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風高,凱爾薩城被拉上了帷幕,陷入了沉睡之中。
不過這其中有幾家酒店卻有別於這城市的昏睡,它們現在燈火通明,美妙的音樂和甜美的聲音縈繞在寂靜夜下。
這幾家酒店不像是尋常的酒店一般。
其他凱爾薩城裡面的酒店,白天打開門做生意,迎來的都是尋常食客,說的是五湖四海間的故事。
一杯酒一場故事。
有酒沒酒,口中闡述的也盡是可以與人高聲闊談的事情。
而這幾家酒店不一樣,它們這幾家酒店窩在一處,都是晚上打開門做生意,迎接的也是食客,不過是好酒色的食客。
酒可能兌了水,但是眼前靚麗的美色卻沒有兌了水。
花紅酒綠,琴瑟迷人,在靜夜中,這裡就是鬧市。
這幾家酒店雖然門對著門,看似搶生意,實際上呢,它們還寧願挨在一起。
為啥呢?
熱鬧啊!
你這外面冷冷清清的一家,隔個幾條街,十裡不見人,風一吹,樹葉沙沙作響,誰不瘮得慌。
這在深夜,有那麽一點風吹草動,那心肝就不舒服。
所以說,說是會互搶生意,倒不如說將人都聚到了一處,誰家興旺看誰家本事唄。
王強此刻就是從其中的一家名為富貴門的酒店裡面出來酒色客人,推開身邊粘人的妖精,身上還沾著刺鼻卻無比讓人荷爾蒙爆發的香水味,步履蹣跚的尋著回家的路。
走路間,看昏暗的街道,人影成樹,嘴裡念念叨叨。
“咯,美人酒,細身腰,櫻桃口裡酒似蜜,嬌豔含羞,輕道:官人莫急,哪裡想百花迷人不如獨處於你,還是家中的婆娘香。”
“咯,但是回去以後該和跟自家的婆娘該怎麽說呢?”
“咯,就說客人非要來這種地方,我若不接受,便不做我這生意,婆娘必然會知我在外面辛苦,諒解我的。”
……
王強面紅耳赤,心中思量著。
回想起家中的婆娘,雖然不負從前的美,但是卻不從他的手中撈錢出去。
“還是自家的婆娘好,除了絮叨,啥都行,洗衣做飯,最重要的還不念叨著我口中的幾個銅子。”
“哦,對了,銅子。”
王強忽然想到什麽,伸手摸摸自己的身上,可是他的身上空空如也,哪裡還有什麽銅子叮咚響的聲音,全沒了,全沒了。
他的腦海裡面滿是穿著碎花鮮麗衣服的妙麗女人從他手中拿走銅子的畫面。
當下也顧不得醉酒,猛拍了幾下腦袋,坐在地上,抱頭痛哭起來。
“忘了,忘了那銅子是給自家婆娘買項鏈的。”
這一哭,夜裡多了一些聲音,卻不悅耳,反而是扎人的很,惹得周圍的房子開了燈咒罵道:“雜碎,喝醉了就滾回家去,別打擾我睡覺。”
說完以後,直接關上了燈。
這裡的人也見慣了這些酒喝多了耍酒瘋的人,一套動作下來,熟練的很。
而王強聽到這聲呼喊,當下也不哭,反而是站起來,對著剛才喊話的地方叫罵:“喊誰呢,雜碎。”
咒罵間,剛才插兜的手拿了出來,順手帶出一條細細的金屬掉在地上,發出叮叮當的聲響。
乘著月色,能看到金屬發出銀白色的光芒。
王強從地上撿起,提在半空,眼睛看著閃耀的光芒的金屬,嘴巴向外裂開,露出發黃的牙齒:‘哦,對了,一大早的時候就去買了項鏈,
擱兜裡忘了。’ 他邊笑邊甩著項鏈,嘴裡哼著不知道名的歌曲,扭著腰往自家走去。
走了一段路,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一陣冷風從後面吹來,心裡打了一個寒顫,轉過頭去。
但是身後哪裡有人的身影。
拍了拍額頭,虛驚一場,轉過頭,想要繼續走。
卻不想轉過頭,一陣寒風迎面而來,一時間猛地看到一個頭髮披在頭額前面的人出現在他的面前,嚇得他趕忙往後退了幾步。
等看前面的人沒有動靜,又往前面湊了一下。
醉意惺忪的眼睛透過對方的秀發打量著他的眼睛,鼻子……
“娘的,大半夜的扮鬼嚇人呢?你他娘的是不……”王強一聲咒罵道。
眼睛卻慢慢的往下落,直到看到了那滿是枯骨的嘴巴,整個人瞪大眼睛,張大嘴楞在了那裡,口中硬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風吹過,地上躺著一個人。
等到了天明的時候,所有人都圍觀了過來,看著地上那個只剩皮骨一隻手卻緊緊抓住銀白項鏈的身子,紛紛不忍直視。
……
然而這樣的事件,近日來在凱爾薩城發生的不是一件兩件事,而是好多起。
在凱爾薩城的東面有人被割了頭,頭髮懸在懸梁之上,頭/顱不斷的晃動,滴下的鮮血在地面上匯成了一個小水灘。
而頭的身子則橫陳在另一個地方,只是這個身子裡面所有的骨/肉都沒有了,只剩下了一副皮囊。
這到底是是有多大的血海深仇,要如此的折磨一個人。
城中死去的每一個人,死法各異,渾然不像是一個人所能做到的。
而正因為這樣,這幾天,凱爾薩城的侍衛不斷的來回奔波。
只是一切的都是徒勞的。
除了留下來的屍體,在沒有一絲一毫的線索。
也正是因為這種毫無頭緒的事件,讓整個凱爾薩城人心惶惶,並且直接開啟了宵禁。
但是即便是如此,也改變不了日益出現在凱爾薩城裡面的古怪事件。
眾人眾說紛紜,有說是惡魔來襲的,有說是最近城中出現了一個凶殘的連環殺人犯。
但是沒有一個人能得出確鑿的證據。
一時間,整個凱爾薩城的頂上像是抹上了一層陰影,明明豔陽高照,卻還是讓人感覺到徹骨的冰涼。
……
但是真的沒有一個人知道這件事嗎?
不,凱爾薩城裡面有兩個人知道,而現在這兩個人正在一個屋子裡面。
凱爾薩城裡面出現第一件古怪案件的時候,風言風語就已經吹到了許戈的耳邊。
為此,許戈還還嚴禁夜月出門。
夜月明白自己哥哥這麽做,是為了他好,這幾天也就一直呆在房間裡面。
第一件事出的時候,許戈還隻道是一個惡魔在封閉了太長時間以後,才忍不住出去行凶的。
這樣的話,許戈還能夠諒解。
不殺人的惡魔不叫惡魔,叫天使。
只是不想到一件事吹到他的耳邊還不過一會兒,又一起案件吹來。
這讓許戈本能的感覺到不同尋常。
這麽多的惡魔一起行動,那麽不可能再是那一個惡魔封閉了太久的原因,而是受到了示意,受到了命令。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血魔。
不過第一天的時候,許戈還能按捺住,還能欺騙自己。
認為可能他想錯了,只是惡魔被封閉了太久的時間。
然而第二天依舊,第三天還是如此。
許戈徹底的坐不住了,直接過來血魔這邊。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們只是普通人而已,並不是勇者。”
三天的時間,如果他還沒有判斷出來,那麽他將有多傻。
他方才進來的時候,分明看到了外面蒼白少年眼裡那個意思:終於來了。
所以血魔也一直在等他過來。
“我以為大皇子殿下第一天的時候就會過來找我呢?”血魔沒有直接回答許戈的話。
而是笑著將問題引向別處。
今天血魔應該沒有準備“茶水”。
因為以前用來盛茶水的水壺此刻卻被懸掛在半空,還是傾瀉著的,不過顯然這個水壺裡面已經差不多見底,雖然“茶水”有落下,卻很慢。
點滴!
點滴!
聲調很慢,慢的讓人厭煩。
“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現在就這麽做!”
一直以來血魔都小心翼翼的生活在這座城市裡面,每一次抓人都盡量製造成一種自然離去的假象,卻不想這三天籟,血魔會做的如此明目張膽,“而且那些可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哦!”血魔一聲驚呼,“不過,惡魔大人你這似乎有些婦人之仁了,在我們惡魔看來,普通人和勇者有什麽區別嗎,不應該都是我們的糧食。”
血魔根本沒有不在意人的生死,不,他甚至就沒有在意過人,外面那些,都不過是他的糧食而已,會活動的糧食,會自我繁衍的糧食,所以糧食被吃了幾個,這種問題很大嗎?
血魔盯著許戈,眼睛裡面露出來的那份狡黠讓許戈不由的握緊了拳頭。
站在惡魔的角度上,血魔的話沒有一點的毛病,畢竟他也屬於惡魔,但是他卻和普通人吃的東西是一樣的。
而且對普通人動手,他是萬萬不能忍的。
“我不管你怎麽說,怎麽的詭辯,現在我只要你停下這種瘋狂而愚蠢的行動,要不然我寧願不拿勇者之心。”
許戈來這裡從來不是要和血魔進行商量,他心中也清楚的很,商量的話,血魔是不可能聽從他的話的,那麽他只能去威脅血魔。
這也是他這個身份賦予他的地位,既然有如此的地位,為什麽不將他完全的發揮出來呢?
許戈的此話一出,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了寂靜之中。
空氣中彌漫著肅殺之氣,一時間仿佛周圍的氣息都變成了一把把的尖刀。
然而身處此地,許戈無所畏懼,反而是緊緊的盯著血魔。
良久,血魔終是一笑:“果然,惡魔大人跟人呆的時間過長了,多了一些不應該存在的情緒。”
惡魔就應該和惡魔呆在一起,這樣才可以肩並肩的做同樣一件事情。
比如殺人!
看著血魔皮笑肉不笑的臉,果然,自始至終,許戈都很討厭這一張臉,而現在更是尤為:“這不用你管,你只要知道,你繼續肆意妄為的話,我寧願放棄奪取勇者之心,對於我而言,有沒有勇者之心並無所謂,但是我想你應該會有所謂吧。”
許戈吃定了血魔!
血魔看著許戈,他確定許戈不是在開玩笑以後,才雙手一攤:“好吧,反正城中的騷亂已經足夠了,接下來繼續做下去也意義不大,因為害怕的人已經害怕,而不曾害怕的人,在來幾次估計也不會害怕,、所以我命令底下的人停手就是了。”
其實今天即便是許戈不過來找他,他也會停手。
畢竟這樣的事情出太多的話,會讓凱爾薩城的人對於這座城市是否安全產生懷疑。
那些渴望活下去的人甚至在確定了不安全以後,從而離開這座城,到時候關於這座城裡面的這些事情被傳播開來。
如此而言,對於他來說也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正如他對許戈說的一般,一切都已經足夠亂了。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治亂, 一個可以讓許戈盡快登上王座的治亂。
“真的不在做了。”許戈不確信,又問了一句。
這一次,血魔回答的也很快:“我的手下我可以保證他們不在繼續,但是如果有一些惡魔不在我的控制之列,又恰好比較胡來的話,那就不是我可以保證的。”
血魔沒有把話說全。
他底下那麽多惡魔,有個一兩個出來亂來也不足為奇。
而且他也不可能因為這種屬於惡魔的正常行為來進行指責。
他可不是許戈,他有著身位惡魔的自覺,但是在他看來,許戈並沒有。
雖然許戈會殺勇者,但是他從來沒有見過許戈殺普通人過。
血魔既然給出了承諾,許戈自然也不會繼續苦苦相逼他,非要讓所有的惡魔停手。
許戈也很清楚,雖然這些惡魔都依附著血魔,但是所有的惡魔心裡面都是有很大野心的。
他們聽命強者,又遵從自己內心的野望可能做出一些違背強者話語的事情。
所以現在在凱爾薩城的惡魔們未必不會自作主張去傷害到普通人。
對於許戈來說,這一次到血魔這,能夠得到這麽一個答覆,也已經夠了。
他過來的時候,要的也就是這麽一個答覆。
等許戈轉身離開的時候。
血魔看著許戈的背影冷冷的說道:“魔王大人最好記住自己的身份,過於和人接觸,有一天終究會傷害到自己的。”
聽到血魔的話,許戈一愣,整個人站在原地,最後他沒有回復血魔,而是直接推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