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就像白紙一樣,從郭啟厚手裡面嘩嘩流到了汪洋大海裡。
這段期間,郭啟厚什麽也顧不得,因為公司突然改變貨款回收時間,原來是只要到月底上交公司就行,可能意識到了這個漏洞,公司突然改為一周一上交。
每個業務員收完款項後,要麽自己到銀行匯給公司,要麽把現金交給區域主任,由主任帶回或者匯款。
郭啟厚就是這樣把貨款拿到手,剛剛開始追號,公司上交制度更改了。
公司財務一天一個電話要求郭啟厚盡快把貨款匯到公司,不厭其煩,郭啟厚拿到八萬貨款,又和幾個不錯的同事以家裡急用錢為由借了兩萬之後,手機卡拔掉,徹底與外界失去聯系,他想盡快中獎,安心研究彩票不想被打擾。
同樣,苗嫣也聯系不到郭啟厚。
郭啟厚孤注一擲,想通過半個月時間完成大逆轉,可是,世間哪裡有天上掉餡餅的事,十四天后,郭啟厚花光身上最後一分錢,和值14還是沒有出。
郭啟厚麻木了,呆呆地不知道怎麽辦,手機也不敢開機。
唐天磊此時更顧不上郭啟厚,看著手中剩下的最後五萬元,狠狠心一咬牙,全部買了和值14,一臉生無可戀的坐在彩票站門口等待命運的宣判。
郭啟厚像個傻子一樣,陪著唐天磊坐在一起,他只能湊到十萬,他再也沒機會賭下一次,現在心裡面紛亂如麻,也不知道做什麽,隻好先看看唐天磊怎麽樣,在做打算。
那個宣判的時刻一秒不差的到來,知道結果那刻起,有人哭有人笑。郭啟厚呆若木雞,不哭不笑,他已經傻掉了。
有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男孩,一直默默看著兩人,當他看到唐天磊買這麽多倍數時,也偷偷跟著買了五十倍,其他的人沒買這麽多,但是都比平時增大投入,這些人是幸運的。
獎號終於出來了,唐天磊一個四十多歲大老爺們,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是的,他躲過了一劫,老天對他不薄,給了他一次幸運的機會。
唐天磊算了一下,本錢回來一大部分,最終還虧3萬多,但是這些已經不重要,偶彌陀佛,暗暗發誓老子以後再也不踏入彩票半步。
唐天磊妻子趕過來,劈頭蓋臉一頓罵,揪著他的脖領子回家算帳。
郭啟厚自覺無顏見江東父老,無論怎樣事情終歸還是要面對,事情自己已經做了就要承擔一切後果,任性的代價就是眾叛親離。
打開手機後,數不清短信蜂擁而來,直到手機死機。第二次開機,手機才安靜下來。
郭啟厚打通苗嫣電話,是苗父接的:“這些日子你去哪了,怎麽不開機,電話裡不說了,抓緊時間回來一趟吧,苗嫣病了”。
回來火車上,郭啟厚同公司取得聯系,公司領導只有一個要求,盡快把貨款還清,念在年輕,給一次機會不追究,如果到期不還的話,公司不念及舊情,將采取法律手段追回貨款。
緊跟著就是同事們的電話:“厚哥,你被公司開除了,什麽情況?”
郭啟厚沒多說,只是請求同事們寬限一段時間,有錢了就會把錢還給他們,同事們都說沒問題,也不著急,什麽時候有什麽時候還。
半個月來,苗嫣聯系不上郭啟厚心急如焚,到處打電話詢問情況,公司、同事、朋友也都懵圈狀態,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以為郭啟厚拿到貨款後發生不測被劫匪搶劫了,甚至向當地派出所報警。
半個月時間,
一點消息都沒有,苗嫣心焦十天后再也支撐不住病倒了,已經躺在床上四天,不吃不喝不聲不響,嚇得大人們毛了手腳,七大姑八大姨都來看望勸說。 苗嫣勉強吃了一個蘋果,眾人稍稍放心。
周家人也來了,周軍每天都會過來探望,看到苗嫣吃了一個蘋果,連忙托朋友從南方空運買來昂貴進口水果。
苗家人看在眼裡心知肚明,此時也不會說什麽,感激之情不言語表。
苗媽也是十分擔心的,情急之下說,原來聽說西城深巷子裡有個七姑算卦很準,苗嫣聽到大人談話,掙扎起來要去找七姑神算。
不要大人們跟著,周軍開車帶苗嫣過來,這是個深巷子城中村,堂屋中間擺著黎山老母,座前紫檀色香爐,其內焚香繚繞。
七姑簡單問了一下情況,讓苗嫣燒一把香,苗嫣恭恭敬敬上香跪拜。
七姑站在旁邊看著這把香火散開情況,心中有數了,說道:“姑娘,你擔心的這個人沒什麽危險,他很快就會聯系你,三天之內定有消息。”
回家後苗嫣吃了一碗面條,又回到自己屋裡蓋被蒙頭不起。
果真,第三天早起,郭啟厚電話打回家,眾人得知消息後松了一口氣,更是佩服七姑算得準。
苗媽和苗嫣小姨偷偷跑去為郭啟厚和苗嫣算了一卦,七姑算出“山水重逢後,各歸各橋頭”,無緣。
苗媽將信將疑,卻又暗暗心喜。
郭啟厚見到苗嫣時嚇了一跳,只見她面容整個憔悴了一圈,但是看到郭啟厚那一刻,苗嫣眼睛裡面頓時有了靈氣。
整個事情苗家人已經猜到差不多,只是不知道郭啟厚拿這筆錢幹什麽了,當聽說全部買彩票還欠下那麽多錢時候,苗家父母恨鐵不成鋼。
苗母生氣道:“你這孩子怎麽這麽虎,這麽多錢啥時候能掙出來,你把苗嫣都毀了。”
郭啟厚一聲不語,也無法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開脫,站在屋裡面忍受一道道目光。
此時公司派代表來到苗嫣家追要錢款,這時眾人才知道,郭啟厚舅舅對外宣稱與郭啟厚無任何和關系,他也不是家裡一員,發生任何事情都與家裡無關。
整個公司都知道苗嫣是郭啟厚女朋友,因此前來核實情況,如果能幫著代還錢款就不法律起訴。
苗爸起身倒水讓客人坐下,了解情況後,給公司領導打電話道:“郭啟厚是自己家孩子,年輕不懂事犯了錯誤,希望公司能給予機會慢慢還款,不要走法律程序,孩子還年輕,不能毀了一生。”
公司領導回道:“老哥哥,您的意思我明白,只要月底前郭啟厚能歸還錢款,我們既往不咎。我們公司這麽多員工看著呢,如果此事處理不好,將來會影響公司管理,其他員工又怎麽看呢,為了避免再另生枝節,加強公司管理,希望郭啟厚月底之前把欠款還清,公司已經仁至義盡了,否則只能法院見。”
掛掉電話,苗父長歎一聲:“我們活了一輩子,也沒打過官司啊”,神情老了好幾歲。
送走客人後,天已經完全黑下來,苗家也沒有留郭啟厚吃飯的意思。
苗嫣道:“事情都這樣了,終歸有解決辦法,你先去找個旅館住下吧,等我電話。”
深夜的街道冷風四起,忽然間下起鵝毛大雪,天地一片蒼茫。站在路燈下,看著紛紛揚揚的雪花,郭啟厚茫然四顧,也不知道去哪,就這樣從東城走到西城,又從西城走到東城,一路思緒雜亂不知何去何從。
大雪落了滿身。
一晚上,苗嫣沒有打電話過來。
苗嫣家氣氛也很壓抑,苗母生氣說道:“他們家裡人都不管,咱們又不欠他的,憑什麽咱們還款,他愛怎麽樣就怎麽樣,不管了。”
苗嫣哭道:“媽,我不幫他誰幫他,他舅舅都跟他劃清界限了。他也沒有親人了。”
苗母哭道:“我也知道小厚無依無靠,從小就可憐,但是咱們家也沒那麽多錢啊,你爸看病吃藥都需要花錢,你說咱們還怎麽幫。”
苗嫣嗚咽哭泣:“爸媽,對不起,女兒不孝,讓你們跟著受累,今天先不說了,早點休息吧,這段時間都沒有休息好。”
苗嫣一夜無眠。
整整一周,苗嫣沒有與郭啟厚聯系,她在幫著郭啟厚處理事情。
郭啟厚回來第三天的時候,周軍聽說此事,馬上開車過來找苗嫣。
看著苗嫣默默流淚,周軍遞過手帕,手裡面拿一袋子錢放在桌上,是這個月三個藥房收成。
苗嫣靜默不語,渾身顫抖,滿目淚水成河。
周軍道:“我不要你感激我,我就是想幫你,我也不要這時候你答應我什麽。我等你。但是,等你是我心甘情願,和今天給你錢無關。作為朋友,我也應該這麽做。我家裡人我去解釋,我媽最疼我,這些錢,她老人家不管。你放心拿著用,不夠的話,我再去取,還有。”
苗嫣未多說,只有一句:“謝謝你。”
苗嫣拿著錢,按照郭啟厚欠款數額,一筆筆算清,簽字畫押。
廠家也發了聲明函。
姥姥墳頭前,郭啟厚拜了又拜,只有在這裡才能找回一點安慰。苗嫣一起陪著過來的,此時的苗嫣心情平複很多,經歷此事後思想更加成熟。
苗嫣道:“你也不要怪我用周軍的錢,我不能看著你那麽難,我現在對你沒有愛也沒有恨,以後不要來找我,也不要再給我打電話,為了你我已經死過一次,不想爸媽在跟著我傷心遭罪,我們都要好好的生活,你要照顧好自己,成熟起來,聽到了麽。”
郭啟厚心如刀割,可是又能做什麽呢,做什麽也彌補不了對苗嫣的傷害。
分手後,郭啟厚忍不住打苗嫣手機號,傳來的是嘟嘟忙音,心裂。
郭啟厚通過114查小靈通,通過名字,竟然找到苗嫣新的小靈通號。
接通刹那, 苗嫣驚道:“我剛辦的號,爸媽都不知道呢,你怎麽知道的?”
郭啟厚乞求道:“苗苗,留一個聯系方式吧,讓我知道你的消息,好麽?”
苗嫣沉默一陣後,同意了,回道:“我再也不會見你,心疼”。
大年初四,苗嫣不接電話。
郭啟厚隻好給家裡打電話,這也是最後一次拜年電話,苗父沉默良久:“小厚,以後不要再打電話,你倆的事我從來沒有阻擋過,但是這次你太傷她了。”
郭啟厚如鯁在喉,本想道歉,話到嘴邊,道歉有用麽?苗父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現在已經徹底放棄郭啟厚。
實在舍不得離開,想要再見見苗嫣,郭啟厚等到過了五月份,知道再也沒有希望,身上的錢也所剩無幾。
郭啟厚要走了,他想見苗嫣最後一面。
在火車站前面小花壇,苗嫣出現,緊緊抱住郭啟厚,這是兩人最後一次親吻,沒有甜蜜,只有苗嫣苦澀的淚汩汩而下,像一道洪水奔湧進郭啟厚的嘴裡。
郭啟厚如同木雕,腦海裡天旋地轉的空白,魂靈失去。
苗嫣塞到郭啟厚手裡一些東西:“這是我最後能幫你的,我只有這點錢了,換了一份工作我剛上班,我也不能再和父母要,你拿著,照顧好自己,珍重。不要想我,也不要念我。”
望著苗嫣決然遠去背影,郭啟厚追了兩步停下來。該怎麽辦呢,又一次無人管了,孤家寡人一個。
190塊,這是郭啟厚所有的錢。
苗嫣給他的最後一點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