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湛禦劍一路飛往幽籠北方海岬。

　其毗鄰內陸幽籠，彎月型的海岸提供了一大片相對安全可控的海域。

　周圍以特殊法器與符籙固定，形成了一塊斧頭狀的區域，斧頭就是海岸淺水區，一直延伸到海中遠處。

　海邊有一座哨塔，一排粗陋的房屋。

　這裡就是「幽龍牧場」的龍池，龍池與幽籠組成了整個牧場。

　姬湛和季九珍落地。

　他左右看去，沒有看見吳奇的蹤影。

　唯有李宓一人，正帶著小馬將「龍草」用一件鍘刀法器切碎，這是養蛟龍最重要的口糧。

　“姬道長請稍等一下。”李宓放下手裡活兒，解釋說:“尊者抓龍去了。”

　姬湛一怔:“龍池如今不是已有十頭蛟龍麽?這片海域還能裝下麽?”

　龍族活動范圍很大，具有強領地意識，西嶺這一片海岬能維系十頭蛟龍，已頗為不易。想要收納更多的蛟龍，就得進一步擴張海域。

　“尊者已經想到了辦法。”

　李宓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她看向旁邊小馬:“叫它出來。”

　披頭撒發如女鬼的小馬點點頭，他朝海上喊:“蛟拾，出海！”

　海面冒出水泡，一尾黑蛟離水而出，一路遊曳到了小馬身旁。蛟拾體長五丈，渾身鱗片猶如黑玉，巨大的蛟龍頭顱低垂著，眼神非常溫馴。

　姬湛有點吃驚，要說幽鬼聽話，是因幽鬼本身就有極強的階級服從性，是群體性靈異之物。

　可蛟龍不同。

　龍族天生就桀驁暴躁，哪怕同一群體裡，彼此領地也要劃分清晰，否則動輒就是廝殺和衝突。

　修行者都知曉，殺死龍族最多的，就是龍族。

　彌天青龍所造就的黑蛟，本身較為特殊，靈智不高，作為戍衛神樞、剿殺幽鬼的存在，但也是龍族。

　龍就是龍。

　這怎麽變得像是家養牲畜一樣溫順?

　不對頭。

　不可能的……

　姬湛皺起眉頭，仔細觀察一番，他瞳孔猛地一縮:“黑鱗之中有幽冥之氣，難道說……”

　他祭出法寶「雷火鐧」。

　這法寶可考勘鬼神，屏除不祥。

　雷火鐧一探之下，頓時證明了姬湛的大膽猜測，的確屬實。

　幽冥之氣縈繞著這一尾黑蛟，它已不再是此前那簡單粗暴的龍屬，而是變成幽冥之物。

　姬湛腦子裡飛速運轉，他求證般看向李宓:“幽龍?用幽來製衡龍的暴虐欲?”

　李宓點點頭，也不隱瞞。

　這件事吳奇已經叮囑，本就是今日就要公布的，特別是要對姬湛等相關最近的牧場核心。

　她輕聲道:“用幽鬼來侵入龍族，製造出幽龍，這樣的確就能更加具有服從性，有刑天在，它們都會老老實實。牧場需要的，就是秩序和服從，如此才能長治久安。”

　姬湛微微失神:“幽籠，龍池……”

　“難道說，吳奇一開始……就已經打算好了！他要用幽鬼來打造幽龍……”

　姬湛後背一陣發涼。

　這家夥簡直膽大包天！若是放在婆娑世界，必定會遭五道七寺和朝廷製裁抓捕。

　“就是這麽回事。”

　李宓笑:“不過很多事，沒做成之前說出來，實在有些聳人聽聞。這原本是尊者的一個設想，實際成功後，發現效果比預想得還要好。現在龍池裡，十條黑蛟都已轉換成了幽龍。”

　“幽籠是第一步，龍池是第二步，完成了幽龍培育，「幽龍牧場」本就說得很清楚了啊。”

　姬湛揉了揉眉心。

　「幽龍牧場」，還真是靈如其名。

　此時，海平線上顯出兩個人影。

　這人影一前一後，前面的禦劍而行，後面的拖曳著一條水中之物。

　兩人在海岬邊落地。

　前面的是吳奇，後面是拖了一條四丈黑蛟的重陽，那黑蛟此時已陷入昏迷，被天魔「胎藏摩休勒」纏繞了全身，綁得像是粽子。

　沒錯，如今天魔「胎藏摩休勒」已是獵龍專用法器。

　它自身倒是樂於不斷捕獲困鎖獵物，在刑天調教下，天魔也漸漸養成了反射性的習慣，知道什麽時候該抓，什麽時候該放。

　吳奇看了一眼海灘上的黑蛟，歎了口氣。

　最近獵到的黑蛟是越來越小，毫無疑問，蛟龍們是意識到西嶺這一帶有危險，它們很少往這邊靠攏，選擇更廣袤安全的海域活動。

　以後捕獵得出海到更遠的地方去才行了。

　“尊者。”李宓高高興興過來迎接:“恭喜尊者，又獵到了一頭黑蛟。”

　“湊合吧，養著。擇日不如撞日，現在就開始改造……”

　吳奇這才注意到，姬湛和季九珍也在。

　“你們是送「龍草」過來麽?”

　姬湛目光直視:“你一開始，就做好了要以幽控制蛟龍的打算。”

　“最初是一個構想，理論上是能做到的。”

　吳奇點頭:“不過理論和實踐通常有差異，所以試試再說，現在也差不多該公布了。”

　“你到底想做什麽?”

　姬湛越來越看不明白眼前人。

　“我要的很簡單，穩定產出。”

　吳奇目光掃過姬湛，也投向旁邊的季九珍:“最近「幽龍牧場」運轉，你們應該也看明白了。幽鬼具有清晰的服從意識和秩序，擁有令人驚訝的社會性，哪怕是來自不同區域的幽鬼，也能迅速形成秩序和共識的群體。”

　“蛟龍不同，龍會互相吞噬，比幽鬼更凶殘，更加野性難馴。”

　“毫不客氣地說，龍族有天獨厚的體魄和龍道優勢，幽鬼卻具有靈智上的巨大潛力和成長性，那麽為何不融合兩者之長呢?”

　“婆娑世界中，幽鬼寄生修行者後作祟，最大問題在於，這些幽鬼要麽是無組織無紀律地放縱欲望進行犯罪，要麽是有組織有紀律地破壞。”

　“可若是能有效約束它們，它們也可以是極其優秀的勞動力和修行者。”

　隨著對幽冥的了解日益加深，吳奇的觀念也在逐漸改變。

　對天道而言，幽鬼、神仙、道君都一樣，只是展現出不同特征和形態的力量表現。

　幽鬼也是力量形式的一種，其惡的特質，是統治層幽王所賦予的對外行動表現。

　南海秘境中，吳奇就想要驗證這一點。

　是否，幽鬼也可以為己所用?

　現在已證明，只要能約束幽鬼，它們比起蛟龍還要更加可靠和遵循秩序。

　這讓吳奇想到，種種蛛絲馬跡表示，五道七寺有不少群體與幽鬼有著各種聯系，或許也有人是想要借助幽鬼的力量。

　“你難道真的想要養幽龍?”姬湛臉色微變。

　“難道還是開玩笑的麽?”

　吳奇一笑:“姬湛啊，不要被過去的經驗和認知蒙蔽了正確的判斷。”

　“這裡是南海秘境，不是婆娑世界，這裡的規則就是沒有規則，只有生存和力量之分。”

　姬湛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