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道士再度下山，找到的了靈婆。

　此時因為依靠著自己生命，頻繁的請人上自己的身，她消耗了大量的生命力。

　頭髮花白了，臉上也全是皺紋。

　明明他們才三十多歲啊，此刻她的模樣活脫脫的六十歲有余。

　周道士滿目的心疼。

　“我這個樣子，很醜吧。”

　婦人無力的笑了笑，帶著自嘲。

　“不醜，不醜。”

　周道士擦著婦人的淚:

　“你在我心中永遠是最美的……”

　“對了，我找到了給你恢復生命力，讓你重回青春的法子。”

　周道士握住那張皺巴巴的手，緊張的說道。

　剛開始的時候，婦人沒有同意。

　她當神婆的這些年，看到了太多的生和死。

　看到了死去的不安寧，托夢驚擾現實人，她幫助他們請死去的上來，讓他們溝通，然後讓死去的不留遺憾，放心的走，讓活著的更好活著。

　看到現世的人，自己走到了難處，還打起了死人的主意。她請死去的亡靈上身，狠狠的教訓了那不孝子。

　也有……母親死亡了多年的，自己單獨的扛著家庭的壓力。

　弟弟妹妹讀書的壓力，沒日沒夜的思念母親。

　壓了大了，自然需要傾述和安慰。

　有的事情的不能和活人說，那便和死人說罷。死去的人會永遠保守秘密。

　神婆接待過很多這樣的人。

　她看透了，認為這樣活得很開心，這被子很值得。

　唯一遺憾的，可能就是自己當初離家出走。

　為了一個當道士的男人，和自己父親反目。

　為了全家人的生命安全，父親將她送給了河神。

　父親死去的時候，她還在當神婆，沒能親眼回去看他最後一眼。

　“人死為大，死了就什麽仇怨都消了。”

　說恨她父親吧，恨了半輩子，如今人都沒了，哪還有什麽恨。

　說思念吧，也好像算不上，在記憶裡，父親永遠嚴肅，出了工作掙錢，回來就是大罵她。

　第二次，周道士再去，神婆還是拒絕了。

　神婆說還要趁著自己這點的時間，為村子裡面多請點靈，解活人思念，解死人遺憾。

　這或許便是最為高深的心如明鏡，不起波瀾的境界吧。

　可是周道士不甘心，他後悔上山了，後悔沒能夠早點下來娶她。

　等他下山的時候，她已經變了模樣。

　她受了太多的苦，道士想要還她一個青春。

　於是道士又找了一個法子，他以自己的生命為引子，將婦人的“善”，將婦人的痛苦記憶的都封存了起來。

　“我在西南找到了一個叫做鳳凰蠱的東西。”

　“聽說這種蠱蟲一旦種下，就相當於人有了第二條命，有了新生。”

　這鳳凰蠱將我們兩人給綁在了一起。

　從此之後，你生，我生，你死，我死，我們生生死死！

　這是道士對神婆的承諾。

　也是自此之後，神婆有了靈，改為了靈婆。

　只不過這靈婆脾氣不太好，輕者罵人狗血淋頭，重者直接動手。

　道士不怕這些，他喜歡靈婆對他又打又罵。

　這感覺比在山上當道士的那些年真實。

　“不……”

　周道士急火攻心，嘴角溢出了血。

　這回憶襲擊而來，湧上心頭，戳開了他內心深處最深的秘密。

　“索命梵音，索命梵音，哈哈哈……”

　周道士已經有一些癲狂了。

　他感覺到了自己背後有一雙蒼老的手抱了上來。

　手上全是皺紋，如老樹錘死的皮。

　“我沒有想到趙家的這陣法能夠勾引起人回憶。你……你都記起來了?”

　周道士像是一下子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氣。

　他忍住了回頭去看，他怕這一看，就是永別。

　“我找到了胎盤，這煞氣的胎盤陰氣最重，瞪她生下的來之後，我就給你取來。到時候，你就能恢復青春了。”

　周道士握緊了拳頭，眼淚卻忍不住在在流。

　他想要站起來，卻被背後的人給拉住了。

　“不，不需要了。”

　“我早就是該死的人，謝謝你的鳳凰蠱。”

　“你……留下來，陪陪我吧。”

　周道士的眼角的流出了血淚，他絕望又無助。

　第三十個了，走到了這裡，都功虧一簣，難道真的就這樣，注定了不能在一起。

　我的真龍眼可以看破虛妄，麒麟角可以讓我不陷入虛幻，失去神智。

　但同時，我也看到了周道士和靈婆身上的故事。

　這是一對苦命鴛鴦。

　“好一對患難夫妻啊。真讓人感動呢！”

　假尼姑自然也的看到了，不過她的的嘴角卻是嘲諷。

　“凡人的愛情故事，真的太無趣無味了。”

　“來吧，入我佛門，送你們去極樂，在極樂那裡，你們會獲得永生，會生生世世在一起。”

　沒有了索命梵音，我站了起來，看向了周道士那邊。

　這一次，我心突如其來的平靜。

　我想知道周道士會怎麽選?

　“瑛姑，我的對不起你。”

　周道士緊緊的握住了那雙蒼老的手，死死的握住的，深怕她從自己身邊離開了。

　“這個稱呼，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叫過了。”

　靈婆瑛姑笑了，笑得很開懷。

　她從後面抱住了周道士，腦袋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瑛姑，我……你等我，我這就進去給你去胎盤，你一定會活下來的。”

　“你有鳳凰蠱，我活，你的就活。你早就不是神婆了，這是你第二次生命。瑛姑……我要你活過來！”

　封印的記憶被解除，那麽封存的青春也就不在了。

　“你還記得你當初是為什麽上山的嗎?”

　靈婆瑛姑還是拉著周道士不放手。

　燭年已去，她的生命力的已經到了最後時刻，隨時都可能會熄滅。

　“讓我來試試吧。”

　我走了過去，按住了靈婆瑛姑的手，小心翼翼的給她把脈。

　胖子也醒了過來，怒氣衝衝的盯著的假尼姑。

　他一手拿著鳳陽血符，一手拿著鏟子，若是察覺假尼姑一旦有動手的跡象，他的這符籙和鏟子會毫不猶豫的往她身上招呼上去。

　“她現在的身體，如同有漏洞的水桶。等水桶裡面的水幹了，人也就……”

　也就死了。

　後半句我沒有說出來，大家都懂。

　“我現在用鳳陽血定住她的的魂，用真氣維持著她一口氣，你們有什麽想要說的，就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