信徒們成立了西斯坦教廷,在西斯坦教廷的領導下,文斯博特的科技飛速發展。而這個新興的國家得以不被外敵所侵蝕,正是因為有著身著騎士機甲的天騎士軍團的原因。天騎士是被選拔出來的,身著有神所遺留下來的戰鬥機甲的偉大戰士。在被成為騎士武裝的機甲的加持下,天騎士成為了幾近無敵的存在,無論怎樣強大的魔法,都無法穿透天騎士的裝甲,無論怎樣堅固的城牆,都無法抵擋天騎士的戰矛。成為天騎士象征著榮耀,力量,與無與倫比的強大。
當然,那都是久遠年代的傳說了。現如今,天騎士軍團的威名早就遍及各國,不會有任何一個國家妄圖挑戰這鋼鐵洪流般的軍團。成為天騎士,在現如今象征著跨過權力的地域的門檻。
即使只是獲得了參加天騎士選拔的資格,所能帶來的好處也是絕無僅有的。天騎士選拔只在貴族階層的子嗣中展開,被選上有參加資格的人,可以立馬被授予於其父親同樣的爵位,而無需等待襲承。被選上的人將會在皇城參加基礎技能的學習並等待最終的選拔。在最終選拔結束之前,他們得以有機會接觸皇城的權貴們,這意味著即使最終沒有成為天騎士,他們也能夠積攢足夠的人脈,更不用說那些沒有被選上的騎士們即使回到原籍,也往往能夠順利的在地方的軍隊裡謀上一官半職了。
這樣一個未來的大貴人,現在就站在他的面前,這讓莫裡斯先生感到有點兒不可思異。
洵看著詫異的兩位老先生,淡然的笑了笑“怎麽了?二位好像很吃驚的樣子。我是來向聚會的主人問好的,請問,哪位是莫裡斯先生?”
“哦……哦,哦,是我,我是莫裡斯,非常歡迎您的到來,洵爵士,我為您介紹,這位是勞倫斯男爵。”
“您好。”接著莫裡斯的話頭,醒悟過來的勞倫斯衝著洵伸出了手,洵蜻蜓點水般的同他一握,就馬上分開了。
“洵爵士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子爵,還拿到了成為天騎士的資格,真是可喜可賀啊。像您這樣的青年才俊,一定能順利的成為天騎士的。不知道您準備在這裡休息多長時間呢?如果有空,不妨去寒舍盤恆數日……”
面對勞倫斯的邀請,洵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在仰頭的同時,眼角瞥見了坐在遠處的麗薩,他笑了笑,打斷了勞倫斯的發言。
“勞倫斯先生,聚會才剛開始啊,玩得開心,我先失陪了。”
說著點了點頭,便踏著從容的步伐走開了,
莫裡斯看著他走向麗薩的方向,心裡卻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導致他的心裡好似籠罩著一層迷霧,他根本看不透這位年輕的顯貴,可能對他,對麗薩的未來造成怎樣的影響,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沒有壞處。
一想到這兒,他頓時輕松了起來,是啊,正如他所說,聚會才剛剛開始呢,要玩的開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