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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夜行》第39章:雍關大牢
  杜鬱非回到笑月樓的房間,認真研究了“幽冥”提供的人皮名單。據說買家是當時的青州知府趙千裡。而名單上表明,趙興、朱燿祖、俞浮生的真實姓名分別是池中、盧裕盛和楊玉成。池中是當年韓青陽帳下的百夫長,盧裕盛則是參將,楊玉成則是當時太子府裡的主簿。人皮名單上還有第四和第五個名字,第四個名字叫胡大勇,原名孫如,是應天府刑部的捕快,綽號叫“如意神捕”,不久前揚州命案的死者就是他。第五個名字叫李九成,原名宋襄,是當時的青州知府,如今的應天府府尹趙千裡的幕僚。

  “全部都是太子的人……”杜鬱非深深吸了口氣,這次攤上大事了!

  “眾所周知,韓青陽是漢王的人。所以可以猜測,若乾年前太子的人為了對付漢王,將其手下猛將韓青陽陷害入獄。”羅邪展開豐富的聯想。

  杜鬱非搖頭道:“這種事情不要亂說……”

  “那你說現在怎麽辦?”羅邪問。

  杜鬱非道:“原名宋襄的李九成還沒出事,他極可能是下一個目標。這些事情顯然涉及了韓青陽,但韓青陽在一年前已經死在牢裡了。這事必有蹊蹺。所以我們分頭行動,你去常州保護宋襄,我去雍關大牢調查韓青陽的死因。我們三日後在南京城見面,那時候我在南京衛所等你。”

  羅邪微微皺眉,低聲道:“盡管江南七殺供出是蘇家要你的人頭,但你一旦陷入奪嫡之爭……要殺你的人太多。離開你我可不放心。”

  杜鬱非笑道:“我離開你活三天總沒問題,所以不用掛心。還是你……離開我不行?”

  “呸!快滾吧!”羅邪緋紅了小臉,為沒戴面具大為後悔。

  雍關大牢,是應天府的軍牢。靖難之後,許多戰犯都被關在此地。在永樂朝的前十年,這裡是所有軍人談之色變的地方。杜鬱非帶人來到大牢墳場時,正值深夜,空中飄有點點細雨,一場秋雨一場寒,連他都下意識地緊了緊衣袍。蘇月夜和袁彬跟隨左右,在韓青陽的墳頭則有三個牢營軍頭揮汗挖掘。

  “大人,棺材起出來了!”風雨裡軍頭抬著棺槨來到雨棚。

  杜鬱非將軍士打發,自己上前兩步,和袁彬一起親手開棺,棺槨裡安靜地躺著一具枯骨,頭骨歪斜兩眼空洞,仿佛在歎息為何在埋葬許久後又被拖回塵世。

  “居然不是空棺。”袁彬粗略看了一遍,“這體型也和韓青陽差不多。”

  蘇月夜從包裹裡取出一套解剖器材,帶著面紗查了一遍骸骨,低聲道:“這不是韓青陽本人。這具屍體比韓青陽的實際年紀要小不少,死時應該不到三十。這是有人找了體型接近的人偷梁換柱。我們將屍體送到應天府找老仵作或者老提刑驗屍,會找出更多線索。”

  杜鬱非道:“現在的問題是真正的韓青陽在何處。或者是,我們要弄清楚八年前,韓青陽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八年前的事,當事人多還健在,不難查。”袁彬思索道。

  蘇月夜道:“怕就怕此事涉及漢王和太子,知情者無人敢言。”

  杜鬱非也是一臉凝重,慢慢道:“這次的事是我召集你們來的,事關奪嫡大事,又關乎太子,若要退出,我絕不怪你們。”

  “大人……你說什麽呢!”袁彬笑道,“做事要有頭有尾,辦案講究一查到底。這事情還不知怎麽回事,雖然是太子手下做的事,但未必和他有關。我在這裡說句大逆不道的話,

你也不是不知我朝太子的狀況。”  杜鬱非苦笑了下,說得也是。當今太子朱高熾,生性端重沉靜,身子又一直不太好。從性格上講,他並不是那種陷害自己弟弟的人;從身體上說,應付朝廷的公事已經力不從心,何況要操作那麽複雜的事。

  蘇月夜道:“做事情有個分寸還是對的。我們先將來龍去脈查清楚,然後交給劉勉大人定奪不就好了。說到底這事兒是他讓管的,他一定心裡有數。”

  杜鬱非點頭道:“那麽,我們現在掌握了些什麽?”

  袁彬道:“這次的事應該是從八年前,也就是永樂十三年開始的。當時的韓青陽剛因永樂十二年在山東剿匪有功,升遷為宣撫使,結果被人彈劾他以剿匪之名,行賊寇之事。據說他麾下兵馬屠村十余個,其中以青州府小石村一案證據確鑿。韓青陽和麾下一幹部下全部獲罪,韓青陽被打入大牢。”

  蘇月夜慢慢道:“韓青陽入獄後,漢王朱高煦曾為其活動,無奈池中、盧裕盛等韓青陽親信作為證人,將他的罪名落到實處。漢王僅能保他不死,以及禍不及家人。韓青陽因此老實呆在雍關大牢長達七年。五年前,其妻改嫁,他膝下無子。一年前,其家中老父病逝,韓青陽孑然一身了無牽掛。”

  “所以一年前他就實行了越獄。”杜鬱非點頭道,“卷宗上說,他死於舊傷複發。這家夥靖難時期的確受過很重的傷,在攻佔南京前就養傷去了,因此錯過了封侯的機會,要不然只怕別人輕易也動不了他。現在我們知道他的舊傷只是幌子,這事情怕已策劃了多年,我們只是不知是否涉及漢王朱高煦。”

  漢王朱高煦雖已被貶為庶人,但在民間很多人還是習慣稱其漢王,一是因為朱高煦作為聖上愛子在民間原本聲望極高,另一原因則是,天家的事常翻手為雲覆手雨,誰知他哪一天不能卷土重來呢?

  “這的確不清楚,但我們能知道的是,現今的應天府尹趙千裡是太子的人,而現下的蘇州知府曹伊萊是朱高煦的舊部。”蘇月夜道,“另外我還查到,易遼源是韓青陽的老友,韓青陽入獄後,正是易遼源在照顧其老父。為了抓捕韓青陽,應天府的萬長空殺了易遼源逼對方出現,以此二人關系,韓青陽又是出了名的講義氣,一定會送易遼源最後一程。而蘇州府衙的唐宋告訴杜大人韓青陽的事,說明兩個府衙之間在較量。”

  “我覺得不用想得那麽複雜。而且,我們暫時不可以想得那麽複雜。如果我們把事情上升到漢王和太子的高度,就沒法管了。”袁彬思索著道,“萬長空錯過了笑月樓這個機會,之後只怕再要找韓青陽就不容易了。”

  “不,至少我們知道在幽冥的人皮名單上,趙千裡還有一個棋子沒有死——原名宋襄,現在叫李九成的家夥。那個人在常州。”杜鬱非走出雨棚看了看天,“各地今日沒有新消息到嗎?”

  蘇月夜道:“沒有新的藍衫案發生。說明宋襄還活著。”

  杜鬱非點了點頭,遠端忽有夜行人奔來,那人來到雨棚前躬身施禮遞上一份信箋,立時飛身離去。

  “宋襄家裡出事了,一門三口被滅門,另有其他不知名的屍體一具。門庭正中掛有藍袍,同時大廳裡不知名的屍體被分屍七塊。”蘇月夜皺眉道。

  杜鬱非面色微變,難道事情發生時羅邪在場?如果羅邪在場, 宋襄仍然被殺,那以羅邪的性格一定會同韓青陽分個高下。但眼下的報告看來,似乎是韓青陽佔了上風。

  蘇月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既然沒有發現羅邪的屍體,她自然是沒事的。我會立即讓那邊的暗樁匯報詳細情況。”

  “常州距離這裡不遠,我去接應羅邪。”袁彬自告奮勇道。

  “如果宋襄被殺,當年陰謀使得韓青陽入獄的人是否都被誅殺了?”杜鬱非卻問了個其他問題。

  “從名單上看,出賣和策劃的人似乎都已是亡魂。”蘇月夜不太理解他的思路。

  “那你說接下來韓青陽還會做什麽?難道就此歸隱?”杜鬱非追問道。

  袁彬皺眉道:“若是這樣,似乎不太符合韓青陽一貫做事就做大的性格。但我看他也不敢公然造反。”

  杜鬱非道:“我覺得他會在應天府做些大事,你們立即去南京衛所召集人手,我去一次常州。若是羅邪沒事,一定會為我們增加點砝碼。月夜,你替我約劉勉大人,有些事我要征詢他一下。”

  “即便羅邪真需要接應,你也不能孤身前往。南京的事我會做。讓袁彬和你同去常州!”蘇月夜怒道,“你忘記之前七殺要你命的事了?他們正等你落單呢!”

  杜鬱非撓撓頭,這下他還真無話可說。

  袁彬笑道:“老大,就讓我跟你去。”

  “月夜,你獨自在應天府要小心,我需要趙千裡的所有資料。”杜鬱非認真吩咐道,一邊心中暗想,從這裡到常州,一路上可得快馬加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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