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北大歷史系所在地文史樓,跟後世豪華版的人文學苑比較,確實略顯寒酸,卻充滿了歷史的韻味。
一路上,錢立群還跟蘇亦分享一下燕園建築的歷史。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蘇亦複試的時候,可能需要。
“相比較之前的燕大,現在的北大大了不少,這些年陸續購買了北部和西部的承澤園、鏡春園、朗潤園,主要用於興建教師公寓。燕園北面就是圓明園遺址,不可能擴建,因此整個校園建設主要向東、南擴展。五十年代的時候,北大補充燕大未來得及修建的建築:第一教學樓、文史樓、地空樓、化學樓、生物樓、哲學樓等都是在墨菲的設計框架下建造而成,並努力與燕大建築風格保持一致。”
說到這裡,錢立群就刹不住車了,“燕大當年的校園規劃還是很有野心的,只是由於民國時期戰亂頻繁,燕園周圍的園子也都是大地主大名人,想要購入周邊的這些園子,難度很大,所以當年墨菲設計的校園效果圖並不能夠完全實現,建國後,咱們北大合並了燕大,才得以補全這些建築。”
“其實,燕大要不被合並,想要擴大成現在北大的規模,還是很難的,二十年代,燕大建校的時候,鏡春園仍屬大總統徐世昌所有,這樣一來,就有些尷尬了。因為當時朗潤園已經被燕大租用作為教職工住宅了,中間隔有鏡春園,不能通行,必須繞道東門外來往,很不方便。所以當時,燕大方面一直想購入鏡春園,曾多次跟徐家洽談,不過因為抗戰擱淺,實際上,就算不是抗戰,徐家人也不想賣。”
說到這裡,錢立群停頓一下,“嗯,現在朗潤園也是教職工的宿舍,你們考古教研室的主任蘇秉琦先生就住朗潤園,還有東語系的季羨林先生也住朗潤園,以後你成了宿白先生的研究生,估計沒少要跑朗潤園的,因為宿白先生也住朗潤園,咱們很多文科教授都住朗潤園,以後你有得跑了。”
蘇亦笑,“那我預先祝賀錢教授入住朗潤園吧。”
錢立群笑,“臭小子,還調侃我,想不想聽燕園建築歷史了?”
蘇亦做出聆聽狀。
他前世來過北大參觀多次,卻終究不是北大學子,再說後世的北大建築物,擴建太多,燕園的校園軸線已經廢掉了。
錢立群作為過來人的分享,對於蘇亦來說就是一部行走的北大回憶錄。
錢立群很滿意他的態度,繼續說,“校園的擴建雖然部分采用了墨菲最初的設計,但難免受到當時校園規劃理念和設計者個人思想的影響。建國初期以莫斯科大學為代表的蘇聯大學建設模式深深影響了全國高校的建設。北大新建的南部宿舍區基本采用典型的蘇聯網格型設計模式。”
似乎對於蘇聯大學的建築模式,錢立群並不是那麽喜歡,“不過,建築風格,跟燕園原有建築物也算是一脈相傳,尤其是,52年的時候,清北,燕大三校建委會主任就是古建築專家梁思成先生,所有咱們北大新建的仿古建築,在藝術價值上並不比墨菲的差,實際上,燕園的設計建造,世人多熟知墨菲,卻往往忽略了還有一個重要的人物——呂彥直。”
說到,呂彥直,錢立群惋惜道,“呂彥直,民國時期的建築大師,被稱為咱們中國近現代建築的奠基人,很有才華,跟梁先生一樣,都是在中國近代建築史重要的人物。奈何,英年早逝,當年他給墨菲當助手,參與了燕園校舍的規劃、設計,做了大量的工作,
不過,讓他名聲大噪的還是設計建造了中山陵,嗯,跑題了。” 如果去參觀過中山陵,就能夠感受到呂彥直的設計有多讓人驚豔了。
對於呂彥直,蘇亦也充滿惋惜之情,“天妒英才。”
錢立群望著他笑了笑,意味深長,繼續說,“58年,陸平校長開始主持了北大的規劃方案,直接把東門確定為了新北大的主入口。此外,除了傳統東西主軸線外,沿著圖書館、文史樓、哲學樓、再向東直通東大門的軸線成為新的軸線。以後,你要在燕園迷路,直接按照這幾條軸線來參考,應該是不會錯的。”
蘇亦聽完後,感慨,“沒想到,老錢你對建築風格還挺了解的啊,普通人估計不會關注這一點。”
錢立群哈哈,“不怕告訴你,我以前的理想就是成為一名像梁先生的那樣的古建築專家,奈何,讀了中文系。”
蘇亦笑,“中文系挺好的呀。”
錢立群搖頭,“學科,沒有好壞之分,只有喜歡與否,不過你小子就幸運了,你學的是考古,日後肯定沒少跟古建築物打交道,說不定你一會複試就會被問到這個方面的知識,你小子可不能慫啊,據我所知,宿白先生對石窟寺,佛教建築方面都有深厚的研究,你小子既然敢報考宿白先生的研究生,我就不信你對古建築什麽都不了解,所以你就不要在我的面前藏拙了。”
蘇亦哈哈大笑,然後朝錢立群豎起大拇指,“不愧是老大哥,洞察秋毫。”
錢立群把蘇亦領到文史樓後,並沒有離開,而是堅持把蘇亦領導簽到處。
蘇亦一再推遲,錢教授說,“忠人之事,受人之托,你小子不要客氣了,沒耽擱幾步路,我跟陳飛不一樣,我們中文系複試點也在文史樓,不需要多跑冤枉路。”
蘇亦心想也對,就不再堅持。
北大的文科類專業院系複試地點基本上都是緊挨一起的,這年頭,就算是北大這樣的文科巨無霸高校,文科專業其實沒有多少人,甚至,現在北大的在校生也就是幾百人而已,跟後期的上萬人規模千差萬別,北大正式恢復後世規模,還得等到周培源院士到任當校長以後。
自古文史不分家,嗯,還有一個哲學系,文史哲三個難兄難弟,日後都擠一起。
現在,只有文史兩大院系在文史樓,哲學系有單獨的哲學樓。
錢立群是一個很細心的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不是說說,不僅把蘇亦送到文史樓,還直接把蘇亦領到歷史系簽到處。
直到這時,錢立群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來,就只能夠靠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