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麟在小櫻思念母親的時候,向山下望了望,整個神社隱蔽與丘陵之中,遠處的小鎮依稀亮著幾盞燈火。
雖然這裡地址偏了一點,但不得不說是一處好的地方。
腳下是自己曾經生活過的神社,遠處的小鎮裡面,丈夫和女兒生活在那裡。
如果人真的有靈魂的話,站在這裡每晚都能望見故鄉,也算是一種別樣的歸宿。
小櫻想著想著,跪在墓碑前的茅草上,閉上了眼睛。
思念像是漲潮的潮水,一發不可收拾。
從呱呱落地的時候,小櫻就看到媽媽蒼白的臉上掩藏不住的驚喜。
以前母親喜歡和小櫻說的事情就是她愛哭鼻子,經常笑她是個愛哭鬼,每天晚上都要哭好幾次,遇到一點不順心的事情就掉眼淚。
自從小櫻出生以後,她的媽媽就再也沒有睡過什麽好覺。
她母親總是笑著和她這樣調侃,每當說起這件事情,小櫻總會表現的非常傷心,一邊哭著,一邊說自己不是愛哭鬼。
這種自相矛盾的表現讓她的母親笑在心底。
後來,千葉茗在遇到了事業上的滑坡之後,性情大變,每天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發脾氣,小櫻只能遠遠地躲在角落裡,探出頭,看父親對母親發火。
如果母親有一點做的不如千葉茗的意思,那麽就會遭到大聲的呵斥和嫌棄,甚至千葉茗會動手打人。
小櫻膽子小,但也知道上去幫著母親,可結果就會被一起罵。
母親那個時候總會護著小櫻,保護著她不被千葉茗打到。
別人都說她母親是漂亮聰明的人,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非常賢惠,千葉茗能娶到這樣的老婆讓小鎮上不少人都很羨慕。
但也沒人說他們不般配。
千葉茗年輕的時候也是千葉縣最有名氣的劍術高手,其劍術造詣甚至全國聞名,僅僅二十歲出頭就踩著前輩的頭顱,奪得了全日本劍術第一,被譽為當代的“上泉秀剛”,在遭遇第一次滑鐵盧時,未嘗一敗。
可謂是年少風流,出道即巔峰。
那時的千葉茗是多麽意氣風發,開設了道館,一時間門徒不絕,基本天天都有人造訪家門。
在漫天的誇讚聲中,千葉茗的驕傲就愈發膨脹,這也為滑鐵盧後性格大變而埋下禍根。
關於千葉茗是如何認識母親的,母親說那是一次夏日祭,千葉茗穿著千葉家的星月羽織,少年氣派地走在人群中,周圍的未婚的漂亮女孩都對那個二十多歲的千葉茗暗許芳心。
可千葉茗是誰,當代日本劍術的巔峰之人,心高氣傲,他自然是看不上那些人。
直到千葉茗遇到了小櫻的母親,她在舞殿裡跳著神樂舞,且歌且唱,恍若天人,一曲神樂叫天上神仙來此人間。
千葉茗一眼就相中了台上的那個漂亮女孩,在夏日祭結束之後,他找到了那個女孩。
女孩鶴松紋披身,明眸善睞,唇紅齒白,聲如鶯歌般婉轉,令人一見後如沐春風,似天下下凡的仙女。
男孩風流倜儻,鮮衣怒馬,年少成名,更是萬人敬仰的劍術高手,身穿象征著尊貴身份的星月羽織,腰佩長刀,衣袖飄飄,如漫畫中走出的男主。
愛的火花瞬間就點燃了兩人愛情的乾柴。
幾天之後,小鎮上的所有人都知道,千葉茗心有所屬。
美人配英雄,完全沒有問題。
那時的千葉茗還不像現在那樣動不動就生氣,雖然有些自負,但很少有人在他那個年紀達到如此高的成就,完全有驕傲的資本,說是少年意氣風發。
千葉茗和妻子在碰到那些煩心事之前,
家庭都是非常和睦的,小櫻的出生更是為那個家庭帶來了不少歡樂。小櫻以前在打掃家務的時候,翻出了父親的那些榮譽,幾乎是一遝一遝的,拜訪信和感謝信數不勝數,滿滿的一大櫃子。
她那個時候已經長大了,母親也過世了,看到父親少年時的照片,那個器宇軒昂的天選之子與現在躺在家裡喝悶酒的老酒鬼完全是兩個人。
小櫻試著去改變父親,勸他重新走上劍道之路。
千葉茗卻叫她別管閑事。
小櫻只能灰溜溜地收起了改變父親的念頭。
對於千葉茗來說,他就和以前的老前輩一樣,被一個毛頭小子給踩在了頭上,完全不能接受。
他輸了,劍斷了,心也死了。
他就像法蘭西第一皇帝拿破侖一樣,遭遇了滑鐵盧之後再也沒有崛起過。
時代忘記了曾經的天之驕子。
在小櫻的心中,他不管千葉茗之前是如何輝煌風流,她只看到了父親殘暴消極頹廢的一面。
現在英雄遲暮,美人魂挽高天。
曾經被上天選中的兩人都被時代拋棄了。
“媽媽...小櫻來看你了。”
小櫻從潮水般的回憶中蘇醒,望著冰冷的石碑開口。
陸麟來到了小櫻的身旁,和她一起跪了下去。
“媽媽,小櫻長大了,小櫻馬上要結婚了,您聽見了嗎?”
小櫻在悲風中向墳墓裡的母親禱告,可那曾經夢裡溫柔的聲音再也聽不見了。
陸麟抿著嘴,向著墳碑拜了拜。
“媽媽,這是我的未婚夫,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我也很愛他,他叫陸麟。”
小櫻淚花閃爍地向母親介紹自己的愛人,如果母親還在的話,那她一定會摸著小櫻的頭,高興地迎接家庭裡的新成員。
可惜,現實和下面破敗的神社一樣,人去樓空似雲煙。
“媽媽,小櫻現在過的很好,不用擔心我。”
“媽媽...”
冰冷的墓碑不會開口說話,哪怕是小櫻說一千句,喊一萬聲,也不會有任何的作用了。
“哥哥,我看到你哭了呢...”
妹妹取代小櫻跪在了陸麟的身旁,陸麟詫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真的有一行眼淚。
“哎,世事無常,各有天命,人就是這樣。”
“你...你什麽情況,小櫻呢?”
“就在你身邊啊,只不過現在是我們兩個人的時間。”妹妹向著墓碑拜了拜,起身。
“小櫻真的很想見到她的母親呢...”
“呵...哥哥,你怎麽會有這種愚蠢的想法,人死了那就是死了,你想怎樣,復活她嗎?現在人都變成一堆白骨埋在下面了,你要是說人是剛死的,那妹妹我還有點辦法,可這人都成骨頭了,你妹妹我也不是萬能的呀!”
“真的沒有辦法嗎?”
妹妹猶豫了一下,搖搖頭。
“我不信,你在騙我。”
“好吧,我真的不該出來的。”妹妹後悔了。
“我可以幫哥哥你擦屁股,可是這個事情,我真的不能答應你。”
“你到是說說看啊!你看我像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嗎?”
妹妹點點頭。
“你為了討這個女人的歡心,什麽事情做不出來,哪怕是你把自己砍一刀,只要能讓她開心,我覺得你不會猶豫的。”
妹妹鄙夷地盯著陸麟,好像陸麟喜歡小櫻是什麽丟臉的事情。
“兩個辦法,一個是哥哥你帶著你的女孩去黃泉之路,我有辦法搞來她母親的靈魂。”
“黃泉之路?”
“就是尼伯龍根,通向世界樹的道路,那裡就是世界的盡頭。”
“這樣啊,不是挺好的嗎?”陸麟覺得沒問題啊。
“除了哥哥你,還有幾個特殊的存在,沒人進入那個尼伯龍根裡還能活著出來的,懂嗎?”
“會死?”
“對啊!我都說了, 黃泉之路啊,哥哥你要這麽做嗎?”妹妹聳肩,他估計陸麟也不會有這個膽子和想法。
陸麟點點頭,這個的確是他不敢做的事情。
“另外一個呢?”
“另外一個...哥哥你殺了我就知道了。”
“殺...殺你?”陸麟大吃一驚,這是什麽意思?
妹妹抬起螓首,背著手走幾步,“所以沒有辦法的啦。”
陸麟很是沮喪,兩個辦法一個都行不通。
“妹妹我出來當然不是跟你探討這個問題的,我每次出來,肯定會有什麽事情和你說對吧。”妹妹話鋒一轉。
“額...白王又來了?”
“這次倒不是,白王估計被你打怕了,現在正想著法子對付哥哥你呢。”妹妹不屑一笑。
陸麟點頭,“那你有什麽事情?”
“我勸你最好早點去東文會哦,不然你肯定會後悔的。”
“東文會...夏綾出事了?”陸麟逼近妹妹,眉頭皺緊了。
“現在還沒。”
妹妹的用詞倒是頗為挑剔,這個“現在”就讓陸麟很迷惑。
難道是未來要出事?
“總之,各種各樣的謎題很快就會浮出水面的,故事總該有個結尾,不是嗎?”
妹妹勉強一笑,謎語人一樣留給陸麟一個謎題後散去。
小櫻跪在陸麟的身邊,默默地流淚。
陸麟抱了抱女孩,安慰她,“會好起來的,我會一直陪著小櫻的。”
“嗯!只要有你在,我就會很安心。”
兩人在小櫻母親的墓碑面前擁吻,圓月西斜,星光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