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雪堂做了圊頭之後,不覺間,一晃又是過去了半年。
這一天,靠近傍晚的下午,天上又下起雪來,飄飄揚揚,隨風飛舞,沉浮不定,似無落處,山寺內外再次進入一片冬色。因氣溫驟寒,已無人留在外面,整座華嚴寺籠罩在茫茫落雪之中,顯得格外的空濛和冷清。
就在這紛飛的大雪中,一穿著滿身補丁的少年低頭拉著淨桶車由祖師殿的牆角默默地走出,並沿著僧舍後面的小路一步步走向北門。一路上,這少年一次都沒將頭抬起,即使在接近北牆時,有人故意擋在路上,仍是想低著頭拉車從他的身邊繞過去。
“雪堂,我是雪海師兄。”那人伸手扶住了雪堂的雙肩。
雪堂抬頭,雖見面前這人高高大大,臉上卻依然留有當初雪海的模樣,嘴裡小聲叫道:“師兄。”
雪海看到雪堂可憐的樣子,忍不住一下將他抱在懷裡。
“雪海師兄,我身上臭。”雪堂低頭說。
雪海沒有松手,依然將雪堂緊緊抱在懷裡:“雪堂,師兄回來看你,你怎麽不高興啊?”
“師兄,我高興。”雪堂仍是小聲答道,可臉上卻有淚流了下來。
雪海一回到華嚴寺,便已通過其它人了解到雪堂當前在寺內做圊頭。他知道雪堂此刻見到自己,心情必然非常窘困。這時,雪海見雪堂的臉上有淚水,便伸手幫雪堂抹了一下眼淚。看到今日雪堂淪落至此,雪海的心中難免也是無比的感傷。
“雪海師兄,你是不是這次回來,還要走啊?”
“這次回來,我就不回去了,以後就在華嚴寺陪你。”
“真的?”
“真的,來!我幫你把這些送過去,然後咱倆一起去見方丈。”雪海說著奪過車把。
“師兄,方丈叫我做什麽?”
“給你看手啊,上次方丈說給忘了。這次一回來,便急著要見你。”
原來,在普華寺時,雪海便是原覺方丈的侍者,負責在旁服侍方丈,因此,這一次也是隨原覺方丈回到了華嚴寺。
雪海、雪堂兩人送完淨桶之後,便一起來到方丈室。原覺方丈見雪堂進來,上下打量了一下雪堂,然後對雪堂說:“雪堂,對不住啊,上次急著走,竟把給你看手的事情給忘了。”
“我沒事。方丈。”
“現在你的手怎麽樣了?”方丈指著雪堂的手問。
“現在比以前強了。”雪堂邊答邊伸出兩手給方丈看。
“你這是砸牆砸的吧?!”旁邊雪海驚問,“這看著是練功練的,你是不是經常用手打一些堅硬的東西?”
雪堂聽雪海這麽一說,馬上想起這手上硬繭自是從打石柱開始有的,便點了點頭。其實雪堂不只雙手是這樣,他的手臂以及雙腳和雙腿也皆是如此。
“你這是怎麽練的?竟是練得這樣辛苦。”雪海抓著雪堂的手心疼的說。
“哦?原來如此。”原覺方丈聽了雪海的話後,這才了解雪堂的手是怎麽回事,“看來雪堂的確費了一番功夫練武!但不知雪堂怎未進入講武堂,卻在寺內做了圊頭?”原覺方丈不無奇怪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就被淘汰了。”雪堂低頭答。
“我見過你打拳,”原覺說:“我認為你還是有一定實力的。”原覺方丈想起曾經雪堂與雪平、雪青倆人在操場打鬥的情景,便這麽說。
原覺深知原貞在世時,對雪堂視如己出,傾其心血,含辛茹苦地好不容易將雪堂拉扯到今,
然而未及雪堂長大成人,便撒手人寰。而後,雪堂這孩子要不沒人管, 要不小小年紀就做了圊頭,而這大都發生在自己接任方丈之後,因此,心中深感對不住原貞。 第二天,原覺方丈在與住持寶覺商議完寺內事務之後,便對寶覺提起了雪堂,要他看在原貞和自己的面上,請講武堂收留雪堂。寶覺聽後心中不快,便說:“方丈,若是他入到講武堂必是對其它人的不公,而且作為佛家寺院怎好出爾反爾,隨意壞了規矩,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能進入講武堂。”
“能否讓他進入講武堂,而又不做講武堂的一員呢?”原覺想了想,便尋思用其它方法盡量安排讓雪堂進入到講武堂中。
“那能是什麽?只要進了講武堂便成了講武堂的人,難道還能成為講武堂的其它物品不成?!”寶覺不悅道。
兩人便不再言語。
“我們現在訓練多用木人樁,這都是死物,若是他願意頂替木人樁做活人樁,那便可以。”就在原覺將要起身離開時,寶覺有意無意地講道。
當日,原覺方丈便把此事告訴了雪海,叫雪海去問雪堂。雪堂聽雪海師兄說可以去講武堂做活人樁,想了想便答應:“好,我願意去做活人樁。”見雪海師兄臉上似有疑問,雪堂便解釋道:“我在這裡做圊頭,不僅沒有時間看書,而且也沒有時間習武。到了講武堂,我可能就有自己的時間了,而且還可以學到講武堂的武功。”
沒過幾日,雪堂便由圊頭的房間搬出。因不屬於講武堂,原覺就安排雪堂住進了離方丈室不遠處西側客堂的房間。於是,從這以後,雪堂便和雪海住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