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福金,你不是說大王要見朱璉嗎?”古錄都聲音駭人地問道。
“是。”福金小聲回道。
“那她怎麽還坐在這裡?”古錄都指著朱皇后問她。
“蓋天大王就讓她等在這裡,等他忙完再派人過來。”
“是嗎?!”古錄都聽後,很是狐疑地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福金,可馬上就扭頭走了。
這時的朱皇后心中已經完全明白了是怎麽回事,遂抓住福金還在顫抖的雙手說道:“福金,謝謝你!”說著流下淚來。
福金公主望著朱皇后,覺得以她嫂子這樣的個性能活到現在,實在是太不容易了,心中不免為她感到非常難過。
兩人坐在一起,不再說話,福金就見那朱皇后默默地坐在那裡,而臉上亦是默默地不斷流著淚水。
就在大家準備入睡的時候,那古錄都再次走到兩人跟前,問福金:“怎麽她還沒被帶走?”
“我也不知道,他也沒跟我說什麽時候派人來。”福金答。
福金心裡清楚這古錄都絕不願意也不敢自己親自跑去問蓋天大王,便死死地抓住這一點。而古錄都早已感覺到自己被騙了,但卻毫無辦法。可是心裡氣不過,於是反覆過來追問兩人。
直到第二天早上,隊伍再次出發,骨碌都依舊是跟在兩人身邊不依不饒地問福金:“昨晚她去了嗎?”
“沒去。”福金變得有些煩躁起來。
“怎麽沒去呢?”骨碌都繼續問她。
“那你自己去問你們大王好了,為什麽他沒派人過來,總問我做什麽?”福金有些急道。
那古錄都心中本就一肚子氣,見福金騙了自己還跟自己急,忍不住憤怒,抬手在她的臉上扇了一掌,嘴裡罵道:“臭婊子,別他媽以為我不知道你耍什麽心眼。”然後轉向朱皇后,凶巴巴地對她講道:“你以為這事兒就這樣過去了嗎?!”說完帶著滿臉的怒色走了。
朱皇后看著古錄都的背影,又看著身邊挨打的福金公主無不感到悲涼。
朱皇后見福金為救自己而被打,心中過意不去,見她哭啼,卻沒有更好的話語安慰她,遂扶著她的肩膀繼續往前走去。
一路上,那古錄都板著凶惡的面孔,經常示威一般出現在兩人的身側,並用惡毒的目光望著兩人,就好像是要隨時活吃了兩人。
朱皇后和福金兩人害怕,目光盡可能避開他,壓低頭顱,心驚膽戰地緊跟著前面的人,兩人的額頭都快貼到了別人的後背上。
當行進到中午的時候,朱皇后最為害怕的時間再次到來,前行的隊伍留在了原地休息。
這時,大家聽見林外有流水之聲,便紛紛向林外跑去。
朱皇后不敢停留,緊忙拉著福金公主朝大家追去。而那古錄都見此,再次尾隨兩人而來。
林外這條河叫英金河,自北而來再由此流向東南,雖是不大的河流,卻因在此處繞轉,形成約有三百步之寬的河面,河的這邊是空曠的河灘,而對岸卻都是高高的蒿草。
就在朱皇后和福金兩人剛走到河邊,那古錄都便已緊跟過來,抓起剛剛將手放入水中的朱皇后手臂,對她說道:“你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朱皇后扭頭就見他雙眼充血,一臉怒相,驚得忙掙開他的手,身體差點倒在河裡,兩腳都踩在水中方才站住。
“來!你過來!”那古錄都口中喝令朱璉,再次伸手來抓她,朱皇后不由向水中退去。古錄都左右看了看,
對站在水裡的朱皇后恐嚇道:“我叫你過來,聽見沒?!”說著站在岸邊伸出長臂來抓朱皇后。 朱皇后怕得忙向後再退兩步。
“你上不上來?!”古錄都指著朱皇后咬牙切齒問道。
朱皇后見古錄都站在高處,身體向前探出,似隨時都會撲過來,遂不由自主朝河裡又退了幾步,待感到安全了才停了下來。而這時,河水已漫過她的大腿。
朱皇后回身向河面看去,見身前的河水深不見底,緩緩東流。就在此時,心中忽然有了死的打算。
“若我死了,再也不用每天這樣心驚膽戰地活著了。”朱皇后想到這裡,向前又移動了兩步,那水登時一下就沒到她的腰部。
“嫂子!”岸上的福金已感不妙,大聲喊道,“嫂子,別再往前走了!”
朱皇后扭頭望向福金,臉上露出慘然的笑。
福金公主見此,怕得哭了起來:“嫂子,快出來,你不要這樣!”
“福金,不要哭。”朱皇后亦是流下淚來,“福金,謝謝你這些日子一直陪著我。可嫂子活著實在是太難、太辛苦,實在是再也堅持不下去了。對不起,福金,恐怕嫂子再也不能陪你走完剩下的路了。”說完再次往深處走去,那水瞬間便沒到了胸口。
“等等,你等等!”這時旁邊的古錄都對眼看就要站立不住的朱皇后喊道:“你趕緊上來!”
朱皇后臉上冷笑了一下,眼皮都沒有抬,而是仰面望向昏暗的天空。
“你等等!”古錄都在她身後喊道,“我再不碰你了,行嗎?你上來,我現在就離開這兒。”古錄都說完驚慌地向後跑去,頭也不敢再回。
“嫂子,他已經走了,你快上來吧。”福金哭著喊道。
“福金,嫂子要先走一步了,今後剩下你一個人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啊。”
“嫂子,你快回來,我不要你死!”福金大哭。
朱皇后只是淒涼地笑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再也沒有回頭。
漸漸沒入水中的朱皇后,在她生命的彌留之際,面色平靜地舉目望向自己眼前的世界,似要把這最終的影像永遠都保留進自己的記憶之中:
那對岸上的莽莽荒草,在陰冷的秋風中瑟瑟浮沉,折斷的枝葉雜亂地被吹散在半空之中,再飄落回河面,又隨波向東漂泊。那遠遠的水邊,佇立著一位翩翩少年,木然凝望著眼前茫茫的河水。
朱皇后已是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