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微微亮,遠處的天空剛泛起了魚肚白。
陸麟坐在東文會門前的假山上,眺望遠處的櫻花海,櫻花的花期已經來到了它生命的盡頭,紛揚的花瓣如白雪般鋪灑一地,空氣中都彌漫著淡淡的甜香。
“東西都收拾好了,我們走吧。”
小櫻來到假山下,陸麟結束了發呆的狀態,跳下假山拍了拍褲子。
門口的和僧人早來敲木魚,他們的法事會持續一個禮拜,在陸麟老家那邊也有類似的習俗,叫頭七...
夏綾穿著黑色麻衣從屋內趕出來,小櫻微微側目,帶著些小情緒道:“要不要留點時間給你們?”
“不用了,我想一個晚上的時間已經夠了。”陸麟笑笑,又捏了捏小櫻的手,感謝她的通情達理和寬容。
“你要走了嗎?”
“顯而易見。”
小櫻已經坐到了車上,陸麟還站在車門外。
“那...這個送給你吧,就當留個幾年。”夏綾從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個小鈴鐺。
“這是什麽?”
“我經常戴在身上的,會給你帶來好運,關鍵時候可以救你一命。”
陸麟接住了那個小鈴鐺,輕輕地捏住搖了搖,鈴鐺發出了清脆悅耳的聲音,讓人精神振奮,神清氣爽。
“招魂鈴鐺?”
“嗯...能破解一切精神幻術,你以後可能會用的到吧。”夏綾微笑。
“你用這個害過不少人吧?”
“不,隻害過一個人,一個笨蛋。”
“這樣嘛...我收下了。”陸麟將鈴鐺揣在了口袋裡。
“我走了?”
“再見。”
“再見...”
陸麟打開車門,上車關門,車屏蔽了外面的聲音,蛇岐八家專門安排了司機,小櫻坐在了副駕駛上。
陸麟坐在後座,夏綾站在車門外,張嘴向著陸麟說了什麽,又淺笑著朝著陸麟揮揮手。
陸麟注視著那個女孩的恬靜的笑顏,直到車緩緩啟動,窗景將女孩的笑顏擠出,換上了那些毫無色彩的牆壁建築,陸麟終於知道他要告別那個女孩了。
蛇岐八家的車終是帶著陸麟離開了東文會。
在即將轉彎的路口,陸麟回過頭,透過後車窗遠望東文會,那個女孩還站在那裡,亭亭玉立地站著,慢慢地揮手,慢慢地道別,目送豐田車的離去。
陸麟失魂落魄地坐在後座上,倚靠著坐墊,仿佛靈魂永遠留在了昨天的夜晚。
夏綾說的對,她的招魂鈴鐺的確隻害了一個人,陸麟就是那個深受荼毒的人。
她是個小妖精,磨人的小妖精,一舉一動都令人難以琢磨,有時快樂的像隻小鳥,在你的耳旁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拉著你去各種地方閑逛。
有些時候,她又是幼稚頑皮的孩子,在陸麟臉上畫畫豬頭就能很開心,捉弄源稚生,整蠱八家的家主,壞事層出不窮。
可她還是龍王,是天空與風之龍王,是玉藻前,她暴力的強權思想令人三觀顛覆。
秘黨總有一天會找到她,派出精英去消滅她,她的死亡不可避免,和她說的一樣,龍族已經成為過去時了。
民主和自由的正義會審判舊時代的王,那些秩序法律會把王們送上絞刑架,就像路易十六那樣,成為時代的祭品。
可陸麟不想接受,也不想去想,無論她是什麽身份,是龍王,還是人類,她都是那個深愛著自己的女孩,和她親吻讓陸麟覺得身心愉快,和她擁抱能讓陸麟心血沸騰,她那曼妙玲瓏的柔軟身體會讓人陷入瘋狂。
可是,終有一天,那個女孩會跪在陸麟的懷裡,笑著迎接她的死亡。
陸麟會代替所有人審判舊時代的王,用他自以為正義的行為去消滅所有的暴君。
人們會向英雄一樣迎著陸麟這樣偉大的屠龍者。
陸麟冷笑笑,踩著心愛之人的身體去登上王座,成為高峰,然後孤獨地守望著世界,看滄桑變化,看人情世故。
如果可以死亡的話,就沒有那麽多憂愁和苦惱了。
夏綾到時候會死在心愛之人的懷裡,埋葬在鮮花盛開的地方,遠比陸麟孤獨地坐在王座上,任憑過去的記憶磨損他的精神好受得多。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自己要封印過去的記憶了。
太沉重了,太難受了...
長生是一種詛咒,人承受不起,神也是如此。
“哎...”
陸麟坐在後面哀哀怨怨。
“你好像很難受咯?”
小櫻回頭看了看陸麟,這個家夥在幾分鍾裡面已經哀歎了十幾次了。
“是挺難受的。”
“有遺憾?”
“挺多的。”
“昨天晚上你們做了什麽?”小櫻憋了很久,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但有害怕傷到陸麟的心,再加一句,“我隨便問問的,如果你不想說的話,也沒關系。”
“我們什麽都沒做,聊了一整晚。”
“為什麽不做些什麽,難道只是為了顧及我的感受嗎?”
“沒有必要,就像你撿起地上的落櫻,你能挽留春天離去的腳步嗎?”
“聽著挺文藝憂傷的。”
“事實罷了,在既定的命運面前,沒人能違背呀...”
“你也不能嗎?”小櫻輕輕地問。
“呵呵,那你得看什麽了。”陸麟也不是什麽都會,會的是他的妹妹,陸麟就是一個執行者,妹妹才是真正的神。
“你能改變命運?”
“改變誰的命運?”
“所有人的。”
“當然不能了,你以為我是命運三女神嗎?而且人家紡織出的命運都已經成型了,也不能隨便改動吧。”小櫻把陸麟想的太全能了。
小櫻點點頭,不再說話,她知道陸麟需要一點時間消化感情,就像是自己面對母親一樣,每個人心底都有一個意難平的人,時間的磨損會磨平這些坎坷的記憶。
夏綾收拾著低落的心情,走進了東文會。
她會繼續在這裡守靈,等守靈滿足一個月後,她會去世界各地旅遊,去浪漫的法國,登上埃菲爾鐵塔遙望凱旋門,去夏威夷的海灘感受獨特的海濱風情,去風景獨特的意大利南部小鎮看夕陽與日出。
總之,世界很大,她可以去很多地方玩,至於感情上的事情,她和陸麟說的一樣,世界上沒人配的上她的喜歡。
喜歡的人,一個就夠了。
至於陸麟喜不喜歡自己,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夏綾也挽留過,可她知道,事不可為,她不會強求,免得大家都不高興。
她與陸麟,故事不長,也不難講,相識一場,愛而不得。
夏綾走進正殿,東文千尋的靈牌掛在靈堂上,夏綾走到了父親的靈牌前,向著父親三鞠躬,隨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門外的和尚還在敲著木魚,念誦經文,悠悠揚揚,輕重緩急,帶著陣陣禪意。
夏綾跪坐在蒲團上,雙手合起,低頭閉上了眼睛。
明媚的陽光照進正殿,撒在了夏綾的身上,暖洋洋的感覺讓夏綾打了個瞌睡。
噠噠噠...
一陣奇怪的聲音傳入了夏綾的耳朵,夏綾睡顏迷蒙地擦了擦眼睛,又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露出了令人驚歎羨慕的曲線,聽到梆子的聲音就好像聽到了某種神秘的召喚,她走出了正殿。
正殿裡面沒有一個僧人,好像他們都憑空消失了, 夏綾走出庭院,又走出東文會,眼睛無神且空洞,但就是這麽一直走著,仿佛被遙控了一般,聽從著某種召喚。
她走著走著,走過了街道,走向了山區,在茂密的深林之處,她的背影消失了。
傍晚時分,無名從外面回來照常看望姐姐,可他驚訝地發現姐姐居然不在東文會了。
以往的時候,無名都會每天來看姐姐一趟,確保姐姐是安全的,可這一次姐姐突然消失了,無名四處尋找,都沒有夏綾的背影。
他想了想,可能是因為陸麟的緣故,姐姐有些心累,先回尼伯龍根了。
無名回到他們以前一起生活的尼伯龍根,望著尼伯龍根上空蕩蕩的王座,無名手中的劍掉在了地上。
“姐姐...”
無名登上王座,姐姐不在這裡。
以前玉藻前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回來一趟的,現在她再也不回家了。
“姐姐...你在哪...”
無名在偌大的尼伯龍根裡尋找了好幾遍,都沒有發現玉藻前的影子。
十幾年前,玉藻前也被人從尼伯龍根裡帶出來,無名順著上一個來到尼伯龍根裡的腳步,去到了千葉縣,並且找到了千葉茗。
當時他挺生氣的,要求千葉茗交出姐姐,可千葉茗以為他是來找茬的,沒有理會他,無名一氣之下砸了千葉茗的場子,並且擊敗了當時如日中天的千葉茗。
現在姐姐又消失了,無名得不到姐姐的蹤影,這讓他恐懼心慌,像是丟掉父母的孩子,坐在王座上嚎啕大哭。
不知過了多久,無名離開了尼伯龍根。
他是拿著劍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