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幽王」對上「迷幽王」。

　同樣是兩位幽王首領，同出身，不同選擇。最終卻圖窮匕見，一搏生死。

　看似詭異的結局，代表了兩種不同的傾向。

　只是……

　有一點不對。

　吳奇沉思之後道:“既然南海龍王廣利王是幽神，那麽南海秘境，如今豈不還是一處冥府?祂真的死了麽?”

　“死是婆娑世界的說法，對幽王而言，更像是一種新生。”

　黑白君說:“「迷幽王」技高一籌，設下陷阱等「解幽王」來投，雙方鬥法之後，解幽王失去了軀魄、法力、神念和記憶，僅幽王意志回歸幽冥。”

　“迷幽王元神未滅，被陣法牽引，龍軀與解幽王軀魄一直糾纏，若以神樞源源不斷的天道之力煉化，解幽王的力量也將被迷幽王掌控。”

　“結果上來看，是迷幽王這位前輩贏了。”

　她感歎道:“神樞不滅，迷幽王看似獻祭軀魄和元神，卻到手兩具至少是真人的軀體，賺得盆滿缽滿。目前是一個消化融合期，所以外界修士才能趁機進去撈點好處。”

　“若乾年後，待神樞再次平衡，迷幽王依舊是他的南海龍王，而且會變得更強。”

　吳奇默默記住。

　果然還是自己人對自己人最了解，下手也最狠。

　“之所以會出現這種兩極分歧，還是因為理解不同。”

　黑白君說得興起:“迷幽王認為，既然未來希望就在婆娑世界，那麽形態立場並不重要，只要能留在這裡，積蓄力量，其他都可以再想辦法。”

　吳奇請教道:“幽王之中，有無一個至高無上的存在?”

　“很遺憾，沒有。他們都是在幽冥中活了很多年的還魂屍……應該說是不死魂，彼此妥協和背叛並不少。當然，也有強弱之分就是。”

　“倒是有一個基本的共識規范，那就是婆娑世界之中，不得互相攻擊。”

　“迷幽王徹底毀掉了這一規則，這對所有幽王都是難以接受的。所以祂才會遭到眾幽王討伐和絞殺，最後迷幽王贏了，如果雙方都死了，才是婆娑世界的修行者喜聞樂見的事。”

　“……說了這麽多，不知道你有沒有明白?修行不止，幽冥不死。”

　黑白君悠悠道:“修行者的強盛，導致天道引入幽冥製衡，避免再有至人誕生，但歷經劫數與毀滅的幽王，難纏程度超出大多數修行的仙人、神人。”

　幽鬼介入，大大降低了婆娑世界修行者的天花板。

　每一個真人的修行都得變得千萬小心，他們是幽王狩獵的目標。

　但即使在這種背景下，還是誕生了一名至人。

　這便是茶聖陸羽。

　陸羽以茶問道，橫空出世，就是幽冥天缺手段失敗的一個縮影。

　“你可知道，陸羽是怎樣問道的?”

　黑白君發問。

　“求仙問道……難道是一夕悟道麽?”吳奇皺眉。

　“不是。”

　黑白君笑道:“陸羽是儒士，被世人得知時是亞聖，已非常了不得。但上面還有仙人五景，距至人還很遙遠。”

　“然而，大巧若拙的陸羽卻在天道中發現了一個秘密，那便是能夠通過幽神神樞在天道中打下屬於自己的印記，這個印記即是道祀。”

　“一旦道祀成，那便能自由突破天道，與至人無異。”

　驟然如此之多的信息，讓吳奇腦子都有點跟不上節奏。

　他思忖梳理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但降魔六寶的道祀，不是用來對付幽鬼的麽?”

　“這也沒錯，蘊含天道之力。不過，這六大道祀其實並非用作武器，而是線索……”

　黑白君冷酷地訴說著真相:“這是如何突破天道的辦法，前人已留下了成功的經驗。”

　“說起來，這種辦法，還是源自幽王們。他們孜孜不倦尋找神樞，奪取神位，成為新的神祇，這引起了許多真人和仙人的注意……背後藏著幽王突破天道的辦法。”

　幽王利用神樞為跳板，重新獲取超越於這方世界天道的力量。

　修行者跟隨效仿，但成功者僅有寥寥數人。

　天道在不斷自我修複，突破難度也越來越高。

　從這方面來說，幽王與真人、仙人又是直接的競爭關系。

　雙方既合作，也對抗廝殺。

　這就是仙人與幽王關系複雜的本質。

　吳奇半晌沒有說話。

　真相往往藏著各種不以人意志為轉移的規律。

　他深吸一口氣:“那我們道君存在的意義……難道是為了處理這種局面麽?”

　黑白君語氣輕快:“道君就是又一股被天道拉入的力量，道君必定不是婆娑世界中人，大概是為了減少利益相關……更多還是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牽連。”

　“道君用來處理幽王，同時巡督眾仙……墜入幽冥者，都被定為道君敵人，香火那是非常豐厚。當然，與幽王相鬥，道君死亡率也不低就是了。”

　“目前幽王勢大，仙人與道君是事實上的合作，大抵如此。”

　吳奇低聲道:“所謂天道意志，就是三清麽?”

　“誰知道呢?三清從來都是不可直視，難以描述的存在，不同人眼裡它們代表不同的東西……如果要說天道意志，那也沒問題，屬於它們的一部分。”

　黑白君說:“幽王、仙人、道君，以三足鼎立之勢維系目前婆娑世界的修行界。”

　“以後如果不符合天道意志，大概又會出現新的群體，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嘛。”

　“直到整個世界維系不下去，變成‘浮提世界’那樣的下場，到時候，這又變成了幽冥新的一部分。”

　“失敗了一個浮提世界，還有一個婆娑世界，還有許許多多的其他世界……”

　“世界之中的生靈尋找出路和超脫，三清尋找完美的天道，彼此各取所需。”

　“只要活得夠久，大概能更接近答案吧。”

　“所以，道友，你可不要死得太快，否則就看不到很多有趣的東西了。”

　吳奇總覺得，今日黑白君怪怪的。

　她第一次表現出如此之強的交談欲望，一說就停不下來，言語之間若有所指，情緒上也有著某種細微的變化。

　吳奇小心翼翼問:“出了什麽事?”

　“沒什麽。”

　黑白君道:“只是木道君隕命了。”

　吳奇一滯。

　強如木道君，在諸多大千世界種植草木獲取無數香火……竟也死了！

　“木道君如此之強，為何會……”

　“時輪之海橫跨過去與未來，無數英雄豪傑盡在其中，天外妖魔，幽冥在側，眾妙之門裡氣象萬千，誰又敢說無敵於天下呢?”

　黑白君有幾分惆悵:“木道君最後穿回來的神念裡，說他為摘一朵漂浮虛空之花而死，那朵花卻是一個大千世界，他被吞噬，變成了那一方世界的養料。”

　吳奇只能說:“節哀。”

　“沒事，只是有感而發。”

　黑白君輕聲道:“永生真是一個艱深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