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瑞利亞是抵抗鬼目人侵略的最後據點,如果這裡淪陷,整個銀河星際聯邦都將不複存在。
在格瑞利亞城城郊的一座監獄,軍方臨時征用了一間審訊室,一名軍官,一個囚犯,兩人隔著桌子面對面坐著。
軍官翻開卷宗,冷淡的問道:“姓名。”
囚犯深深地垂著頭,“秦鐺鐺。”
“這名字真幼稚,你父母怎麽想的?”軍官口中帶著一絲不屑。
“我是孤兒,名字是孤兒院給取的。”
“孤兒院?這麽說你來自地球?似乎聯邦裡只有地球還有這種組織。”
“是。”
“被捕前所屬單位……”
“……聯邦第六星際艦隊分屬陸戰F排一級士官,編號C9935AN9151DY135……”秦鐺鐺本能的想要站起,可四肢都被手銬腳鐐鎖在地面上。
“陸戰隊的士官啊,算得上是聯邦軍人中的精英了,為什麽被捕?”
“您手上的卷宗應該記述的很詳細才對,用不著讓我再將痛楚說一遍吧。”
“處決前的驗明正身!懂嗎!”軍官往桌子上用力一拍。
“果然是權勢滔天,連審判都不用了嗎……”秦鐺鐺暗哼一聲。
“被敵軍包圍時臨陣脫逃,使友軍陷入險境,殺死戰友,哪一條在聯邦法律上都是死罪!”
“聯邦的法律?這時候還用得著用法律壓著我?”秦鐺鐺表情無奈。
“詳細的說一下當時戰鬥的情況吧,尤其是關於鄭言陣亡的細節。在你的供述裡,那些地方並不是很詳細,也不是很合乎常理。”
“……我不想說這些,如果非要說,也只會令他和他的家族蒙羞……而且以當時的情形,我認為並沒有做錯什麽。”
“將軍的兒子只不過來軍隊鍍金,你卻讓他不明不白的死在了戰場上……”
“說了……可以免除我的死罪?”秦鐺鐺眉毛一挑。
“軍方處刑的方式不光只有絞刑架和槍決……他們可以把你送到暗無白日的礦洞裡,任你自生自滅;也可以將你送到最激烈,最焦灼的戰場上……”
“就這樣吧,無論是什麽地方,送我去吧……”
軍官猛的合上卷宗,歇斯底裡的拍著桌子:“真是冥頑不靈!活該把你絞死!你是忘了留在地球的妻兒了吧!別忘了這樣的死去可是沒有半分撫恤的!”
“我沒忘……可我沒有什麽留給他們的……他們也許以為……我已經死了……”
“可你現在還活著,不是嗎?”
秦鐺鐺猛的抬頭,臉上成片的淤青隨著臉頰的肌肉,不規則的抽動著。
“將你知道的說出來,我會在聯席會議前幫你爭取。”
“爭取什麽?爭取一個體面的死亡方式。”
“將軍隻想知道,他的兒子究竟是英雄,還是懦夫。而我,可以為你爭取到一筆撫恤,至少可以讓你的妻兒生活舒適一些。你知道地球是個什麽樣的鬼環境,他們這個時候的生活應該並不如意。”
秦鐺鐺再次將頭垂下,“好吧,你確實抓住了我的軟肋。”
“想通了?”
呼出口中的濁氣,秦鐺鐺將身子向後靠了靠,找了一個舒服一點的姿勢,“那場戰鬥裡,很多人死的並不光彩……但是我還活著,我可以承擔一切,因為我不想讓他們蒙羞,他們依然是英雄……”
……
泰拉維尼亞星是一顆資源星球,在戰爭中,
自然而然的成為了被掠奪的首要對象。 這裡原本有一座為礦工們提供食宿的小鎮,秦鐺鐺的小隊在這裡已經堅守了三天,外面整個小鎮的建築,幾乎都被鬼目人炸成了廢墟,只有他們棲身的這棟房子,還能有限的提供幾個掩護。
聽著槍炮聲漸漸的熄了,秦鐺鐺不由的松了一口氣,摘掉頭盔,翻身躺下。
他仍然把開著保險的步槍抱在懷裡,因為他知道,那些鬼目人並沒有放棄搜尋他們的痕跡。
如同打人之前要先將拳頭收回,積攢氣力再奮力一擊。那些鬼目人也需要將釋放的力量收回,舔舐傷口。
隔壁忽然傳來一聲哀嚎,秦鐺鐺急忙將頭盔扣上,跑了過去。一個瘦弱的年輕人被一個壯漢按在地上暴打,其他人或坐著,或站著,或靠著牆上,但是無一例外,都在冷漠的看著。
“老錢!你給我住手!”秦鐺鐺將壯漢扯開,那壯漢不忿還欲要上前,秦鐺鐺眼神一瞪,狠狠的一腳,將他踢了一個踉蹌。
“都滾出去警戒!”
其他人悻悻離去,有人拉起壯漢,壯漢肩膀一甩,猩紅的眼珠,仍然死死的盯著地上的年輕人,狂噴著唾液,口吐著芬芳。
“老錢!你也滾出去!別讓我再對你吼一遍!”秦鐺鐺又是一聲咆哮,那聲音甚至壓住了外面零星的爆炸聲。
“很抱歉,”秦鐺鐺將地上的頭盔交給年輕人,順手將他扶起,“你知道,我們剛剛不小心少了一個兄弟,這讓他們太壓抑了。 ”
“沒什麽……”年輕人輕輕搖頭。
“其實,我也想知道,派遣我們到這裡的目的究竟是什麽!據我所知,這裡產出各種金屬,對於聯邦來說都不是必須的。”
“我不能說,這是聯邦的機密,我們……只需要堅持到救援到來就可以了。”年輕人用紗布擦拭著頭臉的血跡,露出了白皙的皮肉。
“如果你不說,我可沒辦法保證他們會對你怎樣,要知道,這群人……包括我在內,都是殺人如麻的劊子手,我們手上沾染的血,不光只有鬼目人……”
“求你了,別逼我,真的不能說……沒有回到聯邦之前,哪怕我死在這裡,也要讓這個秘密爛在心裡面。”
“至少要讓他們知道,為什麽而戰吧。”秦鐺鐺的大拇指不斷的上下撥弄著步槍的保險。
年輕人嘴角微微翹起,左手握拳,在心口上用力一扣,“為了聯邦!”
……
老錢托著機槍,注視著外面的風吹草動,如果湊近了看去,還可以在眼角看見溢出的淚珠。
秦鐺鐺爬到他的身側,掏出半截香煙點著,用力的嘬了一口,然後將剩下的小半截塞進他他的嘴裡。
老錢一口就將香煙吸光了,然後將煙頭混著唾液遠遠的啐了出去,“小貓死了,我親眼看見他的半個身子被電漿燒沒了……”
“我知道……”秦鐺鐺拍著老錢的肩膀安慰著。
“如果不是那個公子哥,小貓根本不會死!”老錢咬著牙。
“說不定……我們都會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