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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夜行》第91章:束手就擒
  陸天冥淡定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盞。遠端有兩個青年默然注視著他,分別是神教十長老的陳普生和盛真元。就這麽過了一個多時辰,也許他的確不會來見我,陸天冥在心裡歎了口氣,那事情就會很難看了。

  雲鳳舞回來道:“太上長老讓我傳話,我們沒有《不老方》。陸天冥曾經是神教的人,如今已不是。若朝廷要什麽,神教就給什麽,那神教就不是神教了。他沒有必要見你,回去之後你想怎麽做隨意。畢竟,朝廷不論如何,都不會放過神教的。”

  陸天冥嘴角劃起傲慢的弧線,慢慢道:“若這是彭和尚親口說的,那還像那麽回事。但你是什麽東西?”

  “你!”雲鳳舞瞪眼道,“你說什麽?”

  陸天冥道:“老子說,你是什麽東西?我是明教長老身份,入教三十年,除了教主和太上長老,這黑木崖誰能管我?若我不做錦衣衛,這教主的位子我也能問一問。”

  “狂妄!”盛真元跨前一步道。

  陳普生皺眉道:“從輩分講,是沒說錯。但陸天冥,太上長老和教主既然都不見你,你能如何?你一人上山,還能掀了黑木崖?”

  陸天冥笑道:“你這種和平年代出生的小鬼插什麽嘴?我即便掀不了黑木崖,但在這裡坐等彭和尚,你們又能奈我何?”

  盛真元冷笑道:“毫無風度。”

  “風度?我是替朝廷辦事,你們以為朝廷是什麽?”陸天冥抬手指著對方道,“你,你,你。三個一起上,我也不懼。”他聲音遠遠傳出,大殿外的教眾全能聽到。

  雲鳳舞皺起眉頭,陸天冥這是要做什麽?此人素以智謀過人聞名,怎麽會如此魯莽?若是任他辱罵,又如何下台?

  大殿裡陷入尷尬的沉默,盛真元向來以雲鳳舞馬首是瞻,見他不說話,自然也不接話。陳普生則跑到殿外,招呼了二十多個教眾入內。雲鳳舞皺眉看著入內的教眾,陸天冥是真的孤身前來,還是這裡有他的眼線?若是有眼線,那會是誰?不多時,更多的人集合到此。

  陸天冥仰頭道:“我要見彭和尚,你快去傳話。”

  雲鳳舞沉聲道:“太上長老說了不見你。”他並不想動手。陸天冥是錦衣夜行的頭領,夜行組可隨意殺明教的人,但明教的人並不想造反,這是無奈又可悲的現實。

  “神教果然無人才,所以才輪到你做主嗎?”陸天冥看著周圍眾人笑了起來。

  “陸天冥,你神氣什麽?我黑木崖至少有上百的弟兄想要將你抽筋扒皮。若非太上長老和雲當家攔著,你以為你能上山?”人群裡一個藍衫武者怒道。

  一白袍劍客道:“洪武二十九年,你在山東殺了林長老和袁長老。永樂元年,你在京師殺了我神教不下三十個弟兄。陸天冥,你做個鬼的教主!你的底細我們清清楚楚,真以為能在此大放厥詞?”

  “你的夜行組沾滿了明教教眾的血,今日我們就叫你來得去不得!”另有人叫道。

  “山東的林孔和袁之洞?一個縱子行凶,殺害霧島小石村五十九口。一個為了女色,誣陷同僚,顛倒黑白。這種人當然死有余辜。”陸天冥目光迅速掃過四周,發現大殿的殿門已被堵住,他冷笑高聲道,“至於永樂元年?他奶奶的,老子在京師殺人如麻,連方孝孺的十族也是我滅的,三十人算多大點事?”

  陳普生陰惻惻道:“那你怕什麽?你比方才更靠近大門,不怕為又何要走?”

  陸天冥瞪著對方,

微微握拳。忽然不知從哪裡飛來一把飛刀,刀鋒直取他的脖子。陸天冥回身讓過刀鋒,凌空一拳打向東面的人群。神教教眾大怒,紛紛向陸天冥出手,十余把長劍、六七柄短刀同時出鞘。  陸天冥大袖一揮,那些武器尚未近身就被帶偏。其中有一劍客殺意凜冽,劍鋒擺脫重重阻力,刺向陸天冥前心。陸天冥手指一撚,對方的劍氣從劍鋒上傾瀉而出。幾乎同時,一把長棍砸向陸天冥後腦。

  陸天冥人如陀螺轉動,踏雪劍以奇詭的角度刺向後方,穿透那用棍大漢的胸膛。血光飆射……大殿裡忽然安靜下來。他在日月殿殺人!

  只是短短一瞬的安靜,接著就是刀光劍影,所有人都拔出武器衝向陸天冥。這氣勢和剛才又有不同。陸天冥穿梭於刀鋒劍影中,每每於間不容發之時,還能刺出簡單不羈的劍招。他連續踏出十一步,刺翻十三個教眾。

  “都讓開!”盛真元怒吼道。作為十大長老,他的聲音在大殿回蕩,眾人動作一緩。

  陸天冥長劍斜指,劍鋒上鮮血不斷滴下。

  盛真元從弟子手中取過一柄丈二長槍,其余教眾紛紛後退。

  “我不知你為何來此,說是為了《不老方》,卻一副不惹急所有人不罷休的樣子。但我知道一件事。”盛真元沉聲道,“你是我神教的死敵。神教之敵,必須死。”

  “盛世長纓,盛家槍。”陸天冥笑了笑,“請。”

  盛真元一槍在手,人若山嶽,長槍向前,化龍而出,罡風四起!

  陸天冥踏前一步,就破了對方的槍勢。盛真元大槍一立,封住踏雪劍跋扈的劍影。兩人交錯而過,盛真元槍纓舞動,狂風暴雨地甩出三十多槍,一舉將對方裹入槍風。陸天冥連踏五步,變換三個方向,卻沒有衝出槍風,臉上被紅纓掛出兩道劃痕。

  盛真元大喝一聲,槍尖仿若龍牙,突向對方胸膛。

  “無實不破,有即可破。”陸天冥忽然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踏雪劍如靈蛇貼著槍杆向上劃去,盛真元手指旋動槍杆,把踏雪劍彈起。陸天冥眯起眼睛,匪夷所思地移動到對方後方。

  盛真元想要變招,槍杆忽然脫手。這……踏雪劍居然卷住了槍杆。“嘭”,槍杆重重地撞在盛真元的胸口。陸天冥手臂展開,劍鋒飛快劃向對方咽喉。

  “當”,一根手指攔在踏雪劍上,三條人影瞬間分開。

  陸天冥皺起鼻子,冷笑看著陳普生,慢慢道:“你二人向來不睦,這插手插得莫名其妙。”

  盛真元喉嚨處已有一道劍痕,鮮血不斷滲出,不過傷口並不致命。

  陳普生傲然道:“討厭一個人是一回事,但神教的事無關私人恩怨。陸天冥,你在日月大殿傷我神教弟子,必須給個交代。”

  周圍的教眾紛紛大聲喝彩!

  “難道不是你們先動手?”陸天冥反問。

  雲鳳舞和陳普生同時皺起眉頭,說來剛才到底是誰丟的飛刀?

  “那我只能拿下你了。”陳普生笑道。

  “就憑你?”陸天冥道。

  一乾教眾大聲叫罵,陳普生卻搖了搖頭道:“我一人並無把握留下你,但神教長老可不止我一人。況普天、盛真元、雲鳳舞、龍川子,我們五大長老在此,豈容你放肆?”

  雲鳳舞心裡生出極大不滿,在神教,他們幾個長老地位接近,若一定要說他的地位還更高一些。但被陳普生這麽幾句,他不得不聽招呼站出來。

  五個神教長老都走到在大殿正中。這五人在江湖上皆是威名赫赫,手中兵器各不相同,分立一個角將陸天冥圍住。雲鳳舞用一對鎏金短戟,龍川子是一把樸刀,況普天和陳普生都是赤手空拳,陳普生更修有和陸天冥一樣的北冥神功。

  陸天冥輕輕歎了口氣,甩開灰色長衣,露出裡頭的飛魚服,左手將一卷旨意擺在地上:“我奉命辦差,找彭和尚要東西。你們這是要造反?”

  況普天怒道:“一副鷹犬的嘴臉。”

  龍川子年紀最大,脾氣卻最是火爆,長刀一立旋風舞動,當頭劈下。陸天冥腳步不動,長劍斜刺攔下刀鋒。陸天冥內力傾瀉,龍川子悶哼一聲,澎湃的內力浩蕩而起。陸天冥竟然不能完全接下,被刀風帶起,蕩出一丈多遠。

  況普天早在那個位置等候,拳頭十字交叉捶向陸天冥後心。陸天冥長嘯一聲,劍鋒在拳頭上一彈,平穩閃到況普天右方。況普天拳頭走空,砸在大殿柱子上,大殿抖落許多灰塵。而在踏雪劍舞動之時,陳普生的手掌也到了。兩人連換三招,同樣的北冥神功,內力互相竄動。陸天冥和陳普生各退五步,氣息為之一亂。

  雲鳳舞見機會閃現,揚起雙戟殺入戰團。雙戟時而為劍時而為刀,招招奪魂!陸天冥不與其糾纏,足不點地,左衝右突,試圖離開大殿。但不僅五個長老封住了去路,外圍有更多的人把路完全堵住。

  “嘭”,陸天冥再次面對雲鳳舞,長劍和雙戟迸發出點點火星。雲鳳舞被北冥神功吸走內力,但他並不慌亂,雙戟交錯,成山水狀翩然而起。陸天冥帽子被一戟掃掉,他瞬間拉開距離,移動到雲鳳舞的側後方。但雲鳳舞仿佛早料到這招,另一柄戟橫在陸天冥的喉嚨口。

  陸天冥露齒一笑,突然變快了三分。白駒過隙,不舍日月!踏雪劍歪斜刺出,直奔雲鳳舞的眼睛。雲鳳舞大吃一驚,雙戟旋轉人向後仰。踏雪劍的劍氣流動四溢,在雲鳳舞身上留下六七道劍痕。

  雲鳳舞悶哼一聲,雙戟交叉鎖住了劍鋒,戟刃閃過藍色的電光。陸天冥猛吸口氣, 踏雪劍脫出封鎖。突然陳普生出現在陸天冥的側後方,他一掌劈向陸天冥後心。陸天冥回身一掌,兩人悶哼後退。這時,龍川子的大刀和盛真元的槍到了。

  “叮”,踏雪劍連碰刀槍,竟將兩把兵器引到一處,劍鋒急閃穿過龍川子的胸膛。但況普天雙拳仿若天外流星,全都打在陸天冥的後背上。陸天冥斜飛出去噴出一口鮮血。

  陳普生掌做刀狀借著火光劈下。“嘭”,陸天冥委頓倒地,陳普生長嘯一聲,切向對方頭顱。

  “慢!”雲鳳舞短戟忽然攔住他的手刀。

  “你……”陳普生一怔。

  “他帶著聖旨,不能死在黑木崖,至少不能這麽死。”雲鳳舞道。

  “那該如何?他手上沾滿神教的血。”陳普生問道。周圍教眾也鼓噪起來。

  雲鳳舞道:“先將其囚入水牢,就怕水牢關不住他。”

  盛真元檢查了一下陸天冥的狀況,陸天冥此時氣息微弱處於瀕死狀態:“他的傷很重。況兄的拳頭挨一下誰也受不了,何況他吃了兩拳。”

  陳普生道:“我用內力封住他的北冥神功就行了。”

  雲鳳舞看了眼一旁氣息逐漸平穩的龍川子。況普天知他心意,說道:“這家夥並沒在大殿殺人。方才倒在他劍下的,皆留有一口氣。”

  盛真元撿起地上的密旨,皺眉道:“有太子的手簽,不像假的。”

  “那就不好辦了。”陳普生皺起眉頭。

  雲鳳舞對周圍所有人道:“把他關到歸塵峰問天牢。我去請示太上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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