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白天的歡聲笑語、生氣勃勃,晚上的臨江一中顯得格外的靜謐。夜幕降臨,星月交輝,一輪皓月鑽出雲層,皎潔的月光灑在學校的屋頂,像是為屋頂裹上了一層銀色的素裝。溫柔的晚風吹拂著操場上的梧桐樹,金黃色的葉片在空中翩翩起舞。校門口唯一一根老舊路燈,孤零零地發出暗淡的燈光,照亮著黑夜中校門口的前坪。
“哐哐哐!哐哐哐!”突然其來的敲門聲吵醒了馬上就要進入夢鄉的校護衛隊隊長胡衛東。胡衛東抑製住自己的起床氣,打開窗戶朝校門口方向望去。是一個女人,正在著急捶打著校門口的鐵門,就算是敲到雙拳已經發紅了,也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校門口微黃的燈光照在這個女人身上,照出她姣好的面容,她穿著一件普通的花襯衫,扎著一頭幹練的馬尾,臉上些許褶皺和頭上的銀絲能看的出她年紀已不輕。
胡衛東認識眼前這個女人,她叫葉小晴,是初一2003班學生江流的媽媽,初一新生剛報道來這個學校才兩個月不到,葉小晴已經這麽晚來這個學校三次了。
胡衛東匆匆穿好了衣服和鞋,火急火燎地從門衛室跑到校門口,給葉小晴打開了學校的小鐵門。“大姑娘,怎回事啊?我看你這麽晚來學校,孩子又出什麽事了?”胡衛東走近葉小晴,看到她臉上清晰可見的淚痕和充滿不安的愁容,於是關心地問道葉小晴的情況。
葉小晴沒有回復胡衛東的問題,只是著急的往學校裡狂奔,一邊還大喊著江流的名字。
撕心裂肺的叫聲,撕破了學校夜晚的寧靜。
胡衛東叫住葉小晴,他也大聲喊到:“大姑娘,現在學校已經關電閘啦!裡面黑,我有手電筒,我和你一起吧!”聽到胡衛東的一番話,葉小晴也停下了腳步和嘶吼,此刻的她似乎安靜了下來,站著原地,等著胡衛東拿好手電筒過來。
胡衛東還沒有靠近葉小晴,葉小晴便先開口了,“不好意思啊胡師傅,剛才失態了,江流這孩子又丟了,我太著急了。”葉小晴平靜時說話時的聲音,不但顫顫巍巍,而且格外的沙啞。胡衛東笑著搖了搖頭,對葉小晴說到沒事,隨後打開了手電筒,走在了葉小晴前面,為葉小晴照亮了前方的路。
臨江一中是濱海市臨江縣城裡唯一的一個正式的中學,規模還算不錯,但是縣裡對於用電方面有這特別的制度,所以臨江一中在每晚8:30以後,都必須要關掉校內全部用電設備的電閘。於是乎,一到了晚上,教學樓裡便完全被黑夜籠罩起來。
胡衛東先帶著葉小晴來到了初一孩子們的教學樓,整個初一共有12個班,3個班一層,因為江流在的是三班,他們也不用多費力爬樓,直接來到了一樓江流班的教室門口。
胡衛東也是敲打了一下三班的班級門,裡面並沒有人回應,他便拿著手電筒,透過教室的玻璃窗往裡面照,然後胡衛東目光所及之處,只有被擺放整齊的座椅,孤零零的講台,和白花花的教學白板。
葉小晴著急地問胡衛東教室裡的情況,胡衛東低下腦袋,無奈地搖了搖頭,表示什麽都沒有看到。葉小晴看到胡衛東的反應,頓時感覺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胡衛東被嚇了一跳,趕緊彎下身來把葉小晴扶了起來。把葉小晴扶起來那一刻,胡衛東回憶起今天孩子們放學時候都抱著足球、排球、籃球回家,他急切地問道葉小晴:“孩子們他們今天最後一節課,是不是體育課?”葉小晴先是愣了一下,
又立馬反應過來,激動地說:“對,是體育課!今天江流和我說,學校老師要教他們踢足球,他還開心的不行呢。”胡衛東點了點頭,說:“那咱們現在趕快去操場旁的器材室去看看。”葉小晴輕輕“嗯”了一聲,便和胡衛東一起朝器材室跑去。 學校操場旁有一個單獨的小房子,房子不大不小,但是特別的新,這就是學校的器材室,去年為了方便孩子們上體育課所建立的,而器材室的鑰匙,正好是由學校護衛隊隊長胡衛東所保管的。
臨江一中佔地范圍特別大,初中部教學樓到學校操場有著很長一段距離。胡衛東和葉小晴跑到器材室門前時,早已氣喘籲籲,但他們絲毫沒有休息的想法,胡衛東朝著葉小晴點了點頭,利索地打卡了器材室的大門。器材室裡很黑,伸手不見五指,他用手電筒朝著器材室裡照了照,真的有一個瘦弱的孩子雙手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眼角還泛著明亮的淚珠。這個小孩正是江流,盡管有初中的年齡,但還是像小學的孩子一樣,給人一種弱小的感覺。
葉小晴也走進了器材室,看到她親生骨肉如此可憐的一個人呆著這麽黑暗的環境那麽久,已經抑製了許久的淚水又如潮水般噴湧而出。她借著手電筒的微光,飛快地跑了進去,一把抱住了江流。江流看到媽媽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一直死崩的神經也好不容易放松下來,一頭扎進了媽媽的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胡衛東徐徐地走到母子兩的旁邊,用關心的口吻問道:“同學,你為什麽一個人被關在了器材室裡啊?”聽到胡衛東的提問,江流一邊梨花帶雨的哭著,一邊哽咽地哭訴道:“是熊胖子!是熊胖子和幾個足球隊的學長把我關在這裡的!”
胡衛東對熊胖子這個外號再熟悉不過了,熊胖子的真名叫做熊森,是江流的同班同學,因為體型比較肥胖,就被別人稱作為熊胖子。別看熊胖子年齡小才初一,但是確實一名不折不扣的校霸,倚仗著父親熊右禪是學校最大讚助商,在學校各種飛揚跋扈,欺負同學,很多次都被護衛隊隊長胡衛東抓到了現場,但總又因為校長的一句話,沒有任何懲罰的情況下就把人放了,這讓熊胖子在學校更加為非作歹,甚至一些高年級的學生都對他畢恭畢敬的。
聽到又是熊森搗的亂,胡衛東原本放松的右手緊握成了拳頭,狠狠朝著器材室的牆壁錘了一拳。葉小晴掏出口袋裡的一塊方巾,把江流臉上的眼淚擦拭乾淨。看到了媽媽暖心的舉動,江流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停止了哭泣。過了一會,江流的心情也平複了下來,葉小晴握住了他的手,把他扶了起來。江流起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朝著胡衛東深深鞠了一躬,如果沒有胡衛東的幫忙,江流不知道還得在這漆黑的器材室裡被關上多久。
胡衛東看到江流的舉動受寵若驚,他平生也是第一次受別人行這麽大的禮。脖子到頭髮絲一下子就害羞地通紅起來。“不用客氣的,這是我應該的。”胡衛東靦腆的回答道“時間不早了,你們趕快回家,忘記掉今天的不愉快,好好睡一覺。”葉小晴和江流一齊點了點頭。三人從器材室一起走到了學校門口,胡衛東目送他們離開許久之後,才重新鎖上學校大門,回到自己的門衛室。
從江流的家到臨江一中要走一條筆直的水泥長路。母女兩人牽著手在這條路上緩慢的走著,借著路邊的微微燈光,葉小晴偷偷瞄了身邊的兒子一眼,看著這個骨瘦嶙峋的小孩,她的眼眶突然就紅潤了。過往的記憶,一下子就湧進腦海。
江流從出生起就沒了父親,江流對父親所有的認知,都是來自媽媽葉小晴的口中。葉小晴告訴江流,他的爸爸江知東是一名非常出名的足球運動員,因為出了一場意外,才離開了他們母子,而父親江知東生前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他的孩子能夠像他一樣,成為一名職業足球運動員。所以從小到大,江流也把足球作為了自己唯一的愛好,只要是重要的足球比賽,他一場都不會落下,每周也會固定去報刊亭,每新一期的《足球周刊》,並且認認真真的看完書籍裡全部的內容。但由於家裡只有媽媽一個在賺錢養家,所以家裡的經濟條件並不是很好,在上初中之前,江流都沒有觸碰過一次正規的足球,甚至是擁有一雙屬於自己的球鞋。而且由於江流一直偷偷把買早餐的錢存著買《足球周刊》,導致江流的營養一直都沒跟上,到了六年級的時候,身體也沒有長起來。矮小的身材讓他成為街坊鄰居茶余飯後的笑話,很多同齡的小孩子看到江流都會冷嘲熱諷一番。但是江流兒因為懷揣著夢想,所以他對外界的看法完全不以為然。
轉眼間,江流上參加了中考,考進了縣裡的一中,臨江一中。臨江一中特別有名的就是他們的足球教學,臨江一中足球隊,放眼在整個濱海市,都是特別強的存在,甚至幾次都獲得市級青少年足球比賽的冠軍。當江流知道自己考進臨江一中之後,興奮得整夜都沒有睡著覺,從那一天起,江流就期待著第一次體育課的到來。
體育課的上課時間正好安排在周一的下午,在心猿意馬的上完上午的課後,江流第一個衝出了教室,跑到了學校的食堂裡,他打算飽餐一頓,為下午的課最好充足的準備。還沒等口中的米飯完全咽下,江流又飛快地放下碗筷朝足球場跑去,他決定第一個在足球場,等著體育老師的到來。
那天的天氣格外的晴朗,微風和煦,陽光也格外的溫柔,江流躺在球場的正中心,看著天空中漂浮的雲朵,十分的愜意。他順手摸了摸身邊柔軟的草地,嗅了嗅泥土的味道。球場上的一切,都讓他感到心曠神怡,就這是他夢寐以求的。
就在江流還沉浸在周圍環境的時候,遠處傳來了足球彈跳的聲音,江流“啪”的一聲坐了起來,而遠處帶著足球來到操場的人,正是帶著臨江一中屢次獲得市級青少年足球賽的傳奇教練-何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