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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北大學考古》第七十四章:俏也不爭春
  畫板?

  畫板有啥好拿的?

  美院的學生畫板也不是拿的而且背的。

  但蘇亦還是過去了。

  因為對方拿的畫板好像有點多。

  一個姑娘後面背著兩副不說,手中還扛著兩個大畫架,這就有點誇張了。

  這種情況下,蘇亦不過去,就有些點說不過去了,“學姐,怎麽一個搬東西啊。”

  蘇亦接過畫架,隨口問。

  這是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綁著馬尾辮的女生,跟眾人印象中那些充滿文藝氣息美院女生的形象完全就是大相徑庭。

  把畫架遞給蘇亦,女生才說,“關老臨時要過來開講座,老師讓我準備畫板,現在中午,大家都回去休息了,一時之間找不到人了,只能我自己來了,幸好碰到學弟你。”

  說到這裡,女生誒了一聲,“弟弟是附中的吧?這個時間不上課嗎?”

  蘇亦不否認,只是說,“放假了。”

  她口中的附中就是美院附中,而,對方本能的反應過來蘇亦是附中的學生,估計這是一個大一的女生。

  好吧,也不用估計了,跟北大有工農兵學員不一樣,美院今年才複院複課,除了老師就是大一的學生,蘇亦一來就喊對方學姐,也難怪對方會認為他是附中的學生。

  女生恍然,“對哦,現在都八月份了,都忙暈了,你們附中確實放假了,一會關老過來講課,我幫你找跟位置,弟弟跟著過來聽講吧。”

  蘇亦點頭,然後跟著對方的身後。

  讓他幫忙搬東西,然後給他爭取一個旁聽的機會,好像也不虧。

  閑著沒事,蘇亦幫忙搬畫架到畫室之後,也就留下來幫忙了。

  這個時候,畫室裡面也沒有什麽人,空蕩蕩的。

  也對,現在是午飯午休時間,畫室沒人也正常。

  所以,蘇亦也就順勢留下幫忙。

  實際上,需要幫忙的事情也不多,就是給畫室騰出來空間,之前對方的畫架都被收起來,然後放到一個角落去,不然,空間太小了,沒有辦法納入大量的旁聽人員。

  其實際上,蘇亦也沒忙多久,不到十分鍾,就有五六個學生過來了,有男有女,一看看到蘇亦還在調侃,“徐蔓,去哪裡找來的小弟弟啊。”

  “突然就多出來一個小跟班了,徐蔓你可以的啊。”

  “小弟弟挺勤快的啊,才一會就把活都給我們乾完了。”

  聽到這話,蘇亦也無奈。只要在校園,他大多數都是被人稱為為小弟弟,主要是77年以後首屆恢復高考後的學生太獨特了。

  這幫老三屆的學生,最小的也就是二七八大的也都奔三了,所以面對十幾歲的隨意,都習慣性喊弟弟,大一點的就喊小弟弟,就算現在蘇亦去了和宕遺址實習一個多月,曬成小黑炭,但,嘴角上的絨毛依舊沒有剃掉,這種情況下,一看就是一個稚嫩的小男生,被他們稱為小弟弟也沒有辦法的事情。

  蘇亦也不在乎這些。

  被稱為徐蔓的女生,解釋,“這是附中的小學弟,被我半路喊過來幫忙的,你們這幫家夥不要嚇人家,都不要圍觀了。都散了,顏料,墨水還沒調呢。”

  這個時候,打量著蘇亦的眾人才一哄而散,看得出來,徐蔓在這夥人中還是挺有威望的。

  順著就招呼眾人布置主席台,既然是講座那肯定是主席台,而大畫家的講座肯定是要畫架畫具,以備對方隨時隨地潑墨揮毫。

  然後,

蘇亦就被徐蔓安排到主席台旁邊的角落研墨,蘇亦也沒有拒絕,欣然接受,然後,徐蔓還跟他小聲說,“一會關老就過來了,學姐特意給你安排這個好的位置,一會,你小子機靈點,要是,被關老看中了,你小子就發了。”  蘇亦很配合的點頭,還真是個熱心腸的姑娘,“這麽好的位置,我來不合適吧,應該學姐你來啊。”

  徐蔓說,“我學工藝美術的。”

  蘇亦恍然,“懂了!”

  然後,他老實躲在旁邊研墨!

  十幾分鍾以後,陸續有學生過來,隨同的還有不少美院的老師,其中,還有好幾個熟悉的面孔。

  說是畫室,實際上就是一個大型的多功能教室。

  主席台,坐的都是院領導。

  畫室前排坐的是各院系領導以及有名的教授,至於普通的老師,就坐在次一排了。

  關老是最後入場的,隨同入場的還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其中,他老子也來了。

  然後看到躲在旁邊研磨的蘇亦,蘇哲也詫異不已,不過他也來不及說什麽,就被主持人招呼入場。

  講座主持人是美院的現任的王院長,關老的學生,也是美院的第一任女院長,也是嶺南有名的國畫家。

  不過畫風也獨具一格,風格有點雜糅,不僅借鑒了海派、嶺南派以及張大千、徐悲鴻等名家的經驗,尤其對敦煌、永樂宮以及唐宋人物畫的傳統進行了深入的探究。

  人稱廣東畫界大姐大,被視為嶺南畫派第三代代表之一。

  對於自己的老師,王院長再熟悉不過了。

  一開場就讓大家鼓掌歡迎咱們的老院長回來。

  掌聲很熱烈,關老在美院絕對不僅僅是老院長那麽簡單,更多是個精神圖騰了。

  在美院的大本營有多歡迎就可想而知。

  “大家好,看到在場的都是新面孔,所以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關山月,曾經擔任美院的院長,也是美院的一個教書匠,十年了,再次回到美院,能再見到大家,是我關某人的榮幸……”

  很簡單的開場白。

  然而,又迎來大家更加熱烈的掌聲。

  “這場講座原本是安排在你們新學期開學的時候做的,只是這段時間我忙於俗務,一直拖到你們的學期末。讓諸位久等了。”

  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接著關老就分享他到被高劍父代入春睡畫院學畫的經歷,還跟眾人分享自己名字的來歷。

  關老一生的經歷太豐富了。

  分享他在美院求學的經歷,分享他的西南行,分享他的西北行,還分享美院搬遷到武漢的經歷,從廣美講到華藝,從中南美專講到美專附中。

  不過到了十年的故事,關老反而不願意多講。

  一個小時過後,關老才開始進入講座的第二部分,“既然咱們是美院,那麽任何的講座都要落到作品當中,所以,我現在就跟大家講一講,我的作品,那麽現場,就讓一個同學先過來畫一畫,怎麽樣。”

  “好!”

  現場回應熱烈。。

  “那麽誰第一個來呢?”關老環繞四周。

  結果沒人敢上前。

  雖然大家都是美院的學生,但大部分都是剛入門,僥幸進入美院讀書,然而,讓一幫大一的學生當眾繪畫,而且還是當著那麽多師長的面前臨摹他們老院長的話,那麽這個壓力就有點大了。

  學繪畫書法的人都知道,繪畫的第一步就是臨摹,臨摹名家作品。

  美院學生也是如此。

  尤其是國畫系的學生,聽到關老的話,就下意識退縮了。

  關老見狀,笑,“既然大家都不願意上來,那麽就我來點名吧。”

  這話一出來,可把美院國畫系的學生嚇壞了。

  其他院系的學生,不會,或者畫不好都沒有問題,但是國畫系的學生連他們老院長的作品都不會臨摹,或者作畫,那就尷尬了。

  這一刻,這幫家夥都有點後悔過來聽講座了。

  都紛紛低下頭。

  關老見狀,說,“你們都是美院的學生,未來都是我們嶺南畫界的中流砥柱,何至於如此對自己沒有信心?你們放心大膽的畫,畫作水平如何不要緊,然而,你們連這一步都不邁不出來的話,是沒法入門的。”

  就算如此,還是沒有人有勇氣站出來。

  然後,蘇亦就躺槍了。

  因為,關老的目光環繞一周之後,就定格在他的身上。

  “你,就你,就是你,不用看了,研磨的小子,過來。”

  蘇亦是被旁邊的徐蔓推了一把,才茫然地抬起頭,然後,才看到關老朝著他招手。

  這一幕,蘇亦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老爺子要玩什麽貓膩。

  剛才自家老子一進門就把他認出來了,關老就坐在主席台中間,目光一瞥就能見到他,根本就沒有任何的遮擋物,這種情況下,他知道老爺子肯定認出他來了。

  然而,老爺子認出來他以後,還招手把他喊到講台作畫,這不是逗著他玩嗎?

  難不成就因為他進門的時候,自己躲在旁邊研磨不跟他打招呼,以老爺子的度量不至於如此吧?

  可在這種情況之下,蘇亦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

  見到他被關老點上台,老爹蘇哲也一臉懵圈,剛想說什麽,就被關老製止了。

  蘇亦上台,關老問,“回繪畫吧?”

  蘇亦點頭,“會的。”

  “你應該會。”關老說,“那麽問的作品呢?”

  蘇亦說,“都臨摹過,要不,我現場臨摹一下《俏也不爭春》吧。”

  “當然,沒有問題。”

  聽到這話,不止關老笑了,台下台上的美院師長似乎都松了一口氣,就連他老爹蘇哲都松了一口氣。

  其實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不過每一個人擔憂的原因好笑都不太一樣,有人擔心蘇亦不會畫,會讓場面尷尬,也有人擔心蘇亦提起《俏也不爭春》這畫,會引起關老不愉快的記憶。

  然而,當關老對著蘇亦笑,那這一切就不存在了。

  如果對關山月的生平或者作品有關了解的話,對《俏也不爭春》這幅作品應該不會陌生。

  畫面中梅花爛漫綻放、細密不透風,但香韻悠遠。

  這幅畫創作於上世紀70年代初,當時中國對外藝術展覽中心準備到國外展出,於是把還在“牛棚”的關山月請出來作畫,因此關山月的這幅梅花中有一股噴薄而出的情感,也是他筆下諸多梅花作品中有代表性的一幅。

  然而,之所以有這幅畫,跟他之前的作品

  十年開始後,關山月因作品中有梅枝向下的構圖而被受到“攻擊社會主義倒霉(倒梅)”的指責,被批,然後下放到乾校。

  如果僅僅是下放到乾校,其實問題也不大。

  因為這個年代,知識分子在乾校是一股熱潮,在時代的浪潮之中,誰也無法避免。

  然而,最為糟糕的是,他不準作畫。

  這種情況一直到71年,日中文化交流協會赴華交流,負責人之一宮川寅雄指名要見關老,他因此得以從乾校返回廣州。

  不過從此之後關老生活開始回歸正常,職務和頭銜逐步恢復,藝術創作生涯重新開始。

  七十年代復出後,關老為了不受批判,作品中的梅枝全部向上,也就是在這種情況之下,才會有《俏也不爭春》的誕生。

  僅僅是聽著名字,就知道畫作的靈感來自於哪裡。

  所以,蘇亦對於這幅畫名不陌生,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是如此。

  甚至,蘇亦還知道七十年代末直到八十年代後,關老才重新開始藝術探索,達到新的高峰。

  實際上,關於關老的作品,蘇亦不僅僅知道這一幅,《江山如嬌》就不說了。

  五六十年代的作品,這個時候也不好拿出來。

  剩下的就是七十年代的作品了。

  畢竟78年以後的作品,還沒有誕生呢。

  那麽這個時代的畫作,其實也不多了。

  這個時期的作品有:《巨榕紅棉讚》《鄉綠色長城》在1973年“全國連環畫、中國畫展覽”中,被譽為“新中國山水畫范本”,它在關山月的藝術生涯,及新中國的美術史中,都具有很高的學術價值,被認為是關山月最具特色的代表作之一。

  然而,相比較這兩幅,蘇亦更加喜歡《俏也不爭春》,蘇亦相信,關老應該也很喜歡。

  不然,老爺子怎麽會笑呢。

  於是,在關老的示意下,他老爹蘇哲就拿出來《俏也不爭春》掛在旁邊,然後讓蘇亦開始當眾臨摹。

  這一幕,確實很基礎,然而,越是這種基礎的臨摹,越讓人心驚,因為蘇亦只是簡單的觀看一下真跡,就開始埋頭作畫了。

  全稱幾乎沒有怎麽抬頭。

  這種情況下,眾人那麽還不知道什麽情況啊。

  這得多熟練才能夠做到這種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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