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在村子裡的土路上走著。
整個村子沉悶的可怕,沒有雞鳴、沒有狗叫,也沒有往日的人聲鼎沸,就像是暴雨來臨前的低氣壓一樣,讓人窒息。
下河村(方家村)是個大村,村裡大約有三百來戶人家,人數最多的時候,村民有近千人。
方平估摸了一下,村裡現在大概只剩不到三百來人了。
並不是說其他人都餓死了。
現在災情只是剛剛開始,還沒到最嚴重的時候,村民雖然家裡無糧了,但起碼還能去撿草籽、掏鳥蛋、挖樹根、啃樹皮……還能勉強活下去,估計再過幾個月,能吃的東西會越來越少,如果那時朝廷的賑災糧還發不下來,那才是到了一死一大片的災難時候。
村裡之所以只剩下不到三百人,是因為村裡有點能耐的青壯男子,都背井離鄉離開了這裡,去其他地方找飯吃去了。
下河村實在是太窮了,糧食少,如果去了城裡,把自己當奴隸賣給大家族,自然會有一口飯吃。
又或者乾脆落草為寇去當山賊了。
有點能耐的村民,發現在村子裡實在是活不下去了之後,就逃難走了,繼續留在村裡的,大多是老弱病殘,又或者是方安、方大賴這種懦夫。
無論災情多麽嚴重,死的只是普通百姓。沒糧食的也只是普通百姓,世家豪族無論到什麽時候,都是不缺糧的。
方平在村子裡走著,看著那一個個面黃肌瘦、在山坡上不斷翻找草籽草根的村民,心裡充滿了惆悵。
對於旱災這種事,他以前只在歷史書上看到過。
就像是歷史書上,對商朝旱災的描述“連續七年大旱,河乾井枯,赤地千裡,民無死所,白骨遍野”,又或是漢武帝時的“四月,關東旱,郡國四十余饑,人相食”,又或是北宋明道二年的“南方大旱,種粒皆絕,人多流亡,因饑成疫,死者十二三”,又或是清乾隆五十年的“草根樹皮,搜拾殆盡,流民載道,餓殍盈野,死者枕藉”……
他都只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來閱讀,無法做到感同身受,隻覺得也就是那麽一回事。
如同當年他讀曹操的‘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時,隻覺得曹操這個人做的詩,真特麽朗朗上口,大氣的很!卻根本不在意這句詩背後到底存在了多少的艱辛苦難。
可如今……
當他真正置身於這種環境中時,才深切的感受到,面對這種天災時,普通人的不易。
……
方平繼續在村裡走著,閑逛著。
走了很久。
覺得奇怪。
他竟然沒有見到一具屍體。
難道村裡沒有餓死的人?
我靠,真是奇了怪了。
忽然,在他前面遠處,一個瘦削的老人倒在了地上。
餓死了。
方平有些悲哀,不知道這老人死的痛苦不痛苦。
但眼下不是他多愁善感的時候,他現在的能力還無法讓他去同情別人,先讓自己活下去,這才是當務之急。
他快步走上前,想要分解這個老人的屍體。
就在這時,遠處的房子裡突然竄出一個人,將這老人的屍體背了起來,跑掉了。
方平一下子懵了。
臥槽!
都這個時候了,還有跟自己搶‘收屍’工作的?
“那是村裡的屠夫吧?還以為他也離開了村子,沒想到還沒走呢。”方平知道那人,是村子裡有名的殺豬戶,
人高體大的,還以為他早就逃難走了呢,沒想到還待在村子裡。 方平向著屠夫的家走去。
來到屠夫家不遠後,就找了個陰涼的牆壁處坐了下來。
過了不一會,屠夫從院子裡走了出來,拿著一個枝條編織成的籃筐,估計是去附近的山坡上找草籽草根了。
等屠夫走遠,方平才使用出‘撬鎖技巧’,撬開屠夫的院門,進入院子。
一進院子,迎面而來的是惡臭味,待看到院子裡的景象,他差點沒吐出來。
原本院子裡那些掛生豬的架子上,掛滿了光條條的屍體!
有些屍體上,還有蒼蠅在嗡嗡嗡圍著亂飛。
“臥槽,屠夫這是在曬醃肉呢!”
“怪不得我在村裡沒找到一具屍體,原來都被屠夫這個王八蛋收集了。”
“屠夫這家夥平日裡看著老實巴交的,沒想到這麽狠啊!這是在給自己準備儲備糧呢!”
方平捏著鼻子,強忍著惡心感,走到那些屍體旁邊,快速進行分解。
“分解!”
【糧食種植精通*1】
【氣血丹*1】
“分解!”
【縫紉精通*1】
【氣血丹*1】
“分解!”
【木匠精通*1】
【氣血丹*1】
“……”
總共三十二具屍體。
全部分解之後,方平得到了32顆氣血丹,以及一堆亂七八糟的技能。
方平覺得,他現在可能是村子裡最牛逼的農夫、縫紉工、木匠……
各種生活方面的技能一大推。
可惜都沒什麽用。
關於修煉方面的東西一個都沒有。
也是,村裡都是些普通農戶,沒接觸過修煉,自然就分解不出關於修煉的知識技能來。
“32顆氣血丹,不知道我全部吞下後,氣血能達到一個什麽地步,境界能提升到什麽高度。”
方平在屠夫的院子裡,找個陰涼地方坐下,從系統裡提取出一顆氣血丹,開始服用。
他一邊服用氣血丹增加著氣血,一邊等屠夫回來。
有件事他打算跟屠夫好好商量商量。
……
在方平服用了兩顆氣血丹,將氣血丹內蘊含的氣血全部消耗之後。
屠夫推開院門,挎著竹籃走了進來。
見到方平在院子裡,屠夫一愣,然後看到空蕩蕩的院子,他頓時怒了。
“那些屍體呢?”屠夫大聲喝問道。
方平站起身來,道:“被我埋掉了,大熱天的,不快點處理掉,容易爆發瘟疫,你想死不要緊,別連累我啊!”
“瘟疫你麻痹,老子快要餓死了,先弄死你!”屠夫向著方平衝了過來。
屠夫人高馬大,畢竟是殺豬的,哪怕這段時間吃不飽飯,但也還是一身腱子肉,跑動起來,氣勢凌厲。
“來的好!”方平激蕩全身氣血,身上的汗水頓時蒸發,形成一層水霧,猛地一拳向著屠夫打去。
砰!
一拳之下。
屠夫直接飛了出去,撞倒院牆,摔在了院子外的街道上。
“沒想到我現在的力量竟然這麽大,不會一拳將屠夫給打死了吧?”方平愣了一下,原來自己已經這麽牛逼了啊!
順著倒塌的院牆走出院子,見屠夫還有氣,只是暈了過去,便拉著屠夫的腿,將他拖進院子。
過了片刻鍾,屠夫才慢慢回氣,醒了過來,想要起身,又被方平一腳踏在了胸口。
屠夫隻感覺胸前像是有一塊大石頭壓著,怎麽也起不了身,才惡狠狠的看著方平,問道:“你是誰?我好像並沒有招惹過你吧。”
“屠夫叔,是我啊,我是方平。”方平笑著說道。
“方平?”屠夫愣了一下,他本來就見方平長得有些熟悉,只是沒有多想,現在等方平自報家門,才敢相信這是往日裡那個瘦瘦弱弱的小家夥,“方平啊,你怎麽長這麽高了?”
“這一陣突然長身體了,我也愁的慌,你說現在年景不好,我又突然長身體,吃的也變多了,這可該怎麽辦才好!”方平忽悠著:“屠夫叔,殺了這麽多人,你就不害怕嗎?”
“我沒殺人!我一個人都沒殺!”屠夫掙扎道:“那些人都是餓死的,我只是見沒人給他們收屍,撿回來廢物利用而已,打算實在沒東西吃的時候……都被你小子給糟蹋了!”
“沒吃的?怎麽會沒吃的,我們村裡還有很多糧食呢!”方平笑道。
屠夫哼哼道:“哪裡還有吃的?山坡那邊,不知道有多少人去撿草籽挖草根,把地皮都快翻過來了,林子那裡,樹根都要被挖斷了,先前還有鳥兒落在林子裡,現在連鳥都沒了,哪裡還有吃的!”
“村長那裡還有吃的!”方平指了指村子後方那個佔了三分之一村落的大宅子,幽幽說道。
“村長……”屠夫啞了一下,說道:“村長那個老扒皮,怎麽可能把糧食給我們。”
“他不給我們,難道我們就不能去要嗎?”方平冷哼道:“今年的工錢他可還沒給我們呢!”
“村長那老東西不會給我們的,他早就籠絡了村裡二十多個青壯男子,給他看家護院,家裡還養了惡狗,我們要是去要糧食,非得被打死不可!”屠夫苦笑道。
“惡狗!”方平怒了,我特麽的都要吃草根了,你竟然還有糧食養狗,我特麽活得竟然不如一條狗!
“他不給糧食,我們就搶,反正他欠我們工錢,我們應得的。”方平對屠夫道:“村裡還有兩三百人吧,全部召集起來,村長就算籠絡了不少青壯男子給他看家護院,全部加起來,充其量不過二三十人而已,我們一人給他們一鋤頭,也能打死他們了!再者說,那些護衛也都只是一些普通人,仗著身強力大而已,又不是修煉者,我們怕什麽!”
屠夫撇了撇嘴,說的好像你是修煉者一樣。
方平見屠夫還是有些怯懦,就說道:“我們人多勢眾,村長不敢跟我們拚的,你去把剩下的村民都召集起來,就不信他敢不給我們糧食。”
“那你領頭?”屠夫問道。
他肯定不可能出這個頭的,會被村長記恨,說不定會被村長那老東西弄死。
但如果方平願意領這個頭,他倒願意參加進來。
“好,我領頭。”方平說道。
“那行, 我這就去通知大家。”屠夫道。
“嗯。”方平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屠夫又道:“那個啥,你能不能先把腳抬起來,我起不來。”
“哦,我忘了。”方平抬起腳。
屠夫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去召集其他村民了,往外走了幾步,又回頭對方平說道:“村裡的人基本都怕村長,就算你願意領頭,估計也沒多少人敢跟我們一起去找村長……想要召集一大群人,或許得需要一兩天時間。”
方平不在意的搖搖頭,道:“你就去告訴大家夥,現在沒糧食吃了,會餓死,早晚都是個死,不如拚一把。”
屠夫點點頭,走了。
看著屠夫離開的背影,方平笑了笑,還不錯,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他來找屠夫,目的就是招攬起村裡剩下的村民,去找村長要糧食。
他雖然已經是修煉者,但怕雙拳難敵四手,會被村長那群狗腿子陰了,所以不如搞得聲勢大一點,起碼打起來還有人能替自己分擔壓力。
至於屠夫說的,召集一大群人需要一點時間,他也沒在意。
反正他現在手裡的糧食還夠兩三天吃的,不差這一時半會。
再者說,系統裡還有三十顆血氣丹呢,等全部吞服後,實力肯定還能大增,說不定自己就能搞定村長那一群人了。
反正自己現在不急。
急的是那群普通村民。
要是到了這種地步,有人領頭帶他們去找村長理論了,還膽怯的不敢來,那就只能說死有余辜,餓死活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