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亦回一趟新會老家並不容易。
汽車、渡輪、拖拉機、摩托車各種交通工具機會換了個遍,花了差不多兩天一夜的時間,在第二天下午才回到新會的城區——會城鎮。
主要是他們坐車到半路,車子壞了。
只能到潭江渡口乘船到雙水鎮,然後再從雙水鎮回到會城鎮。
除了沒有火車,也算是體驗一般巴金先生的潭江之旅。
兜了一圈,又因為修車耽擱,第一天夜晚,只能在附近的村子民居借宿,好在這個方面何大叔經驗豐富,甚至,遠途村子還有不少的熟人,不然,估計蘇亦都要留宿荒野。
不過回到會城鎮,蘇亦整個人的待遇就翻倍提升。
剛到車站就有專人過來接送。
蘇亦剛從郵局的電話亭走出來沒多久,就看到噴著黑煙的農用三輪汽車帶著刺耳的轟鳴聲停靠在他的面前。
然後一個三十多歲的青年,從駕駛室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蘇亦見到來人,趕忙上前打招呼,“二叔,你怎麽來了?”
來人,正是蘇亦的二叔蘇城,蘇城第一句話就說,“你小叔有任務,沒時間,你爺爺就讓我過來接你了,沒見到你小叔過來,失望吧?”
蘇亦搖頭,“二叔,你這說的是哪裡的話,我不是覺得你忙,不想打擾你嗎。”
蘇城笑罵,“臭小子,少來這一套,我一個中學老師,能夠忙到哪裡去?倒是你小叔,天天需要到大街上溜達,忙得不可開交。”
蘇亦還想說什麽,蘇城就說,“行了,別在外面閑聊了,你爺爺還在學校等你呢,趕緊回去。”
蘇城說著就提著蘇亦的行李搬上車,載著蘇亦離開車站。
同樣是老師,蘇城這個中學老師,出場方式可比他老子蘇哲一大學老師厲害得多。
直接就用上山輪汽車,比他老子蘇哲蹬的破三輪單車就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蘇城口中的學校就是新會一中,也是蘇亦的母校。
可以說,蘇亦的老家就是在新會一中的家屬院。
因為蘇亦的爺爺蘇德章就是現任的新會一中校長。
而,他家就一直都住在家屬院之中。
現在的一中是在惠民西路。
自從抗戰勝利之後,一中重新遷回會城鎮,校址從孔廟就改成新會書院之後,一中的校址就沒有改變過,嗯,就算後世,一中也只是在新會書院旁邊重新建立新校址把書院隔開保護而已。
然而,一中最開始的校址並不是在新會書院,而是在馬山下的孔廟的旁邊。
因為一中的前身就是1905創辦的官立新會中學堂。
首任校長就是譚鑣。
此外,他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就是梁啟超的表兄。
所以一中從成立開始,就注定了它的不一般。
據了解,清末辦中學堂的校舍是以孔廟考棚(孔廟右鄰)的房屋為校舍。
大的五六間作課室,小的幾十間作學生宿舍。
1926-1927年間,由於體育場狹小,拆鄉賢祠擴大體育場地,填池塘作校園。後來由於學生人數和班級增多,最後除大成殿外,孔廟及學宮全部作為校舍。這是學校校園擴建的常態,就好像北大,從建立開始就不斷的把燕園周邊的園林囊括其中。
直到1939年春,新會淪陷,新會一中才遷往雙水上凌衝譚氏宗祠。
也就是之前蘇亦從廣州返回會城要經過雙水鎮,
民國時期,因為潭江的航道以及新寧鐵路的關系,雙水的經濟發展並不比會城差多少。 這也是一種遷往雙水的主要原因之一。
當然,之所以遷往譚氏宗祠,主要是譚氏宗祠的夠大,這一點,有點類似於民國多個教育機構遷往宜賓的李莊古鎮是一樣的道理。
直至1945年抗戰勝利才重新遷回會城。
這時,孔廟已被日偽政權拆毀,僅余大成殿、奎星閣、尊經閣幾座殘破建築物,因而校址改在新會書院,至今不變。
因為新會一中的社會聲望,1958年的時候,就被定為佛山地區重點中學,1960年被定為廣東重點中學,1978年恢復高考之後,省政府再次把新會一種評為縣市重點中學。
從此以後,新會一中就一直是省重點。
就算是前世,蘇亦讀書的時候,新會一中也是江門的No1。
蘇亦回到一中校園的時候,再一次有種時空旅人的錯覺。
他前世在廣州美院讀了四年的書,重回78年的廣美,有種穿越兩個時間的錯位感。
回到一中,他同樣也是如此。
因為,他前世就也是在一中讀的書。
似乎,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讓他把生命中所經過的一切用一種奇妙之旅串連了起來。
如果此刻真的需要BGM那應該是《錯位時空》,如果還要加上一個愛情故事,那應該是《不能說的秘密》。
蘇亦在會城鎮的家就是在一中的家屬院。
基本上,從小他就住這裡,除了學校停課的那幾年外。
因為他爺爺是校長,所以住宿待遇比父母在美院的筒子樓單身公寓好了不少。
是一個二層的獨棟小院子,建築面積不大,但因為有院子,綠樹成蔭,院子除了一些常見的花果,還有一排金絲竹, 只要有微風吹來,竹子搖搖晃晃之中,自有金色的光影在院子之中流淌著,充滿了無盡的生命力。
不過院子的竹子多有刻字,都是蘇亦小時候的功勞,歪歪扭扭的人名+詩句就是他的傑作,為這,小時候,他沒少挨揍。
蘇亦回來的時候,老爺子蘇德章正在院子練字。
蘇亦湊近一看,還是後世的出名的啟功體,“爺爺,這書法功底越來越返璞歸真了。”
蘇德章才笑起來,“我的大孫子,回來了?”
蘇亦笑,“是的,要不爺爺我幫您研磨。”
從小幫老爺子研磨,這技能,他乾的是爐火純青,這也是為什麽他之前在美院畫室給關老研磨的時候,乾得輕車熟路的原因。
然而,他剛想要動手,就被老爺子製止,“我大孫子難得回來,研磨就不必了,但字卻可以寫的,也讓爺爺看看你這段時間在外,長進多少了?”
“好!”
蘇亦也不拒絕。
結果毛筆,也是熟練的啟功體。
然後提筆揮毫。
字體躍然紙上。
“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
很熟悉。
然而,他之所以寫這句詩,完全就是因為老爺子的字帖上,寫著,“老翁年已邁,含笑弄孫子。”
他就是想告訴老爺子,他一定都不老。
不過剛到家門,第一件事就是提筆寫字,這個家風也就只有蘇家才可以有了。
至於他二叔蘇城,正在院子外面給他搬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