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簡正這麽想時,就見有幾個地痞模樣的人由旁走入城隍廟中。
許簡怕是漏掉了蔣偉,便放下算命的事,緊隨那些人走入城隍廟內,並跟在了他們後面。
未及到達院中的大殿,那些人便發現了背後的許簡,站在地上誰都不敢動,待確定許簡走向他們,全都轉過身來跪在地上,身體戰栗著,嘴裡喊著小爺饒命。
“蔣偉呢?”許簡問道,卻見那些人跪在地上紛紛搖頭。
許簡以為他們害怕蔣偉不敢說,正待走過去教訓他們,那些人見許簡臉色難堪地朝他們走來,竟哭出聲來大聲對許簡喊道:“我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許簡見他們一臉淚水不像說謊,便轉身走出城隍廟,想繼續在門前等著蔣偉回來。而那門前算命的道士此時業已不在原處,不知去了哪裡。
許簡一直等到天黑也沒見到那蔣偉回來。
許簡晚上返回懷仁寺的時候,看到那寺院周邊的人無不用敬仰的目光看著自己,那些平日裡與劉鐵關系不錯、在寺院裡晃著膀子走路的人,目光竟也變得善良起來。雖如此,所有人的身體卻是離著自己老遠,似乎都在躲著他。
待許簡進了鼓樓,老太太已不知去向。
夜晚,許簡孤零零一個人抱著雙膝坐在火邊,一邊在臉上流著淚,一邊在腦中回憶著那曾發生在這裡的往事。
那燃燒的火苗,依然依附在木材上,時而為許簡翩翩起舞,時而與許簡靜靜守望,雖依舊顯得那般靈動和可愛,卻是讓許簡永遠都觸不可及。
第二日,許簡整理了行裝後,來到東安門找到尹杭的墳。
因那尹杭進了李輝家後,也沒什麽名分,又整天哭哭啼啼,早已遭李輝家人嫌棄。見她投水而死,便在她腳上捆上繩子把她從井裡拖了出來,又隨便裹上白布丟到東安門外。那些附近的村人看了,便將她埋在這裡。
許簡在尹杭的墳處,簡單支了一個窩棚,便住在那裡陪在尹杭的旁邊。
守在尹杭墳邊一個月的時間裡,許簡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想起將自己含辛茹苦撫養長大,最後伏在藏經閣的桌上再沒醒來的師傅;想起因自己兩腿畸形,每日都要抱著自己去飯堂的雪禪師兄;想起拚死將自己塞入煙道內,而把自己留在外面被人殺死的雪海師兄;想起對自己如山般慈祥的方丈以及將自己從寒冷的雪地裡領回家中,想要帶給自己家人般溫暖的叢叔;還有讓自己終身為之懊悔、為之心酸,更是讓自己刻骨銘心的尹杭。但他們無一不是在最後的時候,都紛紛離開了自己,竟是一個人都沒有為他留下。
“難道確實像算命的所講,我命中注定守不得一個親人?”許簡哭道,“可為什麽會這樣?我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偏偏我的命運會是讓身邊的親人都要死去?憑什麽我就不能守得住一個親人?憑什麽在我身邊人就一定要死?”許簡淚流不已:“若是我再有什麽親人,我會拚盡一切,即使是死,我都不會再讓他離開我。”
一個月後,許簡自覺再很難在燕京城待下去,因想起原來和自己一起送糧的段叔,遂想到或許自己也可以去涿縣種地,於是離開燕京城奔著涿縣趕去。
公元1127年的四月初,許簡在燕京城住了整整一年之後,便告別了尹杭,離開了燕京城這個傷心之地。
這一年,許簡已是一十六歲。離開燕京城時,許簡依舊穿著叢叔送給他的狼皮襖,一身獵人的打扮。而在他的頭上,仍然帶著尹杭送給他的玉簪,雖是僅剩下了半截。
與此同年,已投降金朝的宋徽宗、宋欽宗及北宋官員依舊想著不惜任何代價,試圖保住自己的政權。於是在正月二十二日,與金達成協議,該協議規定:(金國)準免道宗(宋徽宗)北行,以太子康王、宰相等六人為質,應宋宮廷器物充貢;準免割河(黃河)以南地及汴京,以帝姬(公主)兩人,宗姬、族姬各四人,宮女二千五百人,女樂等一千五百人,各色工藝三千人,每歲增銀絹五百萬匹兩貢大金;原定親王、宰相各一人,河外守臣血屬,全速遣送,準俟交割後放還;原定犒軍金一百萬錠、銀五百萬錠,須於十日內輸解無缺。附加條件是:“如不敷數,以帝姬、王妃一人準金一千錠,宗姬一人準金五百錠,族姬一人準金二百錠,宗婦一人準銀五百錠,族婦一人準銀二百錠,貴戚女一人準銀一百錠,任聽帥府選擇。”
盡管開封官吏刮地三尺,甚至四處抓捕京城民女充數,最終因在期限內,送至金營的金銀珠寶,王妃、公主及數千婦女,依是無法湊足協議所需金銀。靖康二年1127年二月七日,東京留守王時雍、開封府尹徐秉哲和守將范瓊將宋徽宗和皇族、朝臣、後妃等三千多人,送到城外的金營。至三月十一日,被金營挑選後留下的北宋女子達一萬五千六百多人。
至此,北宋滅亡,宋徽宗和宋欽宗以及其皇室家人、大臣、還有一萬五千多人的北宋女子,在三月二十八日左右,與金軍一同撤離開封。這就是歷史上的靖康之恥。
康王趙構在金朝攻打北宋伊始,即公元1126年十一月,作為北宋談判使者被宋徽宗、宋欽宗派往金朝,欲割讓太原、中山與河間三鎮,以及河北,河東,以阻止金朝對北宋進攻。然而趙構並沒有去金營談判,而是一路逃去河北相州,並假借勤王之名,在相州知州汪伯彥支持下擁兵自守,自顧保命而不顧其父兄死活。也正因如此,他最終逃過了被俘的命運,並在汪伯彥之流及北宋遺臣的輔佐下,就在靖康之變發生剛剛過去一個月,即當年的五月一日,在南京應天府(今河南商丘)稱帝,改元建炎,成為南宋第一位皇帝。那汪伯彥也自然是成為趙構手下的重臣,一度與黃潛善成為南宋初年的宰相,後來的秦檜便是他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