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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夜行》第77章:白駒過隙?
  北鎮撫司的人接管了現場。袁彬詢問了轎夫後,向杜鬱非匯報了襲擊的過程。

  每天這個時候,轎子都會經過此地。今日比平時大約晚了一刻鍾,突然一支弓箭射翻了左前的轎夫,導致轎子失去平衡落在街上。而後一個黑衣人突然出現在街心,一把將轎子裡的人揪出。邊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刺客就把人拉到路上砍了。

  轎子前後的護衛有要上前搶人的,皆被弓箭射殺。總共四箭,射殺了三個護衛,射傷了一個轎夫。街上的刺客並不和護衛糾纏,得手後掠上北面的屋簷離去。

  從箭頭看,刺客用的是弩機,而不是弓箭,弩機也更便於隱藏攜帶。袁彬和路弈一同排查南邊街道,二人一個在屋頂,一個在酒樓裡查看雅間,但並未找到凶手用弩箭的地方。敵人就像會隱身一樣,明明是大白天,卻完全沒人看到。

  “方才就該封鎖街道,東廠卻在趕人。凶手被他一趕,還不趕緊離開啊。”路弈嘟囔道。

  “如果不趕人,這裡人山人海也沒法查。而且正常人行刺得手,都會第一時間離開。對方挑鬧市出手是有道理的。”袁彬道,“刺客至少是兩個人,和我們之前的情報不同。大內的案子和俠客山莊分舵的案子,皆顯示凶手是單獨行動。”

  “你確定沒有遺漏?”杜鬱非問。

  “不確定,宮裡的案子我沒看過現場。”袁彬苦笑道,“聖上搶先一步把案子給了東廠。”

  “你當然不會直接去和皇帝說。”杜鬱非道。

  袁彬道:“是……”

  “好了,不用哭喪著臉。我已了解過情況。”杜鬱非抬手道,“在來之前,徐恭親自來見我,說過大內的案子。”

  徐恭是賽哈智的得力乾將,級別為錦衣衛同知,他和杜鬱非的老上司劉勉合稱為“劉徐”。但這是很久以前,杜鬱非還沒冒起前的事了。從前徐恭習慣和劉勉唱對台戲,但自從杜鬱非上位後,他一直很低調。

  這次徐恭是代替賽哈智傳遞大內的意思,叫他暫時不要管昨夜馮永的案子,畢竟杜鬱非大喜的日子就在眼前,而皇帝並沒真的懷疑他。但就在通報此事時,忽然傳來郭太師遇刺的消息,杜鬱非因此第一時間出現在彩雲樓。

  既然知道了,怎麽可能不管?杜鬱非看著仵作收起的屍體,即便郭太師沒事,這也是通天的大案。而對方從一開始就冒充自己入宮,那就是刻意要將他老杜排除出案子的意思。那怎麽也不能隨了他們的意吧。更重要的是,這事情到這裡肯定還沒完。

  “弩箭是製式的,而且是軍裡的新品。”路弈報告道。

  袁彬則道:“他們留的紙條表明身份是錦衣衛,當然也可能是誤導。但我想到了一些舊事,據說從前紀綱的年代,老錦衣衛刺殺一些目標的時候,就是這個套路。定製計劃,當街殺人。”

  “確切的說,應該是更早時候。是‘靖難’時候的事。”杜鬱非沉吟道,“我們去戶部找老太師。”

  錦衣衛到戶部的時候,戶部的工作按部就班一如平時。杜鬱非依照規矩求見郭資,卻看到徐恭從議事廳裡出來。杜鬱非一皺眉,讓袁彬跟上徐恭,自己去見郭資。

  屋內燒著火炭,郭資面色蒼白,裹著厚厚的棉衣,有氣無力地看著杜鬱非。

  杜鬱非沉默了片刻,問道:“老太師的坐轎在彩石街遇襲。轎內的先生被斬首,與昨夜大內馮永公公的死法一致。據我所知,太師每日準時回府,今日是何原因用了替身呢?”

  郭資慢慢道:“杜大人在京師當差多少年了?”

  杜鬱非道:“十年左右。”

  郭資道:“得罪了不少人吧?”

  “是。”杜鬱非面色不變。

  郭資道:“小心駛得萬年船。老夫做京官數十年,雖然人在戶部,比不得你們廠衛的大人,但經歷過‘靖難’的人,仇人不少,所以……老夫,素來用的都是替身。那頂轎子裡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杜鬱非笑了笑道:“多少年了?”

  “十一年。”郭資道,“我並非未卜先知,但那麽多年的小心,在今日算是得了回報。”

  “究竟是誰讓當朝太師怕到這個程度?”杜鬱非問。

  郭資眼角抽動了一下,沉默不語。

  杜鬱非又道:“太師當然可以不說。但事到如今,只要太師府不發喪,敵人就知道您沒死。接下來又當如何?這事是瞞不住的,戶部裡知道您沒走的,怕不會少於十人。”

  郭資眼珠不停轉動,輕聲道:“如果馮永和我一起遇襲,那說明刺客是二十年前的舊仇。因為馮永是永樂三年宣布退休的,之後他就沒有惹過事。但僅僅如此,我還不確定敵人是誰。因為你知道的,永樂三年之前,天下亂糟糟的,得罪誰不得罪誰,我們自己也不太清楚。你接下來準備怎麽保護我?”

  “您可以選擇是跟我回北鎮撫司,或者還是回自家的太師府。”杜鬱非道,“在確定對方有其他目標前,錦衣衛負責您的安全。”

  郭資低聲道:“我要回府。”

  杜鬱非抱拳道:“可以,下官送太師回府。”

  杜鬱非走出屋子,沉聲道:“太師要回府。”

  袁彬小聲道:“他有說敵人是誰嗎?”

  杜鬱非搖頭道:“老頭子不肯說,我們只有見機行事。徐恭那邊是怎麽回事?”

  “他說在彩石街知道太師並未出事,所以趕緊來這邊詢問太師情況。他和郭家似乎關系匪淺。”袁彬小聲道,“所以我就打聽了一下,這次刺客到底是什麽來頭。徐恭說,有可能是退役的錦衣衛。當年永樂爺重建錦衣衛時,郭太師一度是不同意的,因此得罪了一些人。具體是誰他也不知道。”

  “徐恭一定隱瞞了些什麽。”杜鬱非思索道,“派人叫羅邪來,戶部這裡盡量拖住郭老。我有預感敵人不會善罷甘休。”

  袁彬皺眉道:“新郎官來了不夠,新娘子也要出手?大哥……”

  杜鬱非瞪了他一眼道:“囉唆什麽。如果來的是頂級刺客並且不止一人,就憑錦衣衛這些當兵的能攔得住?”

  袁彬歎了口氣,出去組織手下,他看了看天色,心裡道:“錦衣衛舊部,會是什麽人?唐門?看來要多找點人。”

  和山莊保持聯絡的蘇月夜也來到了戶部,他們找了房間做議事廳討論案情。

  蘇月夜道:“程求敗與我見了面,他表示不清楚敵人是誰。但他並不擔心,因為山莊主力皆在京師,江湖上的事他們會查。”

  袁彬道:“但我看,即便程求敗有所發現,他也未必會通知我們。”

  “的確如此,江湖事,江湖了。”蘇月夜點頭。

  “山莊那邊的敵人用的唐門暗器,不排除是俠客山莊和唐門的私人恩怨。”袁彬道,“除了時間上的巧合外,那邊和我們郭太師的案子沒有共同點。”

  蘇月夜道:“你說的沒錯,而且我比較奇怪的是,有人在招惹官府的同時,還會去招惹俠客山莊?”

  袁彬道:“很多年前,唐門和我們錦衣衛的密探組織,有千絲萬縷的聯系。而徐恭說,郭太師的敵人可能是錦衣衛舊部。這樣,兩邊還是可能有聯系的,只是我們找不到具體線索。”

  “不用糾結山莊。”杜鬱非笑了笑。

  袁彬和蘇月夜同時吃驚地望向他。

  杜鬱非道:“眼下我們三個案子,山莊的問題是袁彬你調查時最大的干擾。”

  “怎麽說?”袁彬皺眉。

  杜鬱非道:“山莊這邊的凶手可能和刺殺郭太師的是同一批人,但山莊這裡隻來了一個刺客,而刺客的目標不是憶劍。憶劍的確被擄走了,但目標不是她,而是項君天。”

  “那便如何?”袁彬沒有聽懂。

  杜鬱非道:“也就是說,項君天就像馮永和郭資一樣,和刺客是有過結的。我們如今有了刺客三個目標,只需要調查項君天、馮永和郭資的交集……”

  袁彬一怔道:“我怎麽沒想到。”

  “這個調查就交給月夜來做。”杜鬱非認真道。

  蘇月夜點頭道:“我會盡快查清楚。”

  杜鬱非道:“這裡要多個心眼,也許俠客山莊和刺客是一夥的也未可知。畢竟項君天和另外兩人看著有點挨不著,有可能只是為了干擾我們的調查。”

  “那樣的話就太複雜了。”袁彬苦笑道。

  “沒錯。”杜鬱非起身打開房門,屋外羅邪已經到了。

  袁彬忙不迭的出去道:“我去招呼太師動身。”

  蘇月夜、杜鬱非和羅邪三人站在屋內外,一時不知說什麽才好。似乎自從日月印一案後,蘇月夜和羅邪還未見過。蘇月夜簡單打了聲招呼,就匆匆離開了。杜鬱非則認真給羅邪解釋今次的任務。

  “所以敵人是錦衣衛舊部的刺客,而且可能是唐門或者天機的元老?”羅邪眯起眼睛,聽到有架打,就把蘇姐兒那點煩心事拋到了腦後。

  杜鬱非道:“暫時只有這點情報。敵人應該在兩人以上,所以隻好叫你來。”

  羅邪抿嘴笑道:“反正我也沒事。說起來,這幾日是我若乾年來最閑的幾天了。”

  杜鬱非皺眉道:“這卻為何?”

  “嫁妝師父早給我備好了,何家又給我加了一份。婚事有宗門的老管事負責,而且平時不讓我出門。”羅邪道,“沒事更不能來找你……所以我每天只能在家裡練武。”

  杜鬱非摸了摸對方的小腦袋,有些好笑地道:“嫁過來之後,只怕打架的機會更少。”

  羅邪輕輕哼了一聲,給了他一拳道:“那我可以打你呀。”

  杜鬱非摸摸鼻子,道:“今天這事兒,我有種不好的感覺。郭資不肯說敵人是誰,我們是明知前頭是個陷阱也要跳下去。”

  羅邪笑道:“也不知你在擔心什麽?你我同時護著郭資,還能讓他出事了?有什麽刺客盡管來吧!”

  又過了半個時辰,天色漸晚。錦衣衛的隊伍這才啟程前往太師府。杜鬱非騎著高頭大馬走在轎旁,羅邪則穩穩守在隊伍後方。

  路上有不少百姓朝他們指指點點,當隊伍經過彩石街,袁彬小心看著四周,但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不多久,隊伍經過獅子橋,他目光掃過橋下的小船。船上路弈衝他點了點頭。在靠近太師府的街上,出現了一個迎親的隊伍,袁彬示意對方讓路。當郭資的坐轎完全通過後,他才松了口氣。

  太師府的大門打開,坐轎上台階進門。府內提前來布置的錦衣衛,訓練有素的護衛上來。

  突然,一支羽箭仿若天外流星,從街道後方厲嘯而至。泛著寒光的箭頭,轉眼就穿透轎頂!

  “叮”,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杜鬱非出劍!一尺寒光斬落箭頭。

  隊伍後方的羅邪大袖一揮,飛掠向羽箭射來的位置。

  “快走!”袁彬催促轎夫。

  轎夫心急火燎地向前走,太師府的管家見轎子進門,立即下令關門。那門關得極快,竟然把杜鬱非也關在了外頭。

  “你?”袁彬皺眉。

  那管家露齒一笑,從懷裡亮出一柄仿若新月的彎刀,刀鋒旋轉連斬三個錦衣衛。袁彬同時拔出繡春刀和長劍,兩人霎時連換五招。那管家詭異的一個旋轉,踩出特殊的步子,繞過袁彬衝到轎前。

  “白駒過隙……”袁彬吃驚道。

  管家毫不拖泥帶水,一刀斬向轎子!

  “嘭”,一雙厚實的手掌從轎中探出,將刀鋒夾住。

  管家面色微變,大喝一聲,並不拔刀,而是奮力再劈。“轟”,氣流湧動,官轎被震散,裡面四平八穩的站著一個壯若山丘的中年人。

  “龍象般若掌。你是俠客山莊程求敗?”管家冷笑道。

  “不錯。”程求敗微笑問道,“你們把我家憶劍帶去了哪裡?”

  管家冷笑一聲,霍然收刀。程求敗的手掌居然沒把刀鋒鎖住。杜鬱非一腳踢開了府門,三人同時圍住了扮作管家的刺客。

  “束手就擒!”杜鬱非道。

  管家看看左右,對屋簷發出一聲呼哨。屋頂上忽然射下一排弩箭,管家立即朝反方向掠起突圍。袁彬、程求敗一左一右於半空夾擊,那詭異的步伐再現,管家在半空畫出一道弧線,甩開了二人的合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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