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晚,東京都以南,神奈川縣,橫濱郊外。
這裡是一片荒無人煙的海岸線,二戰之前這裡還是連綿的漁村,現在漁民們都已經遷入橫濱當起了市民,隻留下他們當初停泊漁船的碼頭,被海水日複一日地拍打侵蝕。
一輛黑色的悍馬和一輛豐田車停在鹽鹼攤上,地面上布滿了嶙峋的石子。
千葉小櫻用腳踢了踢腳底下的石頭,踢到了一個青年的腳下,石頭撞在了青年黑色的西裝褲上,青年微微低眸,千葉小櫻歉意地鼓了鼓嘴,別過頭去,假裝不知道發生什麽。
青年披了一件長風衣,海風掀起了他額前的黑發,英俊中透著些許陰柔氣,白淨的皮膚有著大理石般的質感,眉宇挺拔,黑色的長風衣也相當的考究,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某個學院的年輕教員。
“小櫻,你確定總部的飛機是十點鍾抵達嗎?”源稚生微微抬眸,海邊的風很大,天空上的星點劃過銀河,美輪美奐,可看不見任何飛機的蹤影。
學院的飛機都很高調的,從頭頂飛過的時候會發出雷鳴般的轟隆聲,區別於普通的客機,那種雷鳴像是夏日裡的疾風驟雨。
“應該是的,除非他們遇上了一點麻煩。”千葉小櫻知道那些人都是守時的家夥。
“麻煩...他們最大的麻煩不就是我們嗎?”
東文夏綾從黑暗中走出,她穿了源稚生同款的長風衣,顯得像是執行部的女上司,英姿颯颯。
“你剛才幹嘛去了,怎麽人突然不見了?”源稚生向前走了幾步,俯視著女孩質問道。
“我上廁所。”東文夏綾偏過頭去。
“上廁所要二十分鍾嗎?”源稚生劍眉微微凝起。
“你問那麽多幹嘛,女孩子一個月總有那麽幾天不正常的嘛!”
東文夏綾的俏臉刷的一下紅了。
源稚生是直男癌犯了嗎!
居然這麽刨根問底!
源稚生抓了抓頭髮,“可你和平常的女孩是倒過來的,一個月裡你只有幾天是正常的。”
“哼...哪有!”東文夏綾氣的離開了源稚生,走到了千葉小櫻的身旁,尋求好姐妹的幫助,“你看看你的家長,這是對待女生該有的態度嗎?”
千葉小櫻微微一笑,東文夏綾這麽說,那她一定是沒遇到那群流氓,如果把那群人和源稚生比較一下,她絕對會發現源稚生居然如此紳士大度。
轟...
來自九天的滾滾雷霆聲從天空中轟來,源稚生抬頭看了看,絢爛的星空上,九顆紅色流星劃破天際。
“來了。”
源稚生深深吸氣,海風有些腥鹹。
想起第一次見到那群家夥的場景,源稚生就有些手心冒汗,那幾乎是一股撲面而來的傻逼氣息。
哪怕是你很想認真嚴肅地與他們說些話,他們也能把你莫名其妙地帶入歡樂的二逼隊伍。
相比第一次毫無準備,源稚生這一次至少是準備了香檳和雪茄,還有兩個大美女助理。
在海灘外面,還有源家的迎接車隊,每一輛車都帶著日本的紅日國旗和卡塞爾學院的世界樹校徽,一路佔滿了整個橫濱大道,可謂是氣派十足。
斯萊布尼爾打開了全部的照明燈,一瞬間將漆黑的海灘完全照亮,這已經是機長第二次降臨這個臨時機場。
“晦氣!又是那個瘋子!”
機長忍不住罵了一聲,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連那個站在跑道上的人都是一樣的。
他現在真希望裝備部的飛機突然報錯失控,撞死那個不知死活的白癡。
飛機向前噴射出火流,發動機逆推,引擎全開,火焰幾乎要衝到幾人的臉上,千葉小櫻和東文夏綾都向後退了退,唯有源稚生站在原地,負手而立。
氣流吹動他的長風衣,在空中呼呼舞動。
他的眼眸裡閃著自信的光芒,他知道那個機長可以的。
飛機一路電光帶火花地緊急製動,最後像一頭張開翅膀降臨的巨龍,停在了源稚生的面前。
機長照例給了源稚生一個中指,源稚生笑了笑,比了個大拇指。
如果機長的操作有任何的瑕疵,源稚生都會死掉。
機長知道日本信奉武士道精神,那種視死如歸,不怕犧牲的覺悟幾乎讓這些人成為了瘋狂的代名詞。
源稚生比較喜歡的人是楚子航,因為他覺得,楚子航在某些程度上和自己很像,都是一往無前的勇士,兩人是可以聊得來的。
愷撒的話,他是個騷包的家夥,話很多,是個非常愛炫耀的紈絝子弟,源稚生奉行的至簡主義和他聊不到一塊。
對於路明非,源稚生只能說,他是個幸運兒,有勇氣,但是...似乎沒什麽能力和作為,說不上討厭,但也稱不上喜歡。
可是沒辦法,妹妹喜歡的緊,他這樣的寵妹狂魔怎麽可能不滿足繪梨衣的願望。
艙門打開了,源稚生盯著艙門,這次他絕對做好的準備,哪怕是對方穿著兔女郎的服裝從上面跳下來,在自己的滿前表現一段勁腰**,他也不會感到絲毫的詫異。
“我去,這裡這麽黑呢,機場被轟炸過了?”陌生的聲音傳到了源稚生的耳朵裡。
“路明非,你的果汁翻了我一身,下回能不能把蓋子擰緊一點!”源稚生分得清,這是愷撒·加圖索。
“對不起啊老大,要不我去把你的衣服放到海裡洗一下?”路明非大喊大叫。
“你們有誰看到我的村雨了嗎?剛才飛機太顛簸,不知道掉哪去了。”楚子航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四道不同的聲音在機艙裡面嗡嗡亂叫,好像四只找不到路的大頭蒼蠅在裡面打轉。
海風吹的源稚生有點凌亂,他準備好的褒讚之詞現在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在日本,最忌諱的事情就是讓別人等太久,特別是遲到什麽的事情,非常可惡,源稚生對這些從來都是零容忍的,而眼前的這群家夥卻在裡面聊的開心。
源稚生等了三分鍾,有點忍不住了,走向了艙門所在的位置。
“師兄,你的拖鞋不要了嗎?”
“隨便吧,酒店裡面反正有的順,丟掉吧。”路明非說。
艙門裡面飛出來了一隻拖鞋,源稚生眸光泛冷,拔刀斬切碎了飛來的拖鞋。
這已經不是態度不態度的問題,這是在挑戰源稚生的底線,這群家夥在裡面磨磨蹭蹭的,還高空拋物,這是要判刑的好不好!
源稚生登上舷梯,一步步走上艙門,他手裡的蜘蛛刀有些渴血了。
這個時候,一個陌生的面孔探了出來,第一眼就看到了源稚生。
源稚生的長風衣裡面穿了一件襯衫,打扮的還挺精致的,陸麟看到了,非常開心,從裡面搬出了一個大行李。
源稚生懵逼地伸手接過。
“幫忙搬一下,死你媽塞!”
陸麟用不標準的日語對源稚生表示感謝。
源稚生整個人都是不好的,堂堂的蛇岐八家大家長,日本分部執行局最年輕有位的執行官,居然淪落到幫人搬行李的境地。
忍!
源稚生二十年來的教養告訴他,小不忍則亂大謀,這個時候不能暴怒,否則就著了他們的道。
“等一下,還有一件。”
陸麟見源稚生沒走遠,又遞了一個大包放在了之前的行李箱上,和堆樂高積木似的。
“其實我是...”
“我知道,待會我會在你們boss面前誇讚你的表現的,非常熱情,很好很有精神,你滴大大滴良民!”陸麟打斷源稚生的話,伸出了一根大拇指。
源稚生的手已經抓破了行李箱的皮革。
這個家夥!
我忍!
源稚生的怒氣已經max了,但是他的理智告訴他,他不能失控,至少不能把這架飛機砍成兩節。
他來到了悍馬車前,捧著兩個行禮,行禮比他的人還高,搖搖欲墜。
東文夏綾看到了,忍不住“撲哧”一聲,源稚生的臉瞬間化成了鵝肝色。
千葉小櫻很有教養地捂著嘴,但依然小聲地笑了出來。
源稚生將行禮放下之後,拔出了童子切和蜘蛛切,雙刀並用,這個精通日本古武劍法道術的男人終於要行動了。
至少讓那群家夥看看,這個場子是誰看著的。
整理完行禮之後,陸麟大包小包地從舷梯上走下,源稚生擋在陸麟的面前。
“那個...保安滴乾活,讓一下,我自己來就可以了,辛苦了。”
保安!?
源稚生直接把二十年來的教養甩在了身後,把自己的理智按在地上摩擦。
我可去你的教養和理智吧。
老子現在就是想打人。
他跳到了陸麟的面前,一陣海風吹來,陸麟的眼睛了好像進了點東西,扭了扭眼睛,一雙赤金色的黃金瞳睜開了。
源稚生一瞬間感覺自己像是被神明俯視,那種刺穿靈魂的感覺讓他不由地向後退了幾步。
“謝謝!”陸麟善意地點點頭,以為源稚生真的讓開了。
他扭著屁股,搬著行李,大搖大擺地往汽車所在的地方蹭步而去。
源稚生傻了,突然覺得自己二十多年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