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hinkofthee!--!”
蘇亦剛剛念完,眾人就有些懵逼,啥玩意?
蘇亦也意識不對勁,連忙解釋,“抱歉,抱歉,這段時間經常背英文版了,下意識脫口而出,我給大家朗讀一下中文版,好不好。”
這一次,沒有那麽齊聲回復。
有人說好。
有人說不好。
甚至,還有人提議,蘇亦中英文都來一遍。
蘇亦有些求助似的望向李志虹,沒想到這為中文系的才女,竟然不嫌事大,說,“早就聽說小師兄英文很好了,今日一見,果然如此,不過小師兄要是能中英文都來一遍,就更好了,大家都好奇,用英文朗讀詩歌,是怎麽樣的!”
既然如此,蘇亦也不拒絕,反正也沒花多少時間。
“那我先朗讀英文版吧!”
蘇亦剛說完,就有人舉手。
“同學請說。”蘇亦示意他說話。
“小師兄,能先在黑板上給我們寫一下英文版原詩嗎?不然,我們聽不懂。”
蘇亦說,“抱歉,是我考慮不周,我先給大家寫一下原文。”
說著,拿著李志虹遞過來的粉筆開始板書。
“Ithinkofthee!--
Aboutthee,aswildvines,aboutatree,
Putoutbroadleaves,andsoonthere'snoughttosee
……”
他用的意大利斜體,當年考研,為了提高卷面分,他有特意練習一段時間的英文字帖。
在橫水體跟意大利斜體之間搖擺,最終選擇意大利斜體。
橫水體太不符合他的書寫習慣,雖然乾淨漂亮整潔,但寫的太慢,於蘇亦的性格不符。
粉筆不停的在黑板上刷刷的寫著,速度極快。
很快,十四行詩句就被他寫完。
《我的棕櫚樹》這個詩歌名字,是翻譯後加上去的。
一開始沒有這個名字。
這首詩出自一本詩集《勃朗寧夫人十四行詩》直譯為《葡萄牙人十四行詩集》,因為勃朗寧夫人寫過關於一對葡萄牙愛人的抒情詩,勃朗寧很愛這詩,常把妻子叫做“我的小葡萄牙人”的緣故。
是勃朗寧夫人與勃朗寧相愛之後到之結婚之前寫下的。
勃朗寧讀過之後,欣喜地稱之為莎士比亞以來最美的十四行詩。
一開始,勃朗寧夫人寫完這些詩歌以後,都不好意思拿出來給別人看,更不要說發表,隻局限於朋友之間的分享,最終,這詩集就在那年由她的朋友印行了少數本子,未標書名,然後,流傳出來了。
至於為什麽叫十四行詩,因為這就是一種歐洲抒情詩體,跟國內的五言七言差不多。
彼特拉克、莎士比亞、普斯金等人對十四行詩的發展推動都有著重要的貢獻。
前段時間,在周一良先生家中,蘇亦讀的最多的就是十四行詩。
十四行不多不少,合適書寫。
蘇亦寫完,眾人鼓掌。
站在旁邊的李志虹忍不住發出驚歎,“好漂亮的字體。”
用過粉筆寫字的人都知道,粉筆跟鋼筆它不是一回事,鋼筆字能寫的不錯的人,用粉筆寫字不見得就能寫好,這玩意得多練。
顯然,
蘇亦是有練過的。 漂亮是漂亮,謙虛還是要謙虛。
蘇亦謙虛道,“只是入門。”
他在書法上,也確實是入門,天賦還可以,但沒有時間去專研深入,這些都屬於童子功,小時候,跟老爺子學的。
很小的時候,剛剛會拿東西的時候,就在老爺子的書房拿著毛筆鬼畫符,後來長大了,也學過一段時間,後來上大學以後,就荒廢了。
但功底還在,拿來就可以用。
毛筆如此,粉筆也是如此。
李志虹說,“我都後悔讓小師兄你寫在黑板上了,這東西拿不走,還要被擦掉,要是能寫在宣紙上就好了,到時候,咱們都可以貼到三角地裡面去,讓大家欣賞一下小師兄書法,順便分享這首詩。”
蘇亦說,“這不難,一會活動結束了,我幫你們再寫一副就可以了,咱們現在先讀詩,好不好。”
“好!”
這一次,不需要李志虹起頭,大家都不約而同說好。
“……
Exceptthestragglinggreenwhichhidesthewood.
Yet,Omypalm-tree,beitunderstood
Iwillnothavemythoughtsinsteadofthee
Whoartdearer,better!Rather,instantly
……”
蘇亦讀完,台下有一陣熱烈的掌聲。
以及各種誇讚的聲音。
“感情很投入。”
“英文發言好標準。”
“小師兄好厲害。”
“不愧是我們家的小師兄。”
最後一句話,不用想也知道是出自於王訊跟張新之口。
方靈忍不住推了推旁邊的黎新葉,“以前,我一直覺得你葉子你就是天才,現在發現,還有更妖孽的。”
黎新葉苦笑,“我算什麽天才啊。”
“葉子,你可不能妄自菲薄,剛讀完高二就跳級參加高考,還考上咱們北大,你怎麽不是天才了。要知道,你可是咱們中文系年紀最小的學生。”方靈說道。
黎新葉指著台上的蘇亦,“我這17歲算什麽,人家今年才15歲就是研究生了。”
要是蘇亦知道,估計大跌眼鏡。
因為他一直以為黎新葉二十好幾,哪裡想到人家還是個花季少女。
所以要怪就只能怪77級高考是個神奇的存在。
神奇到程度,一共有超過13屆的考生。
包括從1966年到1977年這些屆,另外還有78屆的優秀高中畢業生提前參加的,所以13屆的考生一同進入考場。
實際上有部分65屆的落榜生也參加了高考,而且都考上了,實際上還不止13屆。
當時原計劃招20萬人,後來是因為考的人太多,570萬人考,還有相當部分是優秀的,最後是擴招,擴招以後增加了6.3萬人,所以是27.3萬人,錄取率是4.8%,這個在中國高考歷史上是最低的。
這麽多人裡面,偶爾出現幾個天才,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情。
黎新葉跟方靈在感慨蘇亦的妖孽,實際上,其他人也在感慨。
李志虹都忍不住說,“中文版呢?小師兄,可以寫出來嗎?”
蘇亦笑,“這個也要寫嗎?”
李志虹點頭,“對稱嘛,再說,小師兄字體那麽好看,不多寫一下,可惜了。”
蘇亦哭笑不得,只能乖乖書寫。
這一次換成行楷,盡量寫快點,不然,正正方方的宋體字,寫到猴年馬月。
他在寫,台下的學生也沒有閑著,都連忙拿出本子再抄。
這玩意,不可多得。
在黑板上的東西,一擦掉就啥都沒有了。
詩歌愛好者,從一開始就是抄詩,收錄多了,慢慢嘗試著去寫詩,被雜志詩刊成功發表了,才算是詩人。
像海子那樣火遍全國,就成為大詩人。不過大詩人,可不容易。這玩意比娛樂圈明星還稀少。
所以不要覺得詩歌門檻低,誰都可以寫詩,但能發表出來可不容易,能在著名的雜志發表出來就更難了。想要火遍全國,像《致橡樹》這樣成為人人爭相朗讀的詩歌,就更難了。
一年,也沒幾首。
蘇亦寫完。
台下再次鼓掌。
李志虹再次誇獎,“漢字更好看。”
蘇亦認同,“確實,漢字更好看。”
李志虹笑著解釋,“我是說小師兄的漢字書法更好看。”
誇獎別人的時候,話語越少越有分量。
比如現在的李志虹。
一個女人能用好看來形容一個東西,分量已經不低了。
被中文系的才女誇獎,這個體驗感,還是很不錯的。
李志虹這個才女是真才女。
後世,北大中文系流行一句話,“北大中文系不培養作家。”
這話不假。
因為歷來培養的都是學者跟教學者。
然而,77-78級確實北大中文系最神奇的存在,因為這兩屆出現了一大堆著名的作家。
比如陳建功、劉震雲、張承志、張蔓菱、黃蓓佳、查建英、少君,以小說成名的一代扶搖直上。
恰好,這些人都是五四文學社之中的主力軍。
尤其是文學77級,剛入學就有五大才女的稱呼,除了上面提到的黃蓓佳、查建英、少君外,還有李志虹跟王小平。
不過後來各自境遇不同,在中國文壇上,有人一枝獨秀,有人消聲覓跡罷了。
但在這個年代,在北大之中,一個五四文學社的社長,分量還是不輕的。
懷著這種愉悅的心情,蘇亦繼續朗讀。
“我想你!我的相思圍抱住了你,
繞著你而抽芽,象蔓藤卷纏著樹木、
遍發出肥大的葉瓣,除了那蔓延的
青翠把樹身掩蔽,就什麽都不見。
可是我的棕櫚樹呀,你該明白,
我怎願懷著我的思念而失去了
更親更寶貴的你!我寧可你顯現
你自己的存在;象一株堅強的樹
沙沙地搖撼枝杈,掙出了赤裸的
軀乾來,叫這些重重疊疊的綠葉
都摔下來狼藉滿地。因為在
看著你、聽著你、在你蔭影裡呼吸著
清新的空氣,洋溢著深深的喜悅時,
我再不想你——我是那麽地貼緊你。”
蘇亦朗讀完畢。
眾人再次鼓掌。
李志虹再次讚歎,“翻譯的真好。”
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小師兄真厲害。”
蘇亦連忙搖頭,“這不是我翻譯的,沒有這樣的功底。”
“那小師兄能說這是誰翻譯的嗎?”李志虹問,“其實,我以前也看過其他一些版本,但沒有小師兄讀的這版好。”
蘇亦說,“這是方平先生翻譯的,現在應該在上海譯文出版社工作吧。”
蘇亦實話實說。
這個版本確實方平譯版。
而且,方平先生在國內翻譯界名聲也不小,沒有必要盜用人家的成果,天知道老先生是什麽時候翻譯完這首詩歌的。
拿來裝逼一下就可以,盜取別人勞動成果,大可不必。
主要是沒法盜取。
蘇亦之所以選擇這首詩歌,還是跟《致橡樹》有關。都是描寫樹的愛情詩,白朗寧夫人的《我的棕櫚樹》更加直接一下。
全詩采用整體比喻的手法。
不是把自己比喻成棕櫚樹,而是把她的愛人白朗寧比喻成棕櫚樹。
全詩在情緒上分為三層:她的相思;不願因相思而使對方失去獨立性;探究其原因。
這其實跟白朗寧夫人的經歷有關。
她父親是英國的新興貴族,是一個莊園主,所以接受英國傳統的精英教育,從小喜歡詩歌跟文學,喜歡莎士比亞喜歡歌劇,還會騎馬。
不過她自幼喪母,跟最親的弟弟也溺水早夭,15歲時,她不幸騎馬跌損了脊椎。從此,下肢癱瘓達24年。在她39歲那年,結識了小她6歲的詩人羅伯特·勃朗寧,她那充滿著哀怨的生命從此打開了新的一章。
獨處深閨,斜躺病榻,幽怨成了她生活的主調。情愛於她簡直是不可企及的奢望。對突然射來的丘比特之箭,她既驚且喜還疑。
當她認定白朗寧是真誠的之後,便以身相許了。
所以才有最後一句,“我再不想你——我是那麽地貼緊你。”
這首詩可是比《致橡樹》直接多了。
蘇亦朗讀完畢。
再次獲取一片熱烈的掌聲。
因為他算是開了一個頭,直接把外國詩歌帶入了五四文學社。
之前,大家的詩歌朗讀主要還是以國內的詩歌為主。
他倒好,一來就直接英國詩歌,不僅如此,還原文朗讀。
瞬間把文學社詩歌朗讀環節提升了一個level,很nice!
這樣一來,一首詩歌怎麽行。
必須要好幾首。
蘇亦也不拒絕。
反正,他這段時間少背誦詩歌,直接把白朗寧夫人的《葡萄牙人十四行詩集》中的其他詩歌讀一遍。
不過這一次,大家也沒繼續讓他板書了,更多是聽他讀。
僅僅讀,就足夠吸引人。
然而,就在蘇亦以為事情就結束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想多了。
他讀完。
就有人問。
“小師兄,有沒有原創詩歌?來一首啊。”
蘇亦連忙搖頭,“這個真沒有。”
旁邊的李志虹笑,“我不信。”
瞬間,這姑娘魯豫附體。
她又問,“大家信嗎?”
“不信!”
大家跟著起哄。
看著這架勢,不來一首糊弄是不行了。
蘇亦想緩一緩,腦海的詩歌太多,一時半會還不知道要抄哪一首。
難不成把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開》拿出來?
這樣一來,也算是拯救一個大詩人了,說不定他先把人家的成名作剽竊了,對方,也不需要因為成名抑鬱選擇那麽慘烈的離世方式。
不過最後,蘇亦還是否認了這個想法。
怎麽說也是未來北大五四文學社的扛把子,未來北大的學弟,蘇亦不好意思薅身邊人的羊毛。
所以,在李志虹以及眾人的期盼之中,蘇亦拿起粉筆。
刷刷的,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字——一棵開花的樹!
在眾人的疑惑之中。
蘇亦說,“接下來,跟大家分享一首原創作品《一棵開花的樹》!”
既然前面有《致橡樹》《我的棕櫚樹》那麽再多一首《一棵開花的樹》也挺好。
直接把今天的詩歌分享會換成“樹”系列專題,就更加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