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房中的許簡,就見城中兵士軍姿嚴整,往來做事井然有序,遂在心中想,軍中士兵果然與地痞流氓大不相同。那些地痞做起事來,儼然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樣,而此時再看,確也隻屬烏合之眾了。
“可我今日在城外與那五人交手,怎會如此輕易就敗給了他們?”許簡這時想起剛才自己在吊橋前與那幾人打鬥的場景,不由感到困惑不已。“在燕京城時,我尚能以一敵八,而到了這裡竟連這五人都打不過。而且,他們幾人的身體還不及李輝身邊的那些地痞流氓那麽高大和結實。”
閑來無事的許簡將當時對五人作戰時的場面反反覆複地重新回顧了幾遍,想著那五人同時舉槍向自己刺來的情景,卻是無論如何也覺得自己對付不了四人以上拿著長槍的士兵。
“即使我的動作再快,力量再大,一兩個人還算容易,但三個人就很勉強,若是再加上一人,就算我有天大的本事,也萬萬敵不過他們。”在經過一番仔細思量之後,許簡最終得出這樣的結論。
許簡想起雪海師兄曾給他講過的那段少林和尚的故事,便尋思:“那少林和尚能以一當千,並非近身與敵廝殺,而是以指彈石在遠處將他們逐一擊倒。雖說有些神乎其神,但其道理並無錯處。”
“以寡敵眾,若是貼身肉搏,便萬難取勝。若有遠攻之法,或有各個擊破之策,方有可勝之機。依讀過的那些書上所講,自古兩軍交戰,士兵拚的是勇氣和紀律,將軍拚的是謀略和判斷,很少提及武功致勝的。若如市井傳說,確有高手可以飛簷走壁,並可刀槍不入,豈不成了雙方武功高手的對決了嗎?勝者即可飛入對方的營中,生擒對方的將領,甚至皇帝,何苦要犧牲成千上萬的將士拚得血流成河。”
許簡見地上有一些石子,便拾起來夾在拇指及中指之間向牆上彈去。待到第二天中午,許簡手中彈出的石子打在牆上“塔塔”直響,並撞出些灰末出來,便想自己彈出的石子總算可以帶上些力氣了,但這點力氣,估計連十步遠的家雀也未必能傷得了。
正這時,外面來人將牢門打開,對許簡說道:“你出來,跟我去見我們家郭將軍。”
沒一會兒,來人便將許簡帶到昨天的那個大帳之前,帳中有人出來把許簡領入帳內。
許簡走入帳中,就見一個將軍模樣的人正坐在案台後用筷吃飯,此外再無旁人。
那名將軍抬頭看了一眼許簡,然後低下頭一邊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飯菜,一邊講道:“你就是他們抓來的奸細?我看就是個小孩而已。”許簡正要向他靠近,又聽那人問:“說說吧,你到這裡來做什麽?”
“我來找以前和我一起在燕京乾活的人,想到涿州這裡來種地。”
“哦,”那將軍盯著許簡點點頭,“我隻注意到外面的人說了你一件事,就是罵我們背宗忘祖。是這樣嗎?”
“沒錯!”許簡說這話時,已距那人不到五步,中間隻隔著書案。
此時就見他將雙臂攤開,扶著桌子兩邊,盯著許簡的眼睛問道:“你可有喜歡的人嗎?”
許簡聽了登時愣住,不知他為何這樣問自己,答道:“當然有。”
“那你喜歡的人都是什麽樣子的?”
“老實、忠厚、正直、善良,還有就是待人真誠。”許簡腦袋裡想著原貞師傅、叢叔以及尹杭說道。
“那你有討厭的人嗎?”
“也有。”
“那你又為何討厭他們?”
許簡想了想,想到寶覺以及第一次遇到的那米店老板還有李輝、張慶、蔣偉等人,便講道:“貪婪,奸詐,無信用,欺負弱小,心狠手毒,毫無人性。”
“嗯。”那人點了點頭,“我們和你一樣,好像沒什麽不同。”
許簡聽後甚是驚訝,沒想這人竟說和自己一樣,遂不由問道:“那你們怎麽可以......”本想說為何不為宋廷效力,而是為金狗賣命,但卻硬是將後面的話給咽了下去。
那人怎會不知許簡想表達什麽,便一臉正色地反問許簡:“你想讓我與那些吮癰舐痔之人為伍嗎?”看到許簡一臉茫然,又問:“你可聽說過平州守將張覺嗎?四年前,張覺率平州投宋,竟被宋砍了頭顱送給金人,這豈是人能做出來的事情?!那宋廷皇帝昏庸無能,滿朝又盡是巧滑卑鄙之徒,為強是從,毫無廉恥。忠臣良將,或無報效之門,或被殘害遺棄。朝廷喪德,百姓失義!正直忠厚,無不是狡詐之徒口邊的盤中魚肉。老實善良,哪個不是奸惡之人手中的待宰羔羊?”
許簡涉世太淺,不盡能諳其理,一時無法駁他。就聽那人仰面說道:“小兄弟,你走吧。我不會把你怎樣的,我只希望誠實、善良、守信的漢人越多越好,而那些狡詐、卑劣、諂媚之徒自是越少越好。 ”
待那人說完,旁邊便有人拉著許簡走出大帳,並告訴許簡:“你自行去吧,無人攔你。”
許簡就這樣糊裡糊塗地走出了城,因經剛才發生的事,止步留在城邊,心中仍是一片迷茫。這時,就聽城門吊橋處有兵士衝他喊道:“趕緊走!不要在此滯留。”
許簡環顧四周,見城池周圍不是荒地便是矮樹,絲毫看不到任何人家,想來這是守城作戰需要,一是為了己方軍隊在城上獲得開闊的視野,二是讓攻城之敵在城下無利用之物。
許簡看到城門前有人踩出的路,便順著路往前走去。待那城池在他身後漸漸消失,樹木開始變得多了起來。又行幾裡,當他瞧見遠處的樹林中有幾戶人家,便朝那裡走了過去。
“從未聽說過有姓段的人家搬到這附近來住,不會是搬去其它地方了吧?你可以往西走二十來裡,到那裡的賈村看看,聽說那裡有很多外來人家。”許簡向一婦人打聽後,她便如是告訴許簡。
許簡在問了路後,馬上動身趕往賈村。可到了那裡,仍是沒有人聽說過段叔這麽一家人。
許簡眼看天色變暗,遂向村人問了最近的客棧,便一路向南而行。在上了官道後,又行了六、七裡路,就見前方路旁出現一座兩層樓院,門前懸有兩個大大的紅色燈籠,由遠望去甚是顯眼。
許簡疾步走過去,待走至門前,抬頭見那門上寫著“松林客棧”四個金色。正當他欲抬腿邁入院中,卻聽一端牆角處似有撕打之聲,不由側身看去,就見有兩個黑影正相互扭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