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你看那個,那裡是不是個人?”許簡欣喜地看到老奶奶這時已注意到了自己,雖還未過來救他,心中已是感動不已。
“嗯,好像是。”
許簡就見兩位老人從對岸上了橋,在走到他的頭頂之後,兩人先是從橋上俯身往下觀察了一番,而後由老大爺一個人走下橋,並從河岸小心下到他的身邊。
待老大爺走近自己,許簡緊忙用力眨了眨眼睛,生怕老大爺不知道自己還活著。
“小夥子,你還好嗎?”老大爺問。
許簡說不出話,便再次用力眨了下眼。
“老伴,他還活著嗎?”老奶奶在橋上問他。
“活著。”
“你先把他拽出來吧。”老奶奶說著,便繞過橋頭朝這裡趕來。
老大爺低下身拉著許簡肩頭好不容易將他從水中拖到岸上,這時老奶奶也慢慢側身下了坡,走到許簡跟前:“還是個小夥子。”
“我去叫人來吧,這我倆可抬不動。老伴,你先在這裡等著,我去村裡叫人。”隨後老大爺便幾步上了橋,又“通通通”由橋上過到對岸。
等老大爺離開後,那老奶奶便慢慢蹲下身來看許簡。許簡亦是仔細打量起眼前的這位老奶奶:就見她身上穿著帶有補丁的衣褲,卻是十分的乾淨整潔,那蓬松的頭髮已是黑白參半,在她圓圓的臉上雖在額頭及眼角處布滿皺紋,可面頰依舊飽滿光亮,在她一雙不大的眼中,除了滿是慈祥,便是對許簡流露出的幾分擔憂和同情。
“還是一個女真人的孩子。”老太太說著用手中的濕布擦去許簡臉上的髒物,“這孩子,這都是什麽事要讓他遭這麽大的罪?”
許簡這才想起自己的身上還穿著金兵的衣服。
當許簡在昏睡中再次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便睜開雙眼,這時看到老大爺已帶著兩個年輕人回到了這裡。
許簡就見那兩人在看了一眼自己之後,轉身對老大爺說道:“這不是個金人嗎?還是個當兵的。許大爺,我看你們淨胡來,救他幹什麽?!我們不管!我勸你們也不要管。”說著轉身就要走。
“管他是什麽人,不也是個人嗎?而且還是個孩子。”老奶奶說。
“不!那不一樣。”兩人搖頭,“我們不管,你們自己弄吧。”兩人說著上了橋:“許大爺,不是我們不肯幫你,可這樣的事,我們可不做。”兩人說完,便都離開了。
“老伴,看來咱倆隻好自己抬了。你在這等著吧,我去推個車來。”許簡見老大爺說完,又一次走上橋。
當許簡再次醒來的時候,就見兩位老人正奮力想將自己抬到車上,“這孩子怎麽這麽重?”老大爺說,“老伴,你可把車抓住了。”
“孩子,你喝口粥吧。”許簡見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身在陌生的房屋中,那個老奶奶正端著碗坐在他的跟前。許簡勉強喝了兩口,再也張不開嘴。這時就聽老奶奶說道:“老伴啊,我看這樣不行,再這樣下去,這孩子早晚會出事。”
“那怎麽辦?”
“你以前的學生當中,家裡人不是有開醫館的嗎?我們還是帶他去那裡看大夫吧。”
許簡見老大爺走過來看了眼自己:“嗯,看來是得馬上帶他去看大夫了。”
“咱們現在就走吧。”老奶奶急切地講道。
許簡就聽身下的車輪“咯吱、咯吱”一周接著一周地在轉動,老大爺的喘氣之聲在車前,老奶奶的呼吸之聲在車後。“老伴,你慢點拉,人都快要掉地了。”老奶奶喘著粗氣說。“上坡了,老伴。你的手別推在車上,抓著他的腿往上推。”老大爺提醒老奶奶。
躺在車上的許簡隻覺得這條路真的很遠很遠,也聽得兩位老人喘氣的聲音真的很大很大。但見頭頂的星空依如過去那般的燦爛,可今晚卻沒有月光為兩位老人照亮腳下的路。
當許簡又一次蘇醒過來的時候,恍惚中似有人將他的身體翻來翻去,睜眼便瞧見一嘴上長著兩撇胡子的男人正舉著油燈望著自己:“你倆都看到了吧,這除了槍傷的部位已經潰爛之外,其它流膿的地方也都是鈍器造成的重傷。可這些都只是他的外傷,相比這些外傷,他的內傷比他的外傷更嚴重。他能活到現在沒死,全都仗著他的身體好才挺到現在。不過接下來他還能不能活下來,那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許先生,不是我多嘴,你真沒必要為這個毫不相乾的金人搭上這麽多的錢,何況就算你花再多的錢,也未必救得了他。他能不能熬過今晚都是個問題。”
“大夫,能不能再想想辦法?給我們多開一些好藥,說不定他就能熬過去。”老大爺說。
“許先生,我能想到的辦法就是把他的這些傷口簡單處理一下,至於用什麽藥,我看你們還是別在他身上浪費錢了。”
“大夫,您有什麽好藥就都給我們用上吧,”老奶奶說,“不管花多少錢,我們都要救他。”
“這個...不是我不想用藥,只是...”
“先生,您先把藥給他用上,”老大爺說,“不管多少錢,我明天一早就給你送來。”
“可這...我還是勸你們算了,不要再管他了。”
“大夫,他到底需要花多少錢?”老大爺問道。
那人沒辦法,重新打量了一眼床上的許簡:“他這渾身上下的傷,單是外用的藥就得花十幾兩銀子,如果再加上內服的藥,只是今晚就得花三十多兩的銀子。你們往後還得每天給他換藥、吃藥,那錢可就多了。”
“這麽多?!”老大爺驚道。
“啊呀,我們一輩子都沒見過那麽多錢,這可怎麽辦啊?”老奶奶急道。
“這都已經算是少的了。要我說你倆還是別管這事,找個地方把他扔了算了,何必為一個毫不相乾的金人操這份心。”
“大夫,你就幫忙看看還有沒有其它辦法,可以嗎?”老奶奶無不焦急地求道。
“大夫,你看我做先生的每個月也掙不上二兩銀子,今天能不能先把他治一治?以後我們再自己想什麽辦法。”老大爺也無奈地跟他求道。
“好吧,我就先把他的傷口處理一下,再給他敷一些外傷的藥,至於以後怎麽辦,還是你們自己看著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