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許簡已隨隊伍在山中滯留了三天時間。而在這三天的時間裡,許簡大多時間都被蓋天大王塞裡叫到他的帳內,每天像個私塾先生對待小孩一樣督導許簡學習行軍作戰的知識。
當然,對夢想將來做將軍帶兵打仗的許簡來說,自然非常想學會這些知識。只是他過於淺薄和單純的生活閱歷以及幾乎為零的實戰經驗,讓他很難理解和掌握這些知識,這也讓教他的蓋天大王塞裡既感到頭疼又感到心急。可許簡偏偏又是個喜歡刨根問底的人,經常願意問一些不可理喻的問題,而這一點讓塞裡更感無奈和崩潰。
然而,蓋天大王畢竟是蓋天大王,身經百戰以及閱人無數的他自然不會像那些庸師一樣,只會一味埋怨自己的學生,他更多是心平氣和地耐心解釋以及對許簡提出的問題進行認真細致的思考。若實在是因許簡閱歷不足難以說明時,他會說:“天狼,你先記住這些,等以後你經歷過了就清楚了。”
雖然教許簡教得很是吃力,但經過這一段時間,塞裡知道許簡是個非常用心的人,也是一個真正想弄明白每一個問題的人。而且盡管他有時顯得非常笨拙,但一旦讓他想清楚了一個問題,那麽對所有類似或者接近問題的理解要比任何人都要來得迅速和透徹。而最讓賽裡意外的是,許簡是一個非常有自己獨到見解的人,凡所他不能認同的事情,他絕不肯輕易接受,可凡所他能領悟的事情,他會比其它人有著更加深入和大膽的想法。
到了第四天上午,許簡一早就按蓋天大王的吩咐帶著兩本兵書來到他的帳中,卻發現此時蓋天大王的帳內已站滿了人。
許簡不知發生了何事,見滿屋的人官階都比自己要高,便很自覺地留在門口,站在了其它人的身後。
許簡就見都統多昂木居中威嚴地端坐在椅子上,而在他旁邊,蓋天大王塞裡則側身躺在塌上。
“你倆親眼看見舍日摩將軍被人殺死了嗎?”多昂木問。
“是。”一身征塵及血跡的兩名金兵校尉單腿跪在地上回答。
“舍日摩糊塗,作為一名征戰多年的老將竟這麽草率行事?”
“都統大人,這怪不得舍日摩將軍,”跪在地上的一名校尉解釋道,“那烏烈人的營地確實不大,營帳也沒有幾處,的確像是只有百十來人的營寨。而且我們衝進去時,那裡的確只有幾十名烏烈人。”
“那麽其他烏烈人都是哪兒來的?”
“都是後來才趕到那裡的。我們以為他們總共也就一百來人,所以當時想一鼓作氣把他們都給滅了,哪知道他們人越來越多,到最後再想脫身...可已經晚了,我們幾人也是在其它人的保護下才衝出來的。”
“你確定我們不是中的他們的埋伏?”
“不像,我們打了好一陣他們才跑過來,而且還是陸續趕到的那裡。”
“他們是從同一方向來的,還是從四周包圍而來的?”這時蓋天大王塞裡開口問他兩人。
“他們全都是從南邊的青龍山跑過來的。”
“難不成他們在青龍山那邊還有駐軍?”塞裡滿是狐疑地自言自語道。
“應該這樣。我們襲擊的那個營地,根本就不可能住下三百多人。”
“你倆都起來吧。”多昂木在思考良久後,講道:“我們之前猜測他們不足百人,現在看來是我們估計錯了。舍日摩當時敢直接帶兵衝進烏烈人的營寨,也是出於我們此前錯誤的判斷。
” 塞裡長歎了一口氣:“不曾想如今的烏烈人竟也能組織起幾百人的騎兵。”。
“五天前,他們隻用幾十匹戰馬衝擊我軍的隊伍,定是為此後在我們行軍時給我們以出其不意的一擊,幸虧大王叫我們躲到這裡來,否則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勇齊、那布葉澤、孝心他們幾人呢?也都戰死了嗎?”塞裡抬眼問那兩人。
“是。”兩人低下頭答。
“去了一百五十人,竟隻回來了不到五人。”多昂木在一旁喃喃講道。
“舍日摩是員虎將,我們其它一百五十人也同樣都是不怕死的將士,我們損失一百多人,他們烏烈人也必然同樣死傷慘重。”塞裡講道,“烏烈人人丁稀少,最消耗不起的就是人。當務之急,我們要盡快出兵,趁其不備,一舉將其拿下。”
當天中午,都統多昂木親自率領四百金兵直奔青龍山趕去。
下午,躺在塌上的蓋天大王見許簡自入門後就一直奇怪地看著自己,便問他:“天狼,你怎麽了?怎麽這麽看我?你是在看我臉上的傷嗎?”
許簡忙低頭答:“不是。”
在許簡眼裡,蓋天大王塞裡與都統多昂木截然不同。都統多昂木在與許簡說話時,臉上總是面帶笑容。而蓋天大王則較為嚴肅,雖然許簡與他接觸更多一些,但幾乎很少看見塞裡笑過。
“大王,是不是因為您臉上受了傷,所以才不敢笑出來啊?”等了一會兒,許簡忍不住問道。
“胡說。”塞裡這一次可真的笑了出來,“誰說我不敢笑的?”雖是如此,但笑得仍舊十分死板,而且很快便又恢復了嚴肅的模樣:“你上午來了嗎?”
“嗯。”
“那我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嗯。”許簡點了點頭。
“書帶來了嗎?”
“在這兒。”許簡忙將書拿了出來,“大王,我還有一件事弄不明白?”
“什麽事?”
“那些烏烈人先前為什麽只派幾十匹馬襲擊咱們的隊伍?為什麽不調動所有人馬襲擊我們呢?”
“若是你會怎麽做呢?”塞裡問。
“我?我會找到一處有利地形埋伏起來,然後等咱們的人路過那裡,再發起突然的進攻。”
“攻擊之後呢?”塞裡接著問。
許簡一時被塞裡問住,亦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
“你是想帶你的人馬跟我們決一雌雄呢?還是打一下,馬上就跑呢?”塞裡一邊提示一邊問許簡。
“我們就二、三百多人,不應該留太久吧?應該馬上就撤。”
“嗯。烏烈人少,自然不敢和我們戀戰。但是他們若是全軍出動,會暴露他們的實力,會讓我們不敢再繼續行軍。他們最不想看到我們像現在這樣退守在這裡,因為只有我們的隊伍動起來,他們才有機會擊潰我們。”
“那他們把咱們困在這裡,最後咱們的糧草不夠了,還不得早晚繼續走啊?”
“所以我們不會坐以待斃, 而且他們的糧草未必會比咱們多,另外時間久了,我們會有援軍,而他們則沒有。”
“那他們先前為什麽還要派幾十匹馬襲擊我們呢?這不是相當於告訴我們他們烏烈人來這裡了嗎?”
“這是個好問題。”塞裡誇道,“烏烈人的目標在於我們的輜重車或隊中的女子,但這兩樣東西,他們卻不那麽容易帶走。他們不敢動用全部兵力,說明他們與我們兵力懸殊,所以他們必須要創造一些機會打亂我們,又不至於讓我們像現在這樣按兵不動。”
“那他們只派幾十匹馬來,是以為我們還會繼續趕路嗎?”
“是。只要我們行軍時加強戒備就絕不怕他們這點人。”
“那他們一開始也可以用更少的騎兵襲擊我們啊?那樣不就可以讓我們更加放心大膽地往前趕路了嗎?”
“那不是顯得太做作、太假了嗎?”
“為什麽?”
“舉個例子,如果他們只派三、四匹馬來襲擊我們這麽多人的隊伍,你會怎麽想?”
“嗯。是顯得有點做作,對我們來說不疼不癢的。”許簡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隨後說道:“那他們豈不會像蚊蟲一樣,一直都在我們身邊飛來飛去,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就在我們身上叮一下,讓我們既瘙癢難受,又拿它毫無辦法。現在我們擔心蚊子會越來越多,所以我們就都躲到這蚊帳裡來了。”
“說的極是!天狼,正是如此。他們想讓我們在這一路上都疲於應對,並最終拖垮我們,然後伺機集中兵力對我們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