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簡離開桃園村,先是一路西行,經永清,過固安,三日後便抵達涿州。
許簡在涿州打聽到,在四月份的時候,共有七路押解宋人的隊伍路過涿州,雖不知皇后在哪個隊伍中,但這七個隊伍行進的方向全都指向燕京,於是許簡再次奔著燕京一路打聽而去。
而此時,那些被俘虜的宋人包括朱皇后早已離開了燕京。
那晚因為許簡的出現,而僥幸從寶山大王斜保的帳中逃過一劫的朱皇后,聽說那少年中槍之後沒入河中生死不明,無不為他感到擔心。朱皇后知道正是由於他不顧一切地對自己三番兩次的冒死相救,她才得以度過最為凶險的時刻,並苟且保全到現在。朱皇后猜測以這少年的個性若是他還在世上,一定還會過來救自己,所以在第二天白日裡,盡管天氣雖是很熱,可朱皇后依舊穿上許簡送給他的狼皮襖,想著自己穿著狼皮襖,便可讓他一眼認出隊伍中的自己,也讓他知道自己已經安全逃離寶山大王斜保的魔爪,並重新回到了宋人俘虜的隊伍中。
走在人流隻中的朱皇后,不時左右向身旁兩側偷偷觀望,想著自己或可在哪片荒野或是樹叢之中發現許簡的身影。
那隨行的一千多宋人女子,無不都是衣衫襤褸、滿面灰塵,如同失魂落魄般夾雜在金人的馬匹和車輛之間狼狽而行。
夕陽之下,滾滾車輪及馬蹄踐踏起的黃塵將這些憔悴的女子淹沒在長長的塵埃之中,遠處燕京城池已是隱約可見。
朝雲橫渡,轆轆車聲如水去。白草黃沙,日照孤村三兩家。
飛鴻過也,萬結愁腸無晝夜。漸進燕山,回首鄉關歸路難。
當時隨行隊伍中的蔣氏女所作的這首《減字木蘭花.題雄州驛》便是這些宋俘被押往燕京城時的真實寫照。
當隊伍來到燕京城,朱皇后隨同丈夫趙桓等人被金人安置在了燕京城的湣忠寺內,這時便傳來趙諶和他的老師孫傅死在涿州城外的消息。聽到太子的死訊,趙桓及身邊大臣全都哭成一片,朱皇后更是一下暈厥過去。
趙諶是宋欽宗趙桓長子,政和七年(1117年)出生,是宋徽宗嫡皇孫,為朱皇后朱璉十五歲時所生。宋朝開國以來尚沒有當朝皇帝得嫡孫的,因此徽宗大喜。蔡京馬上奏請任命趙諶為檢校少保、常德軍節度使,封崇國公,徽宗同意。到後來王黼輔政,謀奪蔡京之權之後說,蔡京把東宮太子看做皇帝,遂降趙諶為高州防禦使。靖康元年(1126年),宋欽宗繼位之後,遷升趙諶為檢校少保、昭慶軍節度使、大寧郡王。進而再封為檢校少傅、寧國軍節度使,同年四月,詔立為北宋皇太子。
然而,短短幾日之後,還未等眾人由悲痛中舒緩過來,趙桓及朱皇后等一行一千多人便被金兵再次由燕京押往千裡之外的雲中(今內蒙古托克托)。寶山大王傷重,躺在燕京療傷而未能隨行。其手下將官在押解途中,因忌憚朱皇后是寶山大王所覬覦的女子而不敢染指。一個月後,經千裡跋涉,終於在六月抵達雲中。但是還未及休息,又被金兵馬不停蹄地從雲中由原路帶回,到七月之時再次回到燕京城。
西北大漠,乾燥荒涼,風急日冷,道路難行。一路上累死渴死的宋俘不計其數。那些被押解在隊伍中的俘虜早已不再只是落魄而行,而是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麻木地跟在隊中。朱皇后亦是幾經磨難勉強活了下來,如同其他俘虜一樣,此時的朱皇后不只是身體已變得瘦骨嶙峋,精神亦是茫然無從。
與朱皇后同行的這些接近兩千人的宋俘自這年三月底從汴梁出發,先是到達燕京,再由燕京奔往雲中,之後再一次返回燕京,在短短三個月左右的時間,徒步苦行三千多裡,經幾番折騰之後,存活人數已不足千人。
趙桓等眾人抵達燕京不到半月,宋徽宗趙佶及除了趙構之外的其它二十五個兒子,以及趙佶的妻妾、公主、奴婢等一千多人也抵達燕京。在八月份,兩隊合在一起組成兩千多人的宋俘隊伍由蓋天大王塞裡以及都統多昂木兩人帶兵再次押往中京(今內蒙古赤峰市寧城縣)。
前行路上,兩千多人的宋俘被分成了百人一組。趙佶及趙桓各帶自己的妻妾、妃子、才女與二十多個帝姬(公主)組成一隊,因趙佶及趙桓的後妃太多,此隊亦是唯一超過一百人的隊伍,被安置在整個隊伍的正中,由敦武校尉古錄都帶五十多名金兵左右隨行看守,其它各隊亦是由不少於三十人的金兵押解,蓋天大王塞裡和都統多昂木各帶五百官兵分別走在隊前及隊尾。
長長的隊伍,自清晨啟程,再次行走在漫長而無休止的北行之路上,隨著身後的燕京城漸行漸遠,四周再也難以看到人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