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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夜行》第39章:野狐嶺
  邊上蒙克正周旋於明軍士兵的圍攻中,蘇月夜指揮著錦衣衛七人一組,列其陣勢進退有度。蒙克忽然跨出兩步,衝出明軍的攔截。再跨一步,到了女人的近前。蘇月夜知道不是他的對手,並不戀戰果斷後撤。也僅僅用了一步,就退到錦衣衛的陣勢後面。

  蒙克皺起眉頭,他這才發現這個並不算大的院子,居然暗合奇門遁甲的陣法,而他對這些並沒有研究。他淡然一笑,忽然放下弩機,赤手空拳掃向明軍。他一步一拳,一拳擊倒一人,很快錦衣衛的陣法就不再嚴密。

  戰鴻鵠目光掃到這邊,長嘯一聲加入戰團,恩和也緊隨而至。

  嗯?蒙克與恩和同時一怔,恩和是發現自己陷入了一種陣法,而蒙克則奇怪的發現,因為戰鴻鵠的加入。這個陣法居然忽然變強了許多。他衝了兩次,也沒衝出錦衣衛的包圍,而且再也無法一拳殺一人。

  這時,蘇月夜燃起火箭射了出去。她眉頭緊鎖,唐九和薛鐵衣到底去了哪裡?若是這兩人在,這套陣法應該可以困住刺客。

  不可能是因為這些士兵,若是士兵布陣可以有那麽高的戰力,那北京之戰還打什麽?蒙克一面思索,一面觀察周圍地形。雨點落在水缸裡,蕩起層層漣漪。山風吹過院子,帶起怪異的呼嘯聲。蒙克眼睛一亮,院子裡的水缸,以及幾塊較大的石頭顯得格外突兀,尤其是那座石塔明顯是新移動到這裡的。

  蒙克深吸一口氣,突然後撤幾步,一腳踢在最近的那塊大石上。嘭!五尺見方的石塊,被他踢出兩丈遠。蘇月夜面色微變。

  “果然如此,你是借著地利布置的陣法。”蒙克笑道,“恩和,清空場地!”

  恩和霍然轉身,長刀掃向水缸。戰鴻鵠大喝一聲,足尖點在石塔之上,借著風雨凌空一刀。恩和無奈轉身抵擋,手裡長刀竟被黑刀一斬為二。恩和急向後退,胸口仍舊留下半尺長的一條刀痕。

  當啷!蒙克回身一拳,將兩人合抱的大水缸砸得粉碎,缸裡的清水散落滿地,錦衣衛布下的陣法也失去了依憑。他一身力量瞬間不再有束縛,凌空而起攔下戰鴻鵠,一拳砸在黑刀之上。

  刀鋒碰上拳頭,發出金石之聲,戰鴻鵠飛退五步。蒙克並不追擊,轉而掠向蘇月夜。邊上錦衣衛瘋了般保護蘇月夜,然而無有一人能擋下蒙克一拳。戰鴻鵠想要去救援,卻被恩和二次攔住。

  蒙克一拳,石破天驚!蘇月夜如斷線的風箏飛了出去。嗯?蒙克濃眉一揚,對方落在地上,居然就地一滾卸去了力量。他凌空一腳踏去。蘇月夜腳踩牆壁斜掠飛起,居然重新掌控了陣法。

  “你們在此負隅頑抗,卻不知那個射箭的女人已經被我殺了。”蒙克道。

  蘇月夜面色陡變,方才緊繃著的氣息頓時混亂,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確切說,她是我殺的。另一個在下頭站崗的家夥也是我殺的。”恩和冷笑道。

  戰鴻鵠大怒,叫道:“那我就先殺了你!”

  黑刀聚攏淒風慘雨,狂野的殺意釋放而出,刀勢中竟帶著碎天裂地的力量,屋子上的瓦片和院中的石塔響起陣陣風鳴。恩和後撤一步,周圍的視野一下子天旋地轉,等他回過神時,黑刀已駕凌他的頭頂。

  恩和無奈舉起斷刀,這次戰鴻鵠一刀劈在他的腦袋上,恩和倒在雨水中。

  幾乎同時,蒙克一拳破開了石塔,原本就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塔身四分五裂。蒙克直覺此方天地再無束縛,

他長嘯一聲,人若蒼鷹撲向蘇月夜。  蘇月夜橫劍在前,卻攔不住對方,眼看那拳頭就要擊中她的面門。戰鴻鵠斜砍一刀,攔在二人身前。

  蒙克拳頭落在刀背上,身子微微一晃,而戰鴻鵠被他砸退三步,噴出一口鮮血,黑色長刀脫手。蒙克趁勢又是一拳,正中對手胸口,戰鴻鵠的胸口頓時塌陷了半邊。

  “鴻鵠!”蘇月夜面色煞白,腦海裡念頭飛轉,但沒有一個辦法能逆轉戰局。

  “蘇大人快走!”幾個錦衣衛拚死衝到戰鴻鵠身邊,擋住了蒙克下一攻擊。

  “跑啊!蘇姨!跑啊!”戰鴻鵠吼道,只是那聲音連他自己也聽不真切。

  蘇月夜奮力奔向營外山路,風雨之中,她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她既盼著對面兵營有援軍趕到,又擔心外頭還有別的刺客。這樣狼狽的遭遇,她已多年未曾經歷。

  蒙克撿起弩機,不緊不慢地墜在她身後,眼看著對方力竭速度越來越慢。他並不在意恩和的死,若非本次行動,平日裡他與昂慶夫、恩和並沒有什麽交情。他接受野火的邀請,是因為野火說這次任務可能遇到大明頂級高手。如今看來,這裡並沒有什麽高手。那個刀手雖然還不錯,但顯然未在最佳狀態。

  不過癮啊……蒙克在心裡暗自搖頭。他四歲習武,十五歲時功成,二十五歲成為漠北第一高手。便是那目空一切的旭日乾,也不是他的敵手。人生對他而言,就是四處遊歷,尋找天人合一的方式,追求那“武道”之巔。

  這次若不是因為他與野火私交不錯,而且瓦剌在北京損失太大,幾乎是精英盡沒,他是不會來野狐嶺的。

  這個女人已經力竭了,蒙克看著山坡下蘇月夜的背影,遠遠抬起弩機就是一箭。蘇月夜腿部中箭倒地。蒙克心裡並無憐憫。對他而言,對手是男是女並無區別,既然動手了,就不再留情。

  “我叫蒙克。十年前我去中原遊歷的時候,聽說中原武林有幾個武功非常好的人,可惜一個也沒遇到。”蒙克低聲道,“你若能告訴我他們在哪裡,我就饒你不死。”

  蘇月夜道:“我聽說過你的事。十年前,你和俞耕耘交過手。他說你武功不錯,但也就是不錯而已。還不配與那些人交手。”

  俞耕耘?十年前,他和俞耕耘交手過一次,但只是點到為止。蒙克眯起眼睛道:“那就可惜了。”說著他抬起右手一拳擊出。

  蘇月夜直視著對方的拳頭,不禁想到,這坎坷半世的人生難道就止步於此了?

  忽然,山林間閃起一道劍光,那清冷絕美的劍光以一分孤寂,三分靈動,七分狷狂之意刺向蒙克。

  蒙克拳意化掌握向劍鋒,狹長的劍鋒詭異一折掃向他的手腕。蒙克目光收縮,雙臂一合擋住劍尖。踏雪劍陡然一閃刺向他的脖子。蒙克順勢向前一步,一拳擂向來人的胸膛。

  叮,劍尖點在拳眼上,劍鋒柔和彈起,劍客一個翻身落在他和蘇月夜之間。

  “你是什麽人?”蒙克見對方一身瓦剌軍服,不由一怔。

  路弈道:“錦衣衛北鎮撫司,路弈。你又是誰?”他的汗水順著面頰淌下,顯然這一路未曾停過半刻。

  蘇月夜道:“小乙,這魔頭就是漠北的蒙克。他殺了唐九,薛鐵衣,鴻鵠也生死不明!”

  蒙克道:“原來你就是路弈。”

  路弈將楚庫的面具丟在地上,冷笑道:“你想知道我為什麽穿著你家的軍服嗎?因為我剛殺了野火。”

  “野火死了?”蒙克手掌接著山間的雨水,淡然道:“那與我無關,我只是想找個對手而已。請?”

  “納命來。”路弈長劍向天,踏雪劍揚起層層劍影。

  蒙克大笑上前,一步跨入磅礴的劍氣中。

  山野之間,殺意縱橫。山雨、寒風皆化為劍意,踏雪劍在夜色下,層層疊疊無邊無盡。蒙克則化繁為簡,無論對手的劍招多麽精妙,他隻一拳破之。

  頃刻間,二人激鬥八十余招,踏雪劍被蒙克一掌擋開,蒙克拳頭命中路弈肩頭,緊接著兩腳踢中他的胸口,蒙克並不停歇又是一拳,將路弈打飛出去三丈多遠。

  “劍是好劍,你的武功也不錯。可惜。”蒙克冷笑道,“可惜。你也就是這樣了。”

  路弈晃了晃頭,連番作戰的確讓他的體力難以應付此戰,只是那又如何?吐出一口血水,他有些好笑地望著對方,低聲道:“聽說你轉戰大漠多年,一直未逢對手。想來,你的武道是缺那麽一點東西。”

  “缺什麽東西?”蒙克皺眉問道。

  路弈按著後頸的傷口,那處傷口如今仿佛火烙一般疼痛。他昂然起身道:“你缺少面對絕境的領悟啊。要知道,死亡會把你變成妖魔。”

  踏雪劍在他手掌下發出陣陣劍鳴,路弈眼眸裡閃過猩紅之色。

  蒙克大怒,仿佛天地間的魔神跨前一步,雙拳好似天外流星浩蕩而下。

  踏雪劍與夜色交融一處,劍鋒前指,劃破風雨,劍氣臨天……

  嘭!兩人身影交錯而過,蒙克的胸口被劃出三寸長的劍創。而路弈只是一個趔趄衝出六七步,重新轉身二次揚劍。

  蒙克不可置信地看著胸前的傷口,身上氣勢驟然攀升,凜冽中更有著大漠蒼涼。第一拳,石破天驚!第二拳,風卷殘雲!第三拳,毀天滅地!

  叮!劍鋒與拳頭正面一碰,路弈以白駒過隙身法,縹緲而起。

  蒙克一步縮進兩丈的距離,好比獅子搏兔,斬向路弈後背。路弈又一個白駒過隙,繞到蒙克的身後。兩人在山野間你追我趕,路弈居然連續使用了十一次“白駒過隙”。蒙克的拳頭終於緩了一緩。

  路弈翩然驚起,蒙克眼見對方變招,也就提前側身。但是路弈忽然不動了,層層山雨皆成劍鋒……

  蒙克覺得身子仿佛被撕裂,他狂吼一聲後退五步,低頭看時已是滿身鮮血。

  踏雪劍風暴再起,凌厲的劍氣將蒙克的退路全部封死。蒙克眉頭緊鎖,雙掌交錯護在前方,隱隱帶起風雷之聲,竟是將路弈的攻擊全部攔下。蒙克苦守五十余劍,路弈亦不由微微變色。

  絕境的領悟?蒙克的眼裡驟然爆發出金芒,大手將狂野的劍氣全數接下,不僅如此,雙拳仿若大漠狂風席卷山野。

  路弈在狂風中顛沛搖曳,但手中的劍芒不變,他目光掃向邊上的蘇月夜,再看看腳下大明的江山,好似劍仙般刺出飄逸出塵,笑傲天下的一劍。

  蒙克拳頭迎向破空而來的劍芒,仍被一劍貫穿……劍鋒斜刺入他的左肋,就好像春雨拂過山林。

  這一劍無解。蒙克悶哼一聲,從半空落下,他遠遠看到山路上有明軍出現,皺著眉頭奮力掠入山林。

  路弈冷笑著,緊跟入山林。但突然前方路上閃起數支長矛,路弈一個翻身躲過攻擊。隻耽誤了那麽一下,蒙克就去得遠了。路弈目光掃過前方區域,方才的長矛是瓦剌人事先布置的埋伏。

  “我去追他!”路弈對身後的蘇月夜道。

  蘇月夜的確無力追趕他們,她孤身回到兵營。那邊戰鴻鵠靠著破碎的石塔,眯著眼睛看著她想要說話卻說不出。

  “路弈來了,現在沒事了。你不許死。”蘇月夜扶住戰鴻鵠,檢查發現對方的胸骨折了四根,不由心裡一陣難受。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將裡頭一粒晶瑩剔透的丹藥放入戰鴻鵠口中。“這是鄭和船隊的療傷聖藥,東海回魂丹。吞下去。”

  那藥丸氣味芳香入口及化,戰鴻鵠隻覺胸腔裡生出一股暖流……他兩撇刀眉一揚,輕聲道:“多謝蘇姨, 我死不了了。”

  蘇月夜看著他,想著唐九和薛鐵衣,有的人怎麽也死不了。有的人一不小心就離我們去了。這是什麽世道啊。她望著黑沉的山林,路弈你一定要小心。

  路弈並不清楚對方是否另有援軍,又或者在山裡有沒有陷阱埋伏,所以追的異常小心。他之所以緊追不放,是因為此刻蒙克那家夥受了不輕的傷,若是一直流血放任不管,光是失血就能讓他倒地。今夜是殺死此人的絕好機會,要不然就是縱虎歸山。

  一路追蹤,地上的鮮血越來越多,路弈赫然發現山路上多了一雙腳印,不禁眉頭緊鎖。此刻的他也是又冷又累,這一天的廝殺對他的身體也造成了極大的負擔。此刻若是遇到一個身手接近昂慶夫那樣的家夥,他並不能戰而勝之。

  野狐嶺,路弈從前來過幾次,這裡再向前就是絕路了。路弈發現前面的樹林一片狼藉,方才同行的兩人起了衝突嗎?他加快腳步,發現前方黑影一閃,似乎有個人掠過了山崖。路弈皺眉掠上山崖,山崖上已是空無一人。

  路弈小心檢查崖邊,發現一條山藤掛在一旁,他猶豫了一下,順著山藤滑下山崖。一路小心查看峭壁上的光景,在一處斷壁上發現了一具屍體。此人摔得支離破碎,但仍能確認就是蒙克。

  路弈抹去臉上的雨水,陰謀的氣息籠罩整個山崖。那個野火明明已經死了啊,究竟是誰在謀劃這些呢?忽然,他敏感的感到周圍有殺氣籠罩,路弈手扶劍柄小心掃視斷壁周圍。不多久,那種感覺逐漸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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