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將許簡帶入院內。
許簡見那庭院雖是不大,中央卻有清澈見底的荷花池。池中黑魚,隨留隨走,似若無心。沿池有條碎石路,依牆邊翠竹直達至一個紅柱黃頂的六角亭。亭邊立有一棵老柳樹,躬身曲臂將翠綠的枝葉探入水中。院中本有歡叫的小鳥,見有人走入,便倏然飛起,停在牆中花窗之上,悄然不語。
管家將許簡送入房中,將許簡獨自留在門內。許簡站在門口不由想起華嚴寺的練功房來,正此時卻突然發現在那下面的六個書案之上露著六個小腦袋,正個個瞪著晶亮的眼睛看著自己。
許簡見那些孩子甚小,便不再緊張,於是按昨日準備好的話說道:“許先生身體有恙,無法親自來此教授大家,今日起,我代先生為大家授課。”許簡見這些小孩只是安靜地瞪著眼睛看自己,便繼續按照準備好的順序說道:“大家打開禮記書,翻至玉藻第十三處。”許簡見下面小孩都在翻書,便放下心來。“現在我念一遍,接著大家隨我再讀一遍。”然後許簡念道:“天子玉藻,十有二旒。”
“先生!”許簡忽聽一個小孩在叫他,便往下望去,只見一個小孩正舉手朝他看來,便問他:“你有什麽事?”
“先生還沒有介紹自己呢?而且你也沒問我們都叫什麽名字。”
許簡聽了後臉馬上就紅了起來,忙說道:“我叫許誠摯,姓許,言午許,誠實的誠,真摯的摯。”隨後又問:“你們叫什麽名字啊?”許簡這麽一問,下面小孩各說各的,亂成一片,許簡竟是誰的名字都沒聽清。這時聽到一個孩子大聲說道:“我們還是一個一個和先生說吧,趙榮昌,你先說。”
“我叫趙榮昌。”“我叫鄭賀平。”“我叫吳勇。”“我叫趙寶華。”“我叫韓風。”“我叫李勝才。”六人各自介紹道。
許簡因緊張,竟一個名字都沒記住,便尷尬地說道:“我沒記住,你們再重新說一遍好嗎?我要記在紙上。”
待許簡記下後,問道:“好,現在,大家可以與我一起念了吧?”許簡說完,接著讀道:“天子玉藻,十有二旒。”
“許先生!”許簡見又是那個叫吳勇的孩子舉手,便問他:“吳勇,你又有什麽事?”
“先生還沒有考我們上一次學的呢。”許簡沒曾聽爺爺說過這事,便又問:“以前都考你們上一次學的了嗎?”孩子們都連連點頭。
許簡覺得自己非常被動,這課似乎一直無法按自己想的進行下去,但聽得那孩子說的在理,便隻好妥協地說道:“好吧,你們上次學什麽了?我來考你們。”
許簡就這樣,經歷了這些周折後,終於可以開始按著昨晚練習的那些內容為他們上課。然而沒過多久,就聽下面那些孩子跟著自己讀書的聲音軟綿無力,而他們的坐姿亦是東倒西歪。許簡在上面看得真切,見那些小孩子的精力已不在讀書上,而是心在旁處,或是四下觀望,或是偷偷擺弄著自己的手指和書本。許簡不由放下了手中的書,那些小孩看到許簡在注視著他們,就有孩子拿著書擋著自己的面孔,噘著嘴小聲抱怨:“怎麽還不休息啊?”許簡無奈,遂說:“好吧,你們去休息吧。”許簡見那些孩子出去玩,便獨自留在房中。等了一會兒,聽著外面的這些小孩一直在跑來跑去地嬉笑打鬧,卻不見他們有回來繼續讀書的意思。許簡又等了好久,那些小孩只顧玩得興奮,卻沒有一個人進到教室來。許簡按捺不住,便走到外面生氣地喊道:“你們怎麽還不進來上課?怎麽都在玩兒個沒完?!”
“先生,你並沒有搖鈴啊。”那些孩子扭過頭看到許簡生氣,便委屈地說道。
“搖鈴?搖什麽鈴?”許簡一時不明白。
“先生,你看就在你身邊那個就是鈴。”
許簡扭身,果見窗台上放有一個銅鈴,於是拿在手中晃了晃,那些孩子聽到聲音後立即跑入房中,許簡見這些孩子一個個由自己身下過去,既是覺得可氣,又是覺得可笑。
許簡轉身進入房中繼續給他們上課,可沒一會兒,就見那個吳勇坐在座位上開始探頭探腦,變得散漫起來,隨後他旁邊的李勝才也不再安分地坐著,兩人竟相互丟起了紙團。
許簡放下書,面色嚴肅地問他兩人:“吳勇、李勝才,你倆幹什麽不認真讀書?”兩人見許簡問話都低頭不語,許簡不再追究,把書拿起來剛想繼續讀,卻聽吳勇說:“先生,我想去茅廁。”
“這不才剛剛休息完嗎?”許簡問道,“吳勇,你為什麽總是沒有靜下來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