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文德聽著從冷文星口中說出的那句“夜來皓月”,一時有些恍惚。
十年前的某天,陛下就曾秘密召集包括施文德在內的一眾心腹交代了驚人的大事。
施文德現在還記得,一直總是笑呵呵大多時候都瞧不出帝王威嚴的陛下,那日眉頭緊蹙的模樣。
他們被單獨交代大事,而施文德作為心腹中的心腹。
除了帶走一部分皇庫重寶,等待早已經安排好的有緣人和暗子取物修行運作外,同時還掌握著部分陛下心腹的名單和去向。
他藏匿在深山中的白白寺裡兩年有余,但對外面的消息卻依舊了如指掌。
陛下對短時間內撥亂反正根本就不看好,甚至做好了幾十年甚至數百年的準備。
這讓施文德心驚,但也提前做好了準備。
只是世事難料。
不少心腹在陛下身死後不久便投靠了國舅爺,更有甚者還拿著自己猜測在京城中大肆屠殺排擠異己。
短短兩年,施文德就看著那名單上的人少了一半有余。
一腔熱血越發冰冷,施文德時常覺得皓月再過兩年就真的要徹底易主了。
甚至他安插的幾個打探消息的耳目據點也在不久前銷聲匿跡。
這讓施文德警覺,甚至做好了撤退的打算。
當看到冷文星的時候,說實話施文德的心都涼了半截。
甚至第一次出現了要不投靠了那位國舅爺,重新做回他的大將軍享福逞威不好嗎?
皓月十三宗和陛下的關系可以說勢同水火。
但.....
冷文星一句“夜來皓月”的暗語,徹底把施文德整懵了。
要知道這些暗語,全都是陛下與當事人親自交代告知的。
普天之下,能知曉此暗語的除了陛下和當事人之外,就只有自己這個皇庫的掌管者知道。
這意味著什麽?
冷文星竟然是自己人?!
當年那位和朝廷鬧得最不愉快,自己得罪的最死的冰雪閣閣主竟然是自己的戰友。
“冷閣主你.....”
施文德一時竟喜極而泣。
“當年施某人莽撞,得罪了冷閣主,還望冷閣主大人不記小人過!”施文德二話不說,朝著冷文星抱拳折腰。
“這是哪裡話,施將軍客氣了。”
冷文星一臉迫切,“不知這皇庫.....”
“對對對,正事要緊。”
施文德一抹鼻子,扭頭大步流星的朝著白白寺走去。
身後的冷文星跟著施文德一路走進白白寺,這才愣在原地。
“白白寺中還有陣法?”
他這位大道師巔峰,直到走進大陣正中央才察覺出來。
“自然,守護皇庫若只有我這三腳貓的功夫豈能完全,這大陣是陛下所留,站在此陣之中可以讓我短時間內達到半步尊境,甚至有機會同歸於盡,爆發尊境一擊。”
冷文星聞言,暗自慶幸。
他來的路上還生出過巧取豪奪的念頭。畢竟這是皓月皇庫,哪怕只有一部分也足以讓他整個冰雪閣更上一層樓。
走在前面的施文德心情很激動。
連皓月山巔的掌教都是自己人,而且這位掌教還是最不可能的那位。
那他還怕皓月不能撥亂反正?
陛下就是陛下。
不一般,不一般啊!
兩人走到一尊佛像前。
佛像有雙頭四臂,像身稍顯黯淡無光。
可仍遮不住其品質。 “這是武像?”
“嗯,寺內弟子都是武道路子,以此佛像練武。”
施文德停下,又問“不知冷閣主要什麽?”
“含光精華。”
冷文星沒有猶豫,哪怕裡面有天大的寶貝現在都比不上含光精華。
“好嘞。”
施文德臉上的笑容更盛,剛剛是他最後的試探。
皇庫內確實有含光精華這寶物。
冰雪閣閣主是戰友,那其他皓月山巔的掌教會不會也.....
施文德不再去多想,取出含光精華後又問了句。
“那位可還有什麽交代?”
“那位.......”
冷文星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他下意識的覺得施文德指的是那位尚明帝,但仔細想了想,或許又不是。
自己來此地,是否是天機樓主有意為之?
當年尚明帝謀劃之時,是否又有這位天機樓主出力?
冷文星仔細回憶他與蘇長生的對話。
突然靈光一閃。
那杯茶有問題!
“敢問施將軍可好飲茶?”
冷文星還是問了句。
施文德一愣,不知冷文星突然說這個做什麽,但還是苦笑著回了句“當年還在京城時喜歡喝兩杯,如今嘛,花茶樹茶也能將就。”
果然!
冷文星嘴角微微上揚。
他就說嘛,堂堂天機樓主,豈會不知那茶難不難喝?
可偏偏要讓自己嘗嘗又是何意?
他仔細回味那杯茶的味道,不禁打了個寒顫。
“茶有苦味,回味也未必甘甜。”
冷文星不敢妄加揣測,只能將自己當時飲茶的體悟明說。
下一瞬,施文德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仰頭朝天。
“老臣不求回報,只求見我皓月興盛,百姓富足!”
他明白陛下的意思,縱然他助少帝撥亂反正,重掌大權也未必能有傾國之權,甚至會因為功高震主和國舅爺給少帝留下的心理陰影而被殺。
陛下這是在勸他,這是在跟他坦白,讓自己隨時都可以撂挑子走啊。
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恩寵?
冷文星看著施文德拖著臃腫的身軀,泣不成聲。
上次見到這位武威大將軍,還是在數十萬大軍陣前,那時的施文德手持長槍、虎目英武,敢叫踏破冰原。如今......
這位大將軍陷入有些迷茫,而自己也深受冰魔之症的困擾,整日心驚膽戰。
他回頭望去,看向天機樓的方向。
他總覺得那位樓主正在編織一個驚天的陰謀。
“太可怕了.....”
冷文星心中低語,旋即眉頭緊蹙。
身體傳來一陣冰裂般的痛苦,他的雙手之上竟然不自覺地冒出寒氣,想要粉碎手中的含光精華。
冷文星頓時神色大變。
“施將軍,在下要事在身,就不多留了。”
冷文星隻留下一語,便倉皇衝向遠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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