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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夜行》第71章:水面遭遇
  杜鬱非重新研究路宗雨的卷宗,發現蘇月夜曾對此人做過詳細的分析。

  路宗雨和路弈同年進入錦衣書院,性格細膩沉穩,極少在行動中負傷。路宗雨最擅長的是行動方略的制定,以及卷宗的歸類記錄,因此蘇月夜常將其留在身邊作為助手。他最擅長的是太極劍法和太極拳,左右手皆能用劍,但教官對其武藝的評價是中人之姿。此人八字純陰,直覺精準,並對凶煞之地極為敏感。

  是了,應侯府一案中,路宗雨就是因為八字純陰,才成為對方的誘拐對象。杜鬱非想起了許多往事,那時候他還沒到現今的高位,那時候和羅邪的關系也並不明了。那時候,袁彬只是初出茅廬的後生。若當時就知道,多年後這孩子會成為敵人,那會是什麽心境?

  杜鬱非面無表情地看著馬車外,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蘇月夜倩影,她為何要冒險?臨近婚期,為何做出這種舉動?難道她並不想嫁給我?杜鬱非苦笑了一下,也許她是太驕傲?但誰不驕傲呢?人若過於驕傲,只是苦了自己。杜鬱非忽然有些害怕,若蘇月夜就此遠走高飛,接下來的事誰能想象?生活難道就此崩塌?

  馬車止步,袁彬送上來一份簡報。裡面是蘇月夜的密件,她和路宗雨迂回去了湖南,然後坐船向東去南京。

  “看來路弈說對了。路宗雨會選一條避開錦衣衛勢力范圍的路,並且這條路是水路。”杜鬱非輕聲道。

  “路弈說,靠水的地方讓路宗雨格外舒服。”袁彬道,“但他沒猜到的是,對方用了十多天,繞了那麽大一個圈子。顯然,路宗雨並不急。”

  杜鬱非道:“不錯,急的是我們。讓那幾個小子繼續分析,看在哪條河道能攔下他們。”

  袁彬道:“各地衛所有消息匯總過來,說是近來有不少武林人失蹤,你說會不會和他們有關?”

  杜鬱非道:“只希望我們要處理的不是僵屍軍團。”

  袁彬又道:“羅邪送來報告,王瑞在發燒一日後,於第二日凌晨死亡。張雲濤則沒有大的變化。她說,這個僵屍生前的武藝仍在,但精細的招數基本不用了,戰鬥方式仿佛黑熊,主要是以力克敵。智力則說不好,他目前對食宿等生活所需沒有要求,與其說他是人類,不如說更接近狗吧。羅邪說,研究已經結束,她準備南下了。”

  杜鬱非思索道:“這麽說來,不是所有被路宗雨操控的人都會變成僵屍。對了,永樂組杜晉玄那邊有回復嗎?”

  袁彬道:“他們說日月印是壞了的,所以之前並未關注。當然,盡管修複的可能不大,仍要我們多加小心,那東西依然具備蠱惑人心的力量。”

  杜鬱非說:“那他們沒有提及僵屍的怪異體質問題?”

  袁彬道:“他們隻說,僵屍將軍王保保操控的僵屍,能力遠不止如此。所以確認日月印一定是壞的。”

  杜鬱非道:“但路宗雨從寶庫取走了十來件東西,他的目的不好猜。他們有說其他物件有什麽用嗎?”

  “這個他們並無答案。”袁彬搖頭道。他發現杜鬱非很重視永樂組的話,永樂組是個很神奇的組織,這當然沒有錯,但從前的杜哥不是這樣的。

  天空飄著小雨,路宗雨負手站在船頭,看著莫風洋將一具屍體不著痕跡地沉入水中。

  “十三天來死的第十人,活下來的只有兩個。”蘇月夜冷笑道,“我從前沒看出來你是如此冷血。”

  路宗雨道:“我原以為存活率會高些,

就好像我在京城對幾個人用了日月印,至少有一半人有用。如今看來,成功率真的有點低,但要做大事就要有犧牲。”  蘇月夜冷笑道:“你跟著我和杜鬱非那麽久,就學會了這個?若是做事可以不折手段,現在杜鬱非就對你的家人動手了。”

  路宗雨道:“首先,杜叔有禍不及妻兒的規矩,然後,我的那些家人……你是指生了我好多年,因為自己實在生不出才把我接回家的老頭,還是那個一心求子,從不正臉看我,真得了孩子,就把我丟回京郊小屋的大娘?我的親身娘親在生我時就難產死了,從那時候開始,我已沒有家人。”

  “家人就是家人,或許有對你不好的地方,但血緣關系你是改不了的。”蘇月夜調侃道,“就好像同窗不論你喜不喜歡,他們都是你的同學,只不過關系好和不好罷了。我隻奇怪,莫風洋一貫是你的好兄弟,甚至關系比路弈還好。從小你被欺負,都是風洋幫你。為何你把他變成僵屍了?”

  路宗雨面色轉冷,淡淡道:“聰明的女人不多話,話太多我就送你上岸了。”

  蘇月夜目光轉而望向船舷邊一個黑瘦的少年,笑道:“男人都煩別人議論他的失敗。那個叫謝孔孟的小子似乎不錯。第四天了,既沒變成僵屍,也沒對你俯首帖耳,只是氣質上變得不同了。這算不算你最成功的一例?”

  “也許他是答案。但他還小,不堪大用。”路宗雨輕聲道。

  蘇月夜看了眼另一邊船舷上一個白淨的胖子,苦笑道:“那個胖子堪用嗎?”

  路宗雨歎了口氣,他一路上試圖用日月印轉化更多人,以期望得到更多的僵屍手下,但十二個人只有這兩個活了下來。目前看來,這種轉化最關鍵的是第三天,很多人第一第二天時表現得很正常,甚至已顯示出特殊天賦,但到了第三天就忽然全身不舒服,甚至直接進入瀕死狀態。黑瘦少年叫謝孔孟,白胖子叫王術,他們已分別進入第四和第五天。

  一個聲音忽然在路宗雨的腦海裡道:“相信我,那個孩子就是我們要的感覺。”

  “每次轉化別人時,你都是這麽說的。”路宗雨在心裡回答。

  “所以我們要完善日月印,那樣不僅會有更強大的軍團、更強大的寶物,當然還有更好的自己。”那聲音微笑道。

  “那樣我們才有機會把小莫轉化回來。”路宗雨道。

  “沒錯,那樣才有機會。”那聲音懶洋洋道。

  路宗雨深吸口氣,他不想聽到這個聲音,但自從他在青城山戴起日月寂滅環後,這個聲音就一直揮之不去,不斷困擾著他。一開始他以為是自己瘋了,後來才知道,這是戒靈的聲音。

  杜鬱非站在陳家渡的碼頭上,遠遠眺望那條逐漸駛入港口的商船。

  樓飛小聲道:“他們在董家渡放棄了私鹽船,改用額這條運木頭的貨船,我能確定他們仍在船上。”

  “這次你領先了嘛。”杜鬱非道。

  樓飛道:“屬下只是盡力而為。”

  袁彬道:“這裡河道窄,河水淺。我在兩岸布置了三百一十五人,路宗雨插翅難飛。”

  “屬下擔心的是蘇大人的安全。”嶽夢瑤提醒道。

  杜鬱非道:“你們負責捉拿路宗雨,我來救蘇月夜。”

  “等靠岸嗎?”袁彬問。

  杜鬱非看著碼頭,小聲道:“他們不用等靠岸就會發現埋伏,所以我們提前在水下拉起鐵鎖。”

  路宗雨頭疼了半日,即將靠岸時,他來到船頭透氣。陰沉的天色帶給他不錯的心情,路宗雨深吸口氣目光掃過河岸,忽然心生警兆。

  “杜鬱非來了。”路宗雨道,“這裡河道狹窄難進難出,果然是合適的伏擊點。”

  蘇月夜道:“你選走水路,總有應對之法。”

  貨船慢慢調頭,遠端的錦衣衛看到這一變化,立即拉起了水下的鎖鏈。貨船巨震,船底迅速浸水。

  “只是原以為他會等我們到應天府才行動。”路宗雨對莫風洋和白胖子揮了揮手,兩人迅速打開後艙的大門,路宗雨笑道,“我沒有什麽可失去的,只看蘇姨是否要繼續跟著。”

  蘇月夜看著船艙裡踉蹌走出的二十多個男女,她原以為對方抓來這些人是為了轉化僵屍,難道是另有目的?

  路宗雨對少年和胖子道:“你們保護蘇姨,聽她號令。若她不願意逃就放她走。”隨後,他帶著王術和莫風洋向北岸走。

  莫風洋在離船時,朝著船艙丟了一個火把。運送木材的貨船火勢驟起!而謝孔孟不由蘇月夜拒絕,就帶她劃著一條小船向南行駛。

  船艙裡的男女呼天搶地,碼頭上的錦衣衛很快意識到著火的船上有百姓,分出幾條小船前往救援。

  謝孔孟低聲道:“善惡之爭,以惡之名行事總能佔便宜。蘇大人,你是否決定一直跟著路大人呢?”

  “當然。”蘇月夜小聲道,而這是她第一次聽對方開口,謝孔孟的聲音柔和低沉。

  胖子王術面無表情地看著遠端,沉聲道:“有敵人來了。”

  杜鬱非一直盯著貨船,眼看在船舷上放下兩條小舟,一條向北,一條向南。而南面這條船上,依稀有蘇月夜的身影。杜鬱非親駕小船逐波而下,很快就逼近了敵人。

  王術跨前一步,“嘭”的一掌拍出!掌風帶起層層風浪,卷向錦衣衛的快船。

  杜鬱非從船頭掠起,腳踩水波,蜻蜓點水,凌空一劍刺出。“叮”的一聲,掌風和劍氣一碰,居然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胖子微一皺眉,雙掌一合,雙臂舒展平推!水波上瞬間立起一面水牆!

  杜鬱非衣袂輕擺,在水牆阻擋前就穿越過去,踏雪劍直指對方胸膛。王術深吸口氣,整個人漲成一個球,隨後一拳凌空擊出,帶起漫天狂風。杜鬱非滿面都是水滴,四面八方都有水箭襲來,隻得換了口氣退回自家小船。

  這個照面過後,兩條船的距離隨之拉開。

  這家夥的功夫透著古怪,杜鬱非二次掠起,人若大鳥般劃過水面。踏雪劍刺向王術,仿佛鳥喙啄向浪濤中的肥魚,精準而輕盈。

  王術無可奈何,後退幾步,才躲開劍鋒,但也因此落入水中。詭異的是,他並未沉入河裡,而是四平八穩地站在水面上。

  杜鬱非皺起眉頭,不理王術直接去找蘇月夜。但謝孔孟冷靜淡然地攔在蘇月夜身前,目光望定踏雪劍,平穩地抬起胳臂,一道詭異的刀風劃過半空。杜鬱非身形變換,堪堪躲過一擊。 而這時,王術已重整旗鼓。

  那胖子深深地吸足一口氣,人鼓得仿若圓球,隨後狂喝一聲,所有的力氣全部從手臂上甩出,肥胖的身子扁成了一張薄紙,暴虐狂放的力量從水面席卷而來!

  杜鬱非仿佛暴風雨中的小舟,忽然被大浪推起,他整個人倒飛了出去。王術眼中露出喜色,但緊接著忙向後退。原來杜鬱非看似失控的一翻,卻是迅猛無比地貼向他的身邊。踏雪劍橫掃千軍般帶起層層浪花,所有水花同時化作冰雪,青霜般的劍氣將其團團圍住。

  寒芒閃過,王術的頭顱被一劍斬下。

  杜鬱非看也不看對方的屍體,轉而立於船頭,望定蘇月夜道:“好了,跟我回家。”

  眼神交匯,蘇月夜眼中閃過複雜之色,沉默不語。

  謝孔孟微笑道:“蘇大人,你究竟跟誰走?”

  “我要去找路宗雨。”蘇月夜認真而堅決道,“沒有我在,他會胡亂殺人。”

  杜鬱非眉頭微揚,正要說些什麽。那黑瘦的少年就道:“我明白了。”

  謝孔孟深吸口氣,四方風雲驟起,讓杜鬱非和蘇月夜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這少年居然拉住蘇月夜的胳臂,平穩地站在水面一尺之上,並且飛快地遁向遠方。

  杜鬱非大怒,從船頭彈起,昂然出劍!激烈澎湃的劍意,直奔對方後心。

  謝孔孟冷笑半轉身,手掌輕揚,斬出層層風刃。杜鬱非在半空接下十余招刀風,最後落回水面。而對方則趁勢,飛快且飄逸地貼著水面遠遁而走,逃跑的路線上留下小小的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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