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千葉小櫻穿好溫泉旅館送的和服,躡手躡腳地從東文夏綾身旁起身。
她輕手輕腳,沒有任何動靜地走出旅館。
剛一出門,涼颼颼的山風就吹拂而來,吹起了她鬢角的發絲與身後的長發,旅店門口的掛著的紙燈籠在山風中輕輕搖曳,頭頂的星低垂的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這裡瀕臨海洋,又是丘陵之地,千葉小櫻拉了拉和服,有點冷,但她還是走了出去。
她來到一處懸崖邊,眺望遠處的海潮升平的美景,波光粼粼的海洋上,明月似放大了幾倍,貼著海洋,給波瀾不驚的海面鍍上了一層銀光。
選好一處落腳的地方,她坐在了一塊石頭上。
她睡不著覺,因為陸麟的話讓她想起了自己悲慘的童年。
那幾乎是一段無光的歲月,沒有玩具與布娃娃,也沒有鮮花與掌聲,只有耳旁的辱罵聲不絕於耳。
那洶湧的情緒,像是氣旋中的潮水,拍打著她的心扉,痛心疾首。
她的父親叫做千葉茗,是個東京都千葉縣小有名氣的劍術大師,平常開了一個劍術道館,門客學生還算不錯,生活也挺富裕的,家裡置辦的書畫刀劍也很有大家風范。
千葉茗一直想要一個兒子,可妻子卻生下了一個女兒給他,這一直讓千葉茗很苦惱,千葉小櫻是看得出來父親不喜歡自己的。
千葉茗把千葉小櫻當做男孩子一樣養,教授她什麽是劍術與道,可一個女孩子哪有心思學那些東西。
普通人家的女孩子還在那裡玩布娃娃,而千葉小櫻就要開始玩刀劍。
一旦她表現出抵觸的情緒,迎來的就是千葉茗的大聲的呵斥和棍棒。
在好長一段的時間裡,她的嬌嫩的手臂上到處都是淤青的傷痕,在多少個夜晚裡,她疼的睡不著覺。
每當她想哭的時候,千葉茗都會揚起棒子,哭就會打的更狠,用他的話來講,“喜歡哭就滾出家門,不要當我千葉茗的女兒!”
如果千葉小櫻還哭的話,就會被拎著丟出門外,在漆黑的夜晚裡跪在廊下哭泣,等哭的沒力氣了,母親才會找個機會把她撿回來。
所以,千葉小櫻一般在深夜把頭蒙在被子裡小聲哭一會,累了就會睡著了。
她父親是個非常傳統的日式家長,喜歡棍棒教育,又是個老古董,冥頑不化,一定要妻子和女兒對自己低聲下氣的才行。
“哎...”
千葉小櫻輕輕地歎氣,那樣的日子已經一去不複返了。
可心中的傷痕卻隨著時間的慢慢地沉澱腐朽,像是隱藏的病魔,早晚有一天會重新複發並且洶湧如潮水。
她有點想念母親了,想念母親做的飯菜,想念母親溫柔的搖籃曲,這和父親不苟言笑,嚴肅凶戾的形象形成鮮明的對比。
很多時候,她就會想,如果母親沒有嫁給父親,那千葉小櫻現在不會不會幸福的多。
“かあさん(媽媽)。”
千葉小櫻在月光下蜷縮著抱膝低吟,今天又是想念母親的一晚。
自從母親去世以後,她每天晚上都會花點時間去回憶母親的相貌,這樣才不至於讓那個溫柔的形象在自己的心中淡忘。
她已經很久沒去母親的那邊看看了。
啪...
一聲清脆的拍背聲讓千葉小櫻猶如驚弓之鳥,驚嚇的像是一隻不知所措的小貓,渾身顫抖,仿佛記憶中的那個父親又來了。
“小櫻,是我呀!”
陸麟穿著單薄的浴袍就從溫泉旅館中走出,他睡得迷迷糊糊的,隱約之間感覺樓道中有人走過,就跟了過來,然後他就看到千葉小櫻輕手輕腳地出門了。
跟蹤了一路,陸麟看到千葉小櫻坐在一塊石頭上盯著遠處的海潮明月發呆。
“嚇死我了!”
千葉小櫻氣的在陸麟身上錘了一下,惡狠狠地盯著陸麟,小嘴撅得有點可愛,反差萌讓陸麟滿心歡喜,特別是那清甜可人的嘴唇讓陸麟有種想要親上去的衝動。
但人是理性的動物,陸麟最終還是沒有這麽做。
“你這麽晚不睡覺跑出來吹冷風?”
“要你管啊!”
千葉小櫻轉過頭,本來她就想要一個人安靜地待一會,這個家夥卻陰魂不散地跟了出來。
真煩!
“你是我女朋友,我當然管你咯。”
“我又沒答應你,誰是你女朋友啊!”
“我們一起看過電影,一起吃過飯,還一起上課下課,一起執行任務,有過命的交情,你還強吻過我,小說也就這麽寫吧。”陸麟覺得這已經足夠多了,總不能把自己獻祭掉吧。
“都說了那次不算的!”
千葉小櫻急的快要跳起來了,那次真的只是一時熱血上頭了。
“不要抗拒你內心的真實想法嘛,只有人在情感最豐富的時候才回衝動,說明你是喜歡我的。”
“才沒有呢!喜歡一個人要很久的。”
陸麟理性地給她分析,可女人就是這麽怪的生物,有些時候就很親熱,而有些時候又表現的很冷淡。
那種或有或無的希望曾經讓不少癡情的少年深受毒害。
“據說,世界上有兩萬個人,他們在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就會愛上你。”
“誰說的啊!”
“東文夏綾說的,她說那是出自一本叫做《上海堡壘》的小說。”陸麟活學活用。
“真的有這麽多嗎?”
“是有這麽多,可世界上有70多億人誒,在這麽多人的基數下,概率也就變成了數十萬分之一了。”陸麟攤了攤手。
“所以,你一定要相信,這個世界上是有人愛你的,比如你眼前這個無所不能的大帥哥!”
“油腔滑調。”
千葉小櫻轉過身,卻不自覺地嘴角微微揚起。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就像張若虛寫的‘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陸麟開始展現他大文豪的一面,畢竟愷撒的詩詞大會他沒得參加,不能在女孩子面前展現自己優秀的文學素養。
“嗯,真美。”
千葉小櫻的美眸中閃爍著千萬瀲灩波光,臨海的風吹起了她的長發。
“小櫻真好看。”
陸麟一隻手撐著頭,癡呆地望著女孩精致絕倫的側顏,就像海潮上的明月,不沾染一絲一毫的纖塵,潔白素雪似櫻花般純潔。
月光照在女孩的身上,像是散落的白雪為她披上了一層素裝。
千葉小櫻抱膝低著頭,美眸中慢慢溢出清淚。
“怎麽了?”
陸麟還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話,驚慌失措地關切道。
“沒什麽,以前我媽媽幫我打扮的時候也會這麽說。”
千葉小櫻在十歲出頭的時候,母親就會對著鏡子幫她梳妝打扮,她會一邊梳著她的頭髮,一邊面帶笑容湊到鏡子面前誇讚鏡中讓她引以為傲的女兒。
“小櫻真好看。”
那是千葉小櫻在童年中為數不多值得懷念的日子。
“好想看看小櫻長大後的模樣呢!”
“以後不知道會便宜哪個臭小子,呵呵!”
……
那些過去的笑聲和褒讚之詞時至今日依然會在她的耳畔回響, 還有童年輕柔似夢的搖籃曲,都會化作柔和的月光灑滿女孩的清夢,常使她熱淚盈眶。
時光就像腳下的潮水,它帶來了一切,也會送走一切。
那些愉快的,或是悲傷難過的,在時間的面前都將磨損,最終化為水中的泡沫,或沉澱或消散。
現在她望著鏡子中的自己,千葉小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仿佛自己都已經不是自己了。
褪去了少女時的幼稚和青澀,會慢慢地走向成熟和魅力。
“最近幾天,我想回去看看媽媽的墳墓,好久沒和她說話了,她該不會忘掉我吧。”千葉小櫻自言自語道。
“好啊,我陪你一起去,反正最近無事。”陸麟摸了摸後鬧手,昂首眺望遠處的月亮。
月是故鄉明,人總要回家的。
“謝謝你。”
“謝什麽,以後的日子還很長,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如果你真的感謝我,你還不如做一些有實際意義的事情。”陸麟朝著她眨眨眼。
“實際意義?”
“比如...”
陸麟慢慢地把臉湊了過去,又閉上了眼睛,千葉小櫻長長的睫毛撲了撲,眼神稍顯不安,但又不想拒絕,乾脆也閉上了眼睛,不知不覺地迎了上去。
陸麟聞到了女孩吐露出的芳香,熱乎乎的,那是來自少女的味道。
他很興奮,有種奸計得逞的快感。
那種生澀又單純的吻,象征著美好的愛情和青澀的初戀。
月光伴著潮水,而星光捧著明月,星河萬裡,明月共潮生,今晚的月色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