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簡詫異之下緊忙睜開雙眼,就見自己身在一片林中,被結結實實地捆在一棵樹下,手腳均被綁住無法動作,嘴裡也塞有破布封口不能出聲。此時許簡聽見流水之聲,便尋聲望去,透過身前的幾棵樹木,瞧見前方不遠處有條大河。
許簡不知道,這條大河名叫拒馬河。拒馬河來源於太行山深處,自西向東流動,最後匯入到白洋澱之中。傳說是一化身白須老人的神仙,見住在西南山頂的孝順兒媳小娥每日要走十余裡山路到山下取水侍其刁蠻的婆婆。神仙感其善良辛勞,便將手中馬鞭交給她,並告訴小娥將馬鞭搭在水缸之上晃兩下,水缸便會自己盛滿清水。然而她的婆婆卻將馬鞭從水缸上取下,刹那間,那缸中的水便滾滾不斷流出,並形成後來拒馬河的河水。後人感念小娥,便在泉口上面的小山修了一座廟,又在廟前建了一座塔,也就是如今的廣昌廟與興文塔。
許簡困在樹下,想方設法卻絲毫動彈不得。許簡想起昨夜的情景,推測范韓兩人定是在茶水中做了手腳,便悔恨於自己輕信他人,又是氣惱於那兩人無恥之極。想到這兩人昨日在客棧中竟講他人忘恩負義的話,更覺得這兩人手段拙劣卑鄙,毫無廉恥之心。許簡雖在視線之內看不到自己的包裹,卻能感知到腿上的玉笛尚在,便些許放下心來。
許簡向左右望去,見四周盡是樹木,而自己則因口中受堵,想喊出求救之聲已是沒有可能,隻期盼會有人來到這裡並能夠發現捆在樹上的自己。
許簡等得大半天過去,竟是沒有聽到一點人聲,眼看天色進入黑夜,心中著實著急。許簡因雙臂被縛在枝叉上無法轉身,故看不到自己身後,不知這裡離官道多遠,最怕此處遠離人煙,若是太過偏僻,恐怕會有猛獸出沒。
許簡無可奈何地依靠在樹下,看著天色慢慢變暗,遠近的風景也漸漸形同墨色。當夕陽完全沒入山中,眼前萬物也隨之在瞬間消隱在黑暗之中,四周靜得可怕,唯聽那拒馬河的流水之聲,由前方不遠處傳來。
此時雖是進入四月中旬,夜晚的天氣依是帶些寒涼,許簡覺得身體發冷,但卻無法撫摸自己。等天色變得完全漆黑,許簡再也瞧不見任何東西,心中不免感到害怕起來。稍頃,許簡的眼前似乎又開始明亮起來,那緩緩升起的明月將淨白的月光映射在默默流動的水面上,折照到許簡的身前,讓他的眼中再次擁有了微弱的光芒。可雖是如此,林中深處依舊是什麽都瞧不見,似乎總有什麽東西藏在黑暗裡朝他這邊偷偷窺視。許簡不敢睡,不斷告誡自己一定要挺到太陽出來。
許簡如此挨到早上,忍著饑困又是等了一個白天。到了這天晚上,許簡索性閉上雙眼,以為睡著了便不覺得那麽餓。在半夢半醒中撐至後半夜時,許簡恍惚中似乎聽見遠處有人說話,且聽那聲音是朝此而來。許簡想,這深更半夜裡怎會有人出現在這裡,便不敢出聲。這時,已聽見有幾人走到他身後不遠的地方,並都停了下來。
“三位,往我這邊聚一聚。”許簡聽到有人低聲講道:“你等都是汪知州的死士,汪大人待各位如何,各位應各自心中有數。”
“廖總管,有事請盡管吩咐,我等能活到今日便是等著為汪大人赴湯蹈火的一天。”
“好。”就聽那人講道,“今日帶你三人到此,不為別的,隻為殺兩個人。待一會兒天亮後,在這後面的官道上,會有三個金人押解一輛馬車路過此處。到了這裡,那三個金人便會自行離開。車中留下一老一少兩人,你等即可當場誅殺之。可莫要毀了兩人的面孔,待將兩人的屍首扔到涿縣城外,各位再與我同返相州。”
“好,就依廖總管吩咐。”
隨後,許簡又聽到那些人說了一會兒各種瑣碎的閑話,待天蒙蒙亮的時候便都離去,再也沒有了動靜。
許簡不知道這幾人是什麽人,也不知道他們要殺什麽人,但聽到他們要殺一老一少兩人,心中仍是為兩人感到擔心起來。
捆在樹下的許簡眼見著天色漸漸變亮,無不希望情況會發生什麽變化,使得那一老一少兩人躲過被人殺死的厄運。
直到天完全大亮,許簡沒聽到身後有任何動靜。
“或許那輛馬車沒來這裡了吧?”許簡不由暗自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