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兩人已不忍再多看一眼,可閉上眼,卻更似置身於血腥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在幾近令人窒息的驚怵中,一切都似在漸漸趨於平靜,直至在某一時刻終於完全停止,再沒有了任何動靜。可就在這個時候,那老虎卻突然低吼一聲,再次將它身下的許簡重新撲住。
躺在一旁的兩人身體一顫,差點向後栽倒。兩人連忙屏住呼吸,不敢出一點大氣,瞪大兩眼緊緊盯住眼前的老虎。過了良久,那本是一直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老虎卻又開始動了起來。正當兩人魂飛魄散之際,渾身是血的許簡由那老虎的身下極其費力地爬了出來。
兩人全都張著大嘴說不出話來。
許簡躺在地上稍作歇息,然後爬起身來看兩人。
許簡直到這時才仔細打量地上的這兩人,就見這兩人的穿戴都是金人的模樣,但從他們的衣著來看,顯然絕非普通的金人。
許簡見他們都上了年紀,而且一個血肉模糊、奄奄一息,一個渾身是血、深受重傷,便站在旁邊不知該如何待他們才好。
“年輕人,謝謝你趕來救我倆。”先前被許簡從老虎身下拖拽出來的人,傷勢相對較輕一些,此時還有氣力和許簡說話。
“不,不用客氣。”
“年輕人,你看我們都受了重傷,能否麻煩你把我們送到前面的軍營去?”
許簡望了望金營的方向,又望了望地上受傷的兩人,在猶豫之後點頭講道:“好吧,我這就送你們過去。”遂一手抱起一人朝那押解宋俘的金營快步趕了過去。
守在外面的金兵見到許簡抱著的人,馬上就認出了這兩人正是他們的蓋天大王塞裡以及都統多昂木,遂忙從許簡手裡接過兩人,並將同樣渾身是血的許簡一同送到蓋天大王的帳中。
而許簡也是直到此時,才知道了兩人的身份。光著臂膀接受金人軍醫治療的許簡,自是坐在那裡五味雜陳。
許簡的傷基本都是老虎的抓傷,主要集中在雙腿與手臂上,雖不是致命的傷,但已不能再隨便用力。因他身上所穿的衣褲已被老虎抓得破爛不堪,所以在營中的軍醫為他上完藥、包扎好傷口之後,有人拿來金人的衣服幫他穿在身上。
許簡休息了一會兒後,看到那些金人都在忙著為蓋天大王塞裡以及都統多昂木療傷,感到有些窒悶,便試著站起身並慢慢走出營帳。
那些圍在大帳前一堆人見到許簡,全都一起轉身向他望來。許簡一眼便瞥見放在地上的老虎,心中不由為之一凜。
“兄弟,這麽大的老虎,你是怎麽殺死的?”有人指著地上那已被許簡刺得面目全非的老虎問道。
“啊...它不是我殺的。”許簡說,“它身上的致命傷都是你們的蓋天大王和都統大人刺的。”
當許簡被人叫入蓋天大王的帳內,就見那都統多昂木上半身纏著藥布側躺在擔架之上,而蓋天大王則由頭到腳全身裹著血布躺在一旁,似若還在昏迷之中。
“來,年輕人,到我這邊來坐。”已恢復了一些氣色的都統多昂木對進到帳中的許簡招呼道。
許簡遂坐在他身前的木凳上。
“你叫什麽名字?”多昂木問他。
“天狼。”許簡將早已想好的名字告訴他。
“哦?竟還有叫這名字的。”都統自言自語道,然後又問他:“那你是遼人還是宋人?”
“我是漢人。”
“哦。”蓋天大王點了點頭,
然後望著許簡講道:“在我軍中也有不少漢人,他們也都是我們金國的勇士。” “啊?!”許簡吃了一驚,因為在他心裡一直以為金兵都是女真人。
“天狼,謝謝你今天救了我們兩人的性命。你說吧,你想讓我倆怎麽報答你。”
“其實是你們的人先救得我,本應該我先謝謝你們才是,怎可以讓你們反過來報答我。”
“哦?你竟是這麽想的。呵呵,說實話我們這些人一開始也只是為了打獵,並沒有誰想要刻意救你,不像你特意冒死趕來救我倆。”
“那畢竟還是把我救了啊。而且你剛才說不是有意救我的,不也說明你是一個誠實而又不圖回報的人嗎?”
“哈哈!”多昂木大笑了起來:“沒想到我剛才講的那話竟成了我的優點。不過天狼,我倆可不能讓你白白冒死相救,我們還是一定要報答你。”說完,抬頭對身邊的將官吩咐道:“去我那裡取五十錠金,再挑兩個年輕貌美的女子過來。”
那手下聽後轉身就要出帳。許簡猛然站起,紅著臉搖著兩手急道:“別去,我不要這些!我得走了。”便起身朝外走去。
“快攔住他!”多昂木喊道。
門口有人忙抬手攔住許簡。
多昂木似有些無奈地說道:“你這可讓我為難了。”隨後問許簡:“天狼,你家住哪裡?家裡還有什麽人?”
“我自小是個孤兒,沒有家,也沒有什麽家人。”
“哦,是這樣啊。”多昂木聽到許簡這話,便問他:“天狼,你是否願意留在軍中,跟在我的身邊?”
“這...”多昂木的話倒是一下提醒了許簡。許簡想,自己若是能留在軍中,便更容易找到那個皇后並保護她,可這樣一來自己卻成了一名金兵,兩廂猶豫間竟無意點了下頭。
“好!太好了!”多昂木喊道,馬上吩咐身邊的軍官:“我這邊沒事了,現在抬我回去。”有兩名將官立即過來抬起多昂木的擔架,“走!天狼, 跟我走。”多昂木說著便帶著許簡往外走。
“多昂木!”就在這時,那躺在地上的蓋天大王忽然叫了起來。
許簡與多昂木等人遂停在了門口,回頭見塞裡依舊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可由藥布中露出的那張嘴這時一張一合地出聲道:“是誰讓你隨便在我帳中把我的人帶走的?”
“哦?老東西,他什麽時候成了你的人?”多昂木問。
“他一入軍營便來到我的帳中,這不是天意嗎?他不是我的人,難道是你的人嗎?天狼!你還不快到我這邊來?!”
“別聽他的,天狼,咱們走!”多昂木拉起許簡的手。
“多昂木!你這個老匹夫,難道還想欺負我一個半死不活的人不成?”
都統多昂木一邊牽著許簡的手,一邊看著躺在榻上可憐兮兮的塞裡一時猶豫不定,嘴裡說道:“我就是喜歡他而已。”
“阿魯補、完顏俊代,你哪個不喜歡?你喜歡的人都歸了你,還要我等何事?!”
“他不就是一個孩子嗎?在我那裡與在你這裡能有什麽區別?”多昂木狡辯道。
“都統大人,你身為親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怎麽什麽都要與我等相爭?!你這樣欺負一個要死之人,還有點皇家的風范嗎?你可曾記得國家立法:親貴無殊,貧賤一也?”
“你這老不死的東西,”都統不禁被他說得笑了起來,“竟拿國法來壓我。也罷,天狼,念他的傷比我要重一些,你且留在他的身邊吧。”說完放開手,被人抬出帳去,獨留許簡尷尬地站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