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逝，不知不覺已過兩月。

　期間，吳奇等人不斷朝北面試探，斬殺了兩頭大幽，十八頭徑幽，也收集了兩具龍骨，但僅此而已，收獲不算多。

　香火倒是靠著婆娑世界緩慢的增長，以及勤奮的獵殺幽鬼，再次攢到了兩千香火。

　萬事俱備。

　這一日，書房裡。

　吳奇一手提筆，在符紙上筆走龍蛇，繪出了天地星辰，敕字排頭。

　朱砂一點，定天地玄黃之兆。

　日月星辰散形歸炁，重現開天辟地刹那，道君敕令，萬法無咎。

　點兵成神，聚鬼為將。

　……

　道君符再次一氣呵成，靈兆隱現，黑光瑩瑩。

　不同品秩的道君符浮現蘊光不同，此前都是黃蘊中帶金，為黃階，如今卻已到了黑光如夜，為玄階。

　道君符有天、地、玄、黃四等，品秩越高，越是接近道君符節所能施展出的力量。

　吳奇放下筆。

　端詳手中玄階道君符，他心裡略微滿意。

　果然，專注深耕於一個領域，能帶來意想不到的質變。

　玄階道君符能持續的時間已經變成了一個時辰，遠超黃階一刻鍾的限制，並且對道君本身靈力的消耗也大大減少。

　當然，能將道君符繪製得品秩提升，最大功臣還是筆怪筆千言。

　它在沒被劾召的日子，一直孜孜不倦地繪製各種符籙，給吳奇代筆繪製道君符。

　既免去了吳奇很多水磨工夫，也提升了自己對符籙之道的理解和認知。

　一舉兩得。

　吳奇甩了甩手指，有些日子沒有畫道君符了，倒是略顯生疏。

　他再度蘸了朱砂，在另一張符紙上橫撇豎捺，這一份卻是鬼神密文。

　所謂密文，便是以特定鬼神所留下的祝詞，這是由鬼神本尊定下，供給萬靈頌念其存在象征之位，後來對神祇的禱祀也是由此而來。

　《矯靈篇》能根據道君符顯現密文，吳奇只需按照指引將其寫於符紙上便可。

　吳奇再次收筆。

　符紙上寫:

　「一炁分真，五行毓質;澤被寰區，恩周普率。」

　鬼神密文已成。

　上面光華流轉，神光內斂。

　然後是第二步，獲得鬼神真言。

　吳奇心念一動，轉瞬重陽顯出身影。

　真言唯曾顯鬼神相的道兵本身知曉。

　吳奇看向他:“做好準備了麽?”

　重陽點頭:“尊者隨時可以開始秘儀。”

　吳奇猶豫了一下:“你們可以選擇放棄和拒絕，這並非是一個強製命令，也需要符合你們的意願。”

　《玄元一炁混沌矯靈篇》的後天鬼神培養計劃中，吳奇想到的第一序列還是赤目童子。

　不論資歷還是能力，都是重陽合適。

　赤目童子擅長術法變化，更有草木三景這樣的神通殺器，比孽龍更加穩定，比方相更加均衡，沒有什麽短板。

　但若是將重陽以秘儀祭煉成赤目童子，那便是後天鬼神，與那沉睡的先天鬼神赤目童子產生神念交纏。這個過程是不可逆的，雖然獲得了強悍的力量和成長性，卻也不再我是我。

　此外到底會有什麽其他副作用，現在也不得而知。

　“尊者。”

　重陽的屍妖臉上擠出一縷僵硬笑容:“我是最早追隨尊者的道兵，這樣的嘗試，自然要從我這個大哥帶頭做起。”

　“而且能變為後天鬼神，可是眾多生靈都求不來的機緣，我可不願意放棄。”

　他眼神堅定:“請尊者信我。”

　“好。”

　吳奇也不再廢話:“頌念真言。”

　重陽雙目閉合，平靜下來，就連腦袋上的火焰也安靜了不少。

　他口中發出一陣古怪急促的音節，聽起來就像是一種鳥兒叫聲，又像是野獸與山風混雜形成的聲音。

　頌念真言時，重陽身體微微顫抖，原本堅韌強悍的屍妖軀殼也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紋，粘稠血液從裡面滲出，但它們並未流淌，而是化作一粒粒血珠，從重陽體表懸浮起來，在空中凝聚出一副模糊的血像。

　《玄元一炁混沌矯靈篇》此時也被引動。

　吳奇腦裡再次顯現出那一道神念。

　——需要獻祭一件親和草木的法寶或靈物，以及兩千香火。

　吳奇祭出靈桃樹根，目前也沒有其他適合的寶物，這也是唯一的選擇。

　靈桃樹根緩緩漂浮起來，在空中血像之中慢慢轉動，漸漸它剝離出一圈一圈樹皮，在血珠表面蒙出了一層薄薄皮膚。

　於是血像有了一副近乎人的軀體，只是面孔有幾分詭異，在不斷變化，五官也不怎麽看得出來。

　這讓吳奇想到了摶土祠裡的泥塑。

　同樣面容模糊，同樣難辨男女和特征……難道這一點就是脫胎自鬼神真言血像?

　吳奇心裡狐疑，但動作不停，將兩千香火全部獻祭投入到重陽身上。

　頃刻間，那副血像開始緩緩挪動，死物裡獲得了某種活性。

　忽然，它一下子蒙在重陽身上，猶如一張巨大血皮，將重陽全身包裹了起來。

　重陽顯得極其痛苦，身上皮肉開始龜裂潰爛，靈力極其不穩定。他身體大幅度往後仰，胸口以詭異的方式朝上高高挺起，骨頭刺破胸腔透出體外，扭曲了人形。

　血像之皮上空，忽然出現了一個小小光點。

　這光點猶如香火，但比香火更加熾烈，呈碧綠色。

　綠火一點點降落，猶如風中樹葉。

　吳奇靈力加持雙目，試圖看清楚這東西，但一眼看去，卻發現綠火之中是一片浩瀚星宇。

　無盡星辰在裡面做著各式不規律運轉，彼此碰撞，爆炸，寂滅，新生，空間在不斷扭曲流動，綠火仿佛是另一個世界朝這裡打開的一隅。

　更多的是深邃不可知的黑暗，黑暗將這些星光與火焰吞沒，就像是某種永不會結束的夢魘。

　黑暗最深處，一雙赤紅色的眼眸緩緩睜開，瞳孔裡浮現出年輪一樣的線條。

　光是被其注視，吳奇就口鼻滲血，金丹上出現了數道裂縫，遭到重創。

　他趕緊移開眼睛，不敢再窺探。

　毫無疑問，這便是鬼神神念芥子，連通鬼神本尊所在的時輪之海沉寂處。

　吳奇往嘴裡塞了幾粒丹藥， 緩緩平複自己心神。

　好在剛才那鬼神本尊只是注視，而沒有任何其他動作，否則說不定自己就要身死當場……

　前面諸多險阻都熬過來了，死在這上頭就太虧了。

　吳奇告誡自己，以後決不能再冒險去看鬼神本尊。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抬起頭。

　漫天血霧忽然猛地收縮凝塑，化作了一個熟悉的形象。

　一頭青發，目光桀驁，精壯上身著一件黑馬甲，血紅雙眼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自信。只是與此前不同，眼前赤目童子眉心上有一個血紅無盡圓環符號，與鬼神本尊的瞳孔一模一樣。

　“尊者。”

　重陽單膝跪地:“重陽已完成秘儀，如今已是鬼神之身。”

　“這位先天鬼神，其真名‘倀始君’，為天下倀鬼、狂鬼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