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木,別來無恙。”我靜靜地望著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我曾經的好友,如今的宿敵。 殘陽給我們腳下的皇城染上了一股淒涼的顏色。
“停手吧,雅諾美殿下。”
懸浮在我面前的銀發少女並沒有急著發動攻擊,她試圖通過言語來勸阻我。很遺憾,我可沒打算改變注意,沒有人能阻止我的復仇,尤其是你——淺木!
索瑪國皇宮的正上方,正醞釀著一場激烈的死鬥……
“落後就要挨打。”這是身為索瑪國公主的我,時常聽到的一句話。在這片強者為尊的大陸上,索瑪這樣的小國,只能在擁有強大武力的大國之間委曲求全。
兩年前,以聖靈科技著稱的辛拉國突然發動了侵略戰爭。擁有了“戰羽裝甲”這一究極武器的辛拉軍隊,以閃電之勢席卷了整片大陸。僅用了半年的時間,就將國土擴充至起初的十倍,此時更是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夠阻擋他們的鐵蹄。母后常常以淚洗面,父皇更是不再處理政務,每日只是望天發呆。因為我們索瑪國,即將成為辛拉統一大陸的下一塊墊腳石。落後就要挨打,這是我們弱者永遠無法改變的命運。
然而,人民所畏懼著的那一天卻遲遲沒有到來。再後來,有人從辛拉國帶來了驚人的消息,戰羽部隊被徹底擊潰,辛拉國國王也在同一天暴斃身亡。
“有兩個神秘的少年打破了戰羽的不敗神話,還殺掉了暴虐的辛拉王。”流言很快傳遍了整個大陸,沒有人知道那兩人名叫什麽,又來自哪裡。可他們阻止了辛拉王的野心,拯救了這片大陸已經是確鑿的事實,索瑪國的人民自然也毫無例外地歌頌著這兩位無名的英雄。
“姐姐,姐姐!我也想成為那樣的英雄,這樣我們索瑪國就在也不怕被人欺負了!”
“嗯,等你長大了,會有那麽一天的。”我輕輕地撫摸著可愛的弟弟的頭,笑著說道。
但同時一個不好的念頭出現在我心中。辛拉國已經不複存在了,但是難保不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辛拉國,一旦戰羽裝甲的技術被其他國家所掌握,戰火必將重新燃起。欲望就是一個無底洞,我深刻地了解,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王能夠在擁有絕對武力的情況下安於現狀,而不去開疆擴土。
為此,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戰羽裝甲的力量據為己有,永絕後患!
作為索瑪國的公主,我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索瑪國的形象,唯有這一次的一意孤行,那是個極為大膽並且無比荒謬的決定——孤身闖入辛拉國的腹地,試圖竊取戰羽的核心技術。
只不過,我還是太天真了。在我到達辛拉國都的時候,其他各國的考察隊都已無功而返。現存的戰羽裝甲已全部自我銷毀,看來辛拉王早已料到了戰爭失敗的可能性。
我開始心灰意冷地返回索瑪國,想來必然少不了父皇和母后的一頓責罵。就在我回程的路上,邂逅了一位足以改變整個索瑪國命運的紫發少女。
起初她的手腳受了很嚴重的外傷,並且完全失去了意識,大概是因為身體的一部分被機械所取代,所以才頑強的撐了過來,要是一般人,早就死在這荒郊野外了。看樣子,像是辛拉國的逃亡者,機械化的身體透出點點綠光,讓我十分驚訝,這意味著,它是由聖靈石的力量驅動的,就如同那橫空出世的戰羽裝甲一樣。
我偷偷的將重傷的紫發少女帶回了索瑪國,不顧父皇的怒吼和母后的斥責,為她找來了全國最好的醫師來進行集中治療。不久,她睜開眼睛之後說的第一句話,便讓我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沒有白費——“我是辛拉國的第一公主塞瑟莉,無論是戰羽還是製造GALUDA的技術,你們都拿去好了,只要能找到那對兄妹,但求報此殺父之仇。”
我從未在一個人的眼中看到如此熾烈的火焰,紫發的公主已經徹底被仇恨支配,她的生命中只剩下這一個有意義的詞語——復仇。
後來我才知道,那席卷整個大陸的戰羽裝甲只不過是一個研究的副產物。聖靈石,曾經只是作為昂貴裝飾品的翠綠寶石,已被探明其中擁有近乎無盡的力量,就連戰羽裝甲也僅僅能夠發揮其中的一小部分,人類本身更是無法直接使用聖靈石的力量。瘋狂的辛拉王為了徹底掌握聖靈之力,開啟了慘無人道的GALUDA計劃,將人類的身體與聖靈石融合,隻為製造出最強的人型兵器。無數的孩子慘死於實驗之中,最後活下來的也僅剩揚羽楯羽兄妹兩人,可從他們的身上卻檢測不到一絲聖靈之力,這也意味著整個GALUDA計劃徹底失敗。一個名叫緋威的大臣良心發現,帶走了這對兄妹。野心滿滿的辛拉王將研究的重心轉移到了戰羽裝甲上,並花費數年的時間將其打造成大陸上最強的兵器,一場沒有正義也不存在公平的戰爭就此打響。
我聽著紫發少女娓娓道來,不免有些詫異。她從沒認為辛拉國發起的戰爭是正義的,也沒有任何復國的打算,仿佛整個辛拉國的存亡都與這位幸存的第一公主無關。
我繼續聆聽著這個故事——
後來,那對兄妹覺醒了,只因為塞瑟莉當著他們的面親手殺死了他們唯一的親人,那個名叫緋威的養父。覺醒了聖靈之力的兄妹輕松地擊潰了辛拉的軍隊,並成功殺死了企圖統治整個大陸的辛拉王。
“揚羽,楯羽,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們,為父親大人報仇。”那個為世人所不齒的暴君,在塞瑟莉的心目中卻有著旁人難以想象的崇高地位。我沒有反駁,這種心理扭曲的家夥,你必須順著她的意思,否則便很容易不配合,她還有著無與倫比的利用價值,索瑪國需要她提供的技術。
不久,索瑪國再現了令人聞風喪膽的戰羽,並在此基礎上製造出了更加強大的“輝羽”。然而父皇並未滿足於此,他開始染指GALUDA計劃,我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一向以仁慈聞名的父皇開始利用各地搜集來的孤兒進行實驗,經歷了無數次失敗之後,一名名為淺木的少女成功的吸收了聖靈石,並立即完成了“覺聖”。
淺木大我一歲,銀白色的長發額外耀眼,紅色邊框的眼睛顯得十分文氣,讓她看起來更像是個文學少女。由於父皇的明令禁止,我從沒去過實驗的場地,據說那裡如同地獄一般,堆積著數以百計的枯骨和陰魂不散的亡靈。如果不是看到了活生生的淺木,我還很難想象從那裡出來的人會是什麽樣子。
受勳定在國慶日那一天,父皇打算向整個世界宣告,即日起我們索瑪國將擁有名為GALUDA的最強武力,我們早已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弱小國家。
然而事與願違,那一天廣場上聚集的大量民眾,以及索瑪國的大小官員,都親眼目睹了淺木的背叛!
父皇,被鋒利的劍刃割下了頭顱,我整個人都呆住了,世界仿佛失去了色彩。裝備了輝羽的索瑪軍隊首次出擊,目標只有一個——淺木……
“我現在似乎能夠理解塞瑟莉公主的心情了。我曾經想和你成為朋友,可現在看來,這不過是妄想罷了,你殺了我的父親,索瑪國人民敬愛的國王。”
“雅諾美公主,你是個善良的人,如果你親眼見過那個地獄,想必也會做出與我相同的決定。國王本人早已與你心目中的完美形象背道而馳,能夠下定決心製造那一樁樁慘案的人,不應該繼續活在這個世上。”淺木微微低下了頭,看不到她的表情。
“王死了,這個國家已經快要完蛋了。看來傳言所說的沒錯,GALUDA的力量還真是強的可怕,只需一人便可毀滅一個國家。”我把憤恨的目光投向淺木,她卻沒有勇氣與我對視。看來即便是身體成為了GALUDA,心靈也未必強大了多少。這樣一來,我還至少握有兩成勝算。
“不,GALUDA不是那樣的,他們也是人,也有悲歡離合,喜怒哀樂,無論是那個悉心呵護妹妹的揚羽,還是粘著哥哥不放的楯羽,他們與大陸上的其他普通人並沒有什麽區別。”
看來淺木已經與傳說中毀滅辛拉國的兩人見過面了,該死!想必作為GALUDA的她對如何使用這股力量早已爛熟於心了。
“姐姐,還在猶豫什麽!只要融合了,就能成為真GALUDA了。”就在我們的腳下,傳來了少年的聲音。
“不要!”明明這是最後的希望了,我卻仍然無法接受,只希望接下來的事情永遠不要發生。
“之後我們便永遠不會分開了,與索瑪國共存亡!”少年的身體化作了光斑,帶著瘋狂的力量湧入我的身體。
“這便是代價嗎……”作為索瑪國唯一的王子,他用年輕的生命向聖靈機關許願,換來了GALUDA的力量。
恐怕此時的我已經不再是“雅諾美”了吧,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思念,接下來,我唯一所需要做的,就是打敗眼前的敵人——
“為了索瑪而戰!”身後的輝羽在聖靈之力的催動下展開了巨大的光翼,我的身體化作一顆流星,在空中劃出一道耀眼的曲線。
……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似乎,也不賴呢。父皇,您來接我們了嗎?”
四周一片朦朧,只有父皇的音容笑貌不斷浮現在我的眼前。接著,我看到了一束光,隨後便被這片光芒所淹沒。
“我還真是個壞人呢。”淺木的雙手扔在顫抖, 正是這雙纖纖玉手,剛剛葬送了兩個鮮活的生命。
“雅諾美殿下,願你能得到永遠的安息。”
淺木向腳下忘去,昔日繁華的索瑪皇城早已遍地狼藉。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淺木的笑聲響徹整片天空,“抱歉啊,揚羽,我這種家夥果然還是什麽都做不到啊!僅僅一念之差,我便毀滅了一個國家,我的祖國……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解決辦法……我們這些孤兒從一開始,不就是為了成為保衛國家的力量而被改造成GALUDA的嗎……”
淺木的心此刻正被前所未有的空虛所填滿。
“人類果然不配掌握這種強大的力量。對不起,揚羽,我不認為我能夠像你們兄妹那樣不問世事,安然地生活在這世界上,GALUDA終究是禁忌的存在。”
光點從淺木的身體裡飛散出去,輝羽的色彩也漸漸褪去,淺木身後的光翼消失了。可她並沒有落下去,一名俊美的男子拉住了她的手,兩人就這樣飄在空中。男子有著與淺木無比相似的面容,仿佛能夠治愈一切的甜美微笑。兩人相互凝視著,仿佛整個世界都與他們無關。淺木的神色變得安詳起來,似乎想通了什麽重要的事情。兩人的位置隨著旋轉而不斷升高,他們身體的顏色也變得越來越淡,最終消逝在雲端……
有人說,安詳的死亡可以被稱作“往生”,無論是雅諾美還是淺木,對於覺聖者來說,死亡不過是一種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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