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國家對於文物的界定是不一樣的。
而國內的文物范圍,應該是全球最廣泛的。
如果有人問,蘇亦哪些是文物的話,他一定會說,“文物法裡面受保護的都是文物。”
然而,大致來說,文物可以分為不可移動文物以及可移動文物。
可移動文物的種類也不少。
石器、陶器、銅器、鐵器、金銀器、玉器、瓷器、漆器、工藝品、書畫、古文獻,等等。
這些也被稱為館藏文物,流散文物。
而,蘇亦現在做的廣州現存文物調查報告,主要還是針對不可移動文物。
比如以下這些:
古遺址、古城址、古窯址、古地道、古墓葬、古建築群、石窟寺等。
又被稱為文化史跡。
然而,因為廣州在中國近現代史上有著極其重要的歷史意義,所以這裡,不少的文物保護單位其實都是跟近代史有關的。
比如省博的魯迅紀念館,果黨一大舊址,除此之外,還有黃花崗七十二烈士陵園、黃埔軍校舊址、廣州農民運動講習所舊址、大元帥府紀念館、中共“三大”會址、廣州中山紀念碑、東征陣亡烈士墓園、廣州春園、三元裡抗英鬥爭舊址、廣州起義紀念館等等。
這些都屬於文保單位的革命遺址及革命紀念建築物范疇。
這些地方,有不少的在1961年公布的第一批國保名單裡面。
前世,蘇亦在廣州的時候,基本上都逛完了。
現在嘛。
不太感興趣。
所以,他去的地方就是中山紀念碑所在地。
之所以去這裡,並不是因為中山先生的故事感召。
更多是因為呂彥直先生。
因為中山紀念碑跟附近的中山紀念館都是呂彥直設計的作品。
他之前在北大跟錢立群聊起來燕園的建築的時候,自然而然就聊到了呂彥直。
再次,回到廣州,有這樣的機會,蘇亦當然不會錯過他的作品。
然而,等沈明拉著他到一到觀音山腳的時候,一臉茫然,“你的文物調查報告,就是帶我過來爬山的啊?”
因為紀念碑就是在觀音山頂上,這裡還有著名的百步梯,那可是需要一步一步走上去的。
蘇亦搖頭,“先畫一幅素描,然後拍照,把這些弄完了,再上去看一看。”
這一套流程下去,起碼半個小時就過去了。
也足夠沈明休息了。
於是,蘇亦立起畫架開始作畫。
全部用花崗石砌成的本身,高達37米,方形的底座,然後向上逐小而尖。
這些設計呈現在畫作之中,有種說不出來的美感。
要不是條件限制,拎著畫板過來這些寫生,應該是一種非常美好的體驗。
到時候,不僅可以畫素描,就連水彩、速寫都可以肆意發揮。
這才是一個前美術生該有的生活。
現在嘛。
也挺好。
遠景繪畫,更多是呈現一種意境。
近景才更加寫實。
所以畫完一幅遠景素描圖,蘇亦開始拉著沈明登山。
碑體所在平台,有鐵欄杆,周圍樹木鬱鬱蔥蔥。孫中山紀念碑與中山紀念堂同處於廣州城傳統城市中軸線上,連成一體,氣勢雄偉,成為廣州近代城市的標志。
碑內有梯級可回旋至頂,第一、第二層四面都可憑欄俯瞰。更高處,每層有窗可向外遠眺。
遺憾的是,碑內並不開放,蘇亦沒法進入裡面。
所以,他也只能夠在碑底上繼續作畫。
碑基上層四面有26個羊頭石雕,象征羊城。
這些都可以放在近景素描圖之中。
甚至,碑文都可以清晰而見。
這個時候,沈明忍不住湊過來,“可以啊,你連碑文都寫下去,這玩意隔著那麽遠還看得清楚?”
他們現在是在碑基上,並沒有上到最上面一層台階,正常人來說,想要辨認上面的碑文還是蠻吃力的。
蘇亦笑,“看不清楚,不過碑文我基本上都背下來了。”
沈明詫異,“真的假的?”
蘇亦點頭。
沈明說,“不信,除非你當著我的面背一背。”
“要不添個賭注吧。”蘇亦笑,“就一份腸粉好了。”
沈明答應得很爽快,“行。”
作為廣東人,沒有什麽是一份腸粉解決不了的事,不然就是兩份。
然後蘇亦就開始背了。
“余致力國民革命幾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國之自由平等,積四十年之經驗,深知欲達到此目的,必須喚起民眾,及聯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奮鬥。”
蘇亦剛背完一段,沈明就瞪圓了眼睛,然後繼續掙扎,“還有呢,忘了吧?”
結果,他笑容還沒落下,蘇亦就繼續脫口而出,“現在革命尚未成功,凡我同志,務須依照余所著《建國方略》、《建國大綱》、《三民主義》及《第一次******宣言》,繼續努力,以求貫徹。最近主張開國民會議及廢除不平等條約,尤須於最短期間,促其實現,是所至囑!”
等他背完,沈明還沒有說話,旁邊就咦了一聲。
“你們美院的學生,都那麽厲害了?連中山先生的遺囑都可以背下來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蘇亦的身邊多了幾個圍觀的年輕人。
似乎剛才他作畫的時候,這些人就圍觀過來了。
只不過蘇亦忙著畫畫,忽略了。
畢竟,他前段時間在省博作畫的時候,身邊也圍著不少人,作為美院的學生對於這一幕也司空見慣。
卻沒想到,自己畫畫沒得到別人的驚歎,反而,背一段碑文卻引起別人的注意了。
剛才說話的就是一個穿著裙子的年輕女孩。
不愧是羊城,連穿著打扮都走在了時代的前列。
要知道,這年頭,穿著裙子的女生,還真的不多。
就算是蘇亦去北大面試,在火車上差不多穿越了大半個中國,遇到穿裙子的女生也屈指可數。
然而,眼前卻偏偏遇見了。
不容易。
至於被誤認為美院學生,蘇亦也不意外,這年頭,非美院學生,很少這麽正式的戶外寫生。
然而,還不等蘇亦回答,其中一個男生說,“應該背過好多次了吧。”
另外一個男生說,“確實如此,就算能夠背下來,也是來過多次的。”
這個時候,另外一個女生說,“你倆就不要在這裡丟人了,堂堂中大歷史系的學生,在中山先生的紀念碑面前,卻連碑文都背不出來,你倆還好意思說別人。”
瞬間,倆個男生的臉色張紅,一臉尷尬。
這姑娘真毒舌。
蘇亦饒有興趣地望著這倆男倆女的隊伍,然後說,“我來得早,所以就到上面記錄了碑文,我剛才是跟朋友鬧著玩的,並沒有真背下來。”他主要是為兩位仁兄著想,人家都那麽尷尬了,就不要雪上加霜了。
女生恍然,笑,“沒想到你挺有趣的。”
然而,兩個男生則露出一副意料之中表情。
“一個美院的學生,會畫東西就已經了不起了,要是連碑文都可以全背下來,我們還怎麽活。”
“哥們,你這一招,該不會是經常用來吸引女生的注意力吧。”
得,在這倆貨的眼中,蘇亦跟沈明上演的這一出,就變成為吸引女生注意力而精心策劃的戲碼。
一下子,變成套路了。
沈明見到這一幕,無奈搖頭,“好端端的,我跟你賭這個幹啥,可惜我的一份腸粉。”
他見蘇亦不解釋,也沒有強出頭的意思,就是遺憾自己的腸粉。
然而,讓蘇亦意外的是,剛才率先說話的裙子女生,竟然笑起來,“你的畫挺好看的,可以賣給我嗎?”
蘇亦搖頭,“非賣品哦。”
“那太遺憾了。”裙子女生,隨即又說,“可以再畫一幅嗎?我看你的畫畫的速度挺快的。”
蘇亦還是搖頭,“不好意思,我這邊時間有限,還要趕下一場,真的不好意思。”
毒舌姑娘不樂意了,“你這個人,這麽這樣,我們剛才一直在看你畫,也沒幾分鍾的事,你至於這樣拒人千裡之外嗎?”
那倆個男生,也說,“不就是一幅畫嗎?至於那麽寶貝嗎?”
“就是,我們又不是沒有付錢,哥們,不至於那麽冷漠。”
蘇亦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他真的是時間有限。
因為下一場還要趕去中山紀念館,那邊也是呂彥直的設計的作品。
想要體會到設計師的設計理念,最為直觀的做法就是現場去觀看對方的作品。
當然,前提是,你能夠看懂。
不然,就外行看熱鬧了。
只是沒有想到,會意外遇到這一出。
這架勢,似乎不給還不行了。
這是要強賣啊?
好在,還是有明事理的人。
裙子女生製止同伴,一臉抱歉地對蘇亦說,“真不好意思,我們都是中大歷史系的學生,沒有惡意,剛才在山腳下的時候,就看到你作畫,挺喜歡的,所以在這裡遇見,就忍不住想跟你買,沒有其他意思,不要介意。”
蘇亦搖頭,“沒事,相逢是緣,不過這些畫我真有用,這次時間太趕了,不然真的可以送你們一幅。”
說著,他就收拾畫架,示意沈明離開。
沒有想到他前腳剛走,後腳就聽到一個男生說,“顯擺什麽,不就是一個臭畫畫的文盲,剛才還裝模做樣的背碑文呢,笑話。”
蘇亦懶得計較。
這貨估計就是想在姑娘面前秀存在感吧。
然而,蘇亦不介意,不代表沈明不介意,他望著剛才說話的男生,臉色嚴厲,“我看笑話是你自己吧,中大歷史系的學生不會背中山先生的遺囑,已經夠丟人了,還好意思說別人是文盲。”
他指著蘇亦,“堂堂北大的研究生都被你說成文盲,你不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笑話嗎?”
說著,他還不算放過對方,“作為中大的學長,我都替你感到臉紅。”
說著,揮一揮衣袖,不帶一片雲彩,轉身離開。
這一刻的沈明,像極了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