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雪海想離開這個傷心之地吧?”原貞坐在桌前想。
“師傅,雪海師兄呢?”雪堂倚在桌邊眼中帶淚地問原貞。
“他去普華寺了。”
“那普華寺在哪裡呀?”
“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師兄呢?”雪堂又是滿臉悲切地問原貞。
“雪禪也去普華寺了。”原貞知道他說的師兄的意思,卻見雪堂突然撅著嘴流下淚來,嘴裡說道:“我想師兄了,師傅,他們什麽時候回來呀?”
原貞見此,心中亦是難受,口中卻說:“他們需要忙很長很長時間,所以需要很久很久才可以回來。”
雪堂聽此,淚水不絕,伸出雙手拉著原貞的衣袖,向原貞哭求道:“師傅,那咱們倆去看他們呀?好不好啊?”
“師傅在這裡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離不開。”
“師傅,那我自己去行不行呀?”雪堂哭著問。
“你太小了,等你長大了就可以去了。”原貞心中不覺慘然,口中對雪堂敷衍道。
在過去了一些時日之後,原貞本以為雪堂已經將雪海和雪禪兩人慢慢淡忘了。但不料,這一天的中午原貞抱著雪堂去吃飯,待到了飯堂門口,正見住持寶覺和濟明從飯堂裡面出來。本來雙方都沒話說,可就在雙方相互擦肩而過的時候,雪堂卻突然指著濟明喊道:“師兄的師傅!”
三人遂都停下了腳步。濟明隻好回過頭走過來握著雪堂的手掂了兩下。
“師兄什麽時候回來呀?”雪堂望著濟明的臉問道。
濟明突然聽到雪堂問這個問題,沒來得及想,一邊看著原貞,一邊嘴裡遲疑著說:“快了,快了。”
原貞趕忙對雪堂講道:“等你師兄再忙一段時間,就會回來了。”
“那還得多少天他才回來呀?”雪堂繼續問濟明。
“這......”濟明被雪堂問得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不是說長大了自己去看他嗎?”原貞也沒法直接回答,便把雪堂自己講過的話給搬了出來。
“那我什麽時候能長大呀?”雪堂又回身看著原貞問道。
這時等在一旁的住持寶覺已是感到有些不耐煩起來:“等你走道走利索了再說吧。”
“對,雪堂,等你自己會走路就可以去找你的師兄了。”濟明順著寶覺的話講道。
原貞不敢多留,忙抱著雪堂進入飯堂,找到無人的餐桌,便將雪堂放到桌邊,並對他講道:“雪堂,你老實站在這兒等我,我去把飯菜打過來。”
小雪堂兩臂緊貼在身側老實地站在地上,可沒站多久,並在一起的兩腿便有些支撐不住,身體左右打起晃來。就在雪堂剛剛調整好姿勢重新站直,恰好有一個高大的和尚端著盤子由他身後走了過來並從他的身邊走過,雖然沒碰到雪堂,但仍使得雪堂向他的身上栽了過去。
雪堂的右手拉了一下這人端著盤子的左臂,可還是轉著圈仰面倒在了他的身後。
那大和尚因被雪堂冷不丁拉住了手臂,手中端著的菜和湯全都灑在了他的褲子和鞋上。他本能地想跳到一旁,卻不料正踩在撒在地上的飯菜上,腳底一滑,兩手扶著過道兩旁的桌子,一屁股便坐在了已被弄髒的地上。
待這大和尚惱怒地回頭時,見小雪堂坐在地上一臉驚恐地看著自己,本想說些什麽,但也只能止住口。這時,正瞧見原貞趕到這裡,大和尚便將心中的忿恨發向原貞:“你這師傅是怎麽當的?!能不能管好自己的徒弟?!”
“對不起,
他這不是故意的。”原貞趕忙向他道歉。 “這都幾歲了?不會走路也罷了,怎麽連站都站不好?”那大和尚一邊收拾地上的東西,一邊在嘴裡嘟囔著埋怨道。
“他的腿有點問題,所以......對不起啊,把你衣服都弄髒了,真的對不起。”原貞滿臉虧欠對這人講道。
“算了。”那人說完,又看了雪堂一眼,便搖著頭端著碗筷走了。
原貞見那人離開,緊忙將雪堂從地上扶了起來,“雪堂,你幹嘛不老實站著?”原貞對雪堂責怪道。
小雪堂則如同做錯事一般,兩手並在身側,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腳,一聲也不吭。這時,原貞看見雪堂眼中竟噙著眼淚,心中不由得馬上自責起來。
當晚,在睡夢中的原貞忽然被雪堂的哭聲所驚醒,就聽雪堂大聲哭喊著:“走!走!”原貞忙起身點上油燈,見雪堂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亂喊:“走!我要走!”
原貞想這孩子一定是做了什麽噩夢,便輕輕拍打雪堂的胸脯,以便讓他安心入睡,卻見雪堂突然睜開雙眼望著他,眼中浸滿了淚水,“師傅,我要走,我要走。”雪堂拽著原貞大哭道。
“你要去哪兒?”原貞聽不懂孩子在說什麽,隻覺其可憐,便想將他抱進懷裡,卻見雪堂掙開他的手,一骨碌就下到了地面。
原貞就見站在地上的雪堂提起腿踉蹌著快走兩步之後,嘴裡哭著問他:“師傅,是不是這麽走呀?”可未及原貞回答,剛轉過身的雪堂卻被自己絆倒在了地上。雪堂匆忙爬起身,嘴裡再次哭著問道:“師傅,是不是這麽走呀?”說著又向前衝了兩步。
原貞胸口一堵,答不出話來。
而那雪堂仍舊一邊十分別扭地往前走,仍舊一邊不停哭著問原貞:“這樣呢,師傅,這樣是不是可以呀?”“師傅,是這樣走的嗎?是不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