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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夜行》第18章:巨額寶藏
  回到瓦剌使節團住的館驛,也先給杜鬱非奉上草原特有的馬奶茶,等兩邊人都退下了,他才慢慢道:“你們嘴裡的沈慶余,其實是我們的人。”

  “具體怎麽說?”杜鬱非問。

  “或者說,他是一個遊走在各國之間,替各國做生意,並且什麽生意都做的人。”也先琢磨了一下,用他拿腔拿調的漢語重新組織了一下措辭。

  杜鬱非慢慢道:“什麽生意都做就是說,他除了做軍械、精鐵、藥材這些原則上不可賣給草原人的生意外,還做……情報?”他發現沈慶余的身份真是一天變一次,這個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也先道:“是的,除此之外,他還替我們這些他邦小國代理一些金銀周轉的事。”

  “若是如此,他是怎麽得罪你的呢?”杜鬱非問。

  也先笑道:“倒不是他得罪的我,而是我們……沈慶余,據說是沈萬三的後人,因為那點私人的原因,對你們朝廷並不怎麽忠心。而他出生於富豪世家,對賺錢有著天生的悟性。所以我們草原上的很多部落,會給他一些資金,讓他幫忙運作。據我所知,他也不只是幫我們蒙古,同時也為朝鮮、日本、安南、錫蘭等海外國家做這個。所以每年他手上運轉的資金流,只怕要超過一千萬兩。”

  “千萬……”杜鬱非倒吸一口冷氣。

  “這數字聽上去很多,其實平攤到各個國家頭上,也不算太多。但這裡有一半是我們瓦剌給他的。主要用於幫忙收一點藥材和精鐵。”也先毫不避諱這些敏感信息,使得他的話多了幾分可信。

  杜鬱非道:“還是那個問題,你們為何要抓他呢?”

  “因為他是阿勒查家的人,而我們是綽羅斯氏。我們已經滅了阿勒查家,所以希望他把阿勒查家委托給他的經費還給我們。畢竟那筆錢也不是阿勒查的私產,而是我們瓦剌的財產。”也先說到這裡,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但他居然不肯,他說那筆錢和我們綽羅斯氏毫無關系。”

  杜鬱非道:“他是要賴帳那五百萬兩……”

  “確切說,是五百萬兩本金,加上最近三年的盈利,應該有七百五十萬兩白銀。”也先歎了口氣,“你說我能不找他要嗎?但偏生,他找了那麽多保鏢。先是修羅宗,然後又是你們錦衣衛。所以,今晚我才出此下策,想趁你們不在沈家時去綁了他。哪知道還是讓他跑了。”

  杜鬱非想了想,覺得也先的話的確有些根據,他微笑道:“那你先前說我們有合作的空間,請問是?難不成你知道他會逃去哪裡?”

  也先道:“也不能說完全知道,但根據我們之前對他的了解,此人嗜錢如命。他若是逃走,一定會卷走這麽多年來積累的寶藏。他在京城有多個藏錢的地方……嗯,應該說是我知道有三個這樣的地方,可能有我不知道的。我可以把這些地方提供給你。若你在那裡布下埋伏,很可能就可以把他抓住。而我的條件是……從他的寶藏裡拿出七百萬兩給我們瓦剌。”

  “這事我需要證實一下。”杜鬱非並沒立即同意。

  這個態度惹得也先面色一沉,反問道:“難道你不相信我說的?我對你已是非常坦誠!難道你不給我面子?”

  杜鬱非搖了搖食指,笑道:“也先大人。你莫要激動。首先我很相信你說的話。但相信歸相信,這事情我卻做不了主。因為沈慶余的錢,其實就是我大明的錢。一旦我抓了他,他的錢就歸我們朝廷。我不能做主把朝廷的錢給你瓦剌。

所以,這事我要回去請示我們聖上。這你總能理解吧?我不可能私下去做的。”  也先皺起眉頭,低聲道:“這裡沒有外人,你大可把這事當作私活來做。我可以只要六百萬兩,剩下都給你。而且那些寶藏一定遠不止這個數,你大可收入自己囊中。人又何必和錢作對?”

  杜鬱非笑了笑道:“讓我考慮一下如何?”但誰都聽得出,他一點考慮的意思也沒有。

  也先眯起眼睛重新打量對方,忽然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杜鬱非。這世上真有視金錢如糞土的人?

  杜鬱非忽然問道:“那個赫雷塔的師兄,身手比赫雷塔如何?”

  也先道:“至少不在其之下。國師烈蒙恩的五個弟子,我帶了三個來,最厲害的是老三黑摩柯,另兩人則水平差不多。”

  杜鬱非道:“這就奇了……按你之前的印象,沈慶余有本事殺了他?”

  也先微一皺眉,杜鬱非低聲道,“我們對他的了解似乎太少了。”

  當杜鬱非離開館驛,也先看著他的背影道:“大師,你覺得他信我們了嗎?”

  黑暗中一個聲音道:“信不信都沒關系,重要的是,我覺得他並不知道沈慶余真正的價值。”

  也先道:“但如他所說,沈慶余殺了你的弟子,在從前看來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從那塊石頭裡悟出了什麽。”

  “沈萬三本就是個喜愛神仙術的家夥,他的後人對此感興趣也很正常。只是……那塊來自海外的寶物,並不是沈慶余這種人能駕馭的。”那個聲音沉默了一下,“但我們之前的確小看了他。”

  杜鬱非離開館驛,袁彬小聲問道:“杜哥,我們要和瓦剌人合作嗎?”

  “在京師,在大明,我們錦衣衛會有什麽需要瓦剌人幫忙的事?”杜鬱非反問。

  “這……應該是沒有。”袁彬道。

  杜鬱非道:“這就對了。盡管他剛才說的話大部分是真的,但對於抓沈慶余,我們不需要同他合作。也先絕不是個坦誠的人,他一定還有什麽事瞞著我們。現在能給我們消息的就是朱岩嵐了,希望他嘴巴別太緊。”

  袁彬笑了笑道:“朱岩嵐是我們自己人。”

  “這話怎麽說?”杜鬱非問。

  袁彬道:“我向父親打聽了這個人,父親居然說朱岩嵐是當年湘王朱柏的兒子,早在永樂年間就入了錦衣衛。是鄭和船隊內的第一高手,更是神秘的三大錦衣羽衛之一。你說,他還不是自己人嗎?”

  杜鬱非道:“求你父親一件事,讓他把妙法石入宮的來龍去脈再查一遍,我只是想知道具體過程,並不是說這裡一定有人需要負責。”

  沈宅,書房。杜鬱非和朱岩嵐相對而坐。

  “這裡只有你我,希望朱先生能夠知無不言。”杜鬱非對這個武藝強得異乎尋常的高手非常客氣。他手邊放著幾本卷宗,顯然已是胸有成竹。

  “人說杜大人行事謹慎多謀,今日一見,果然如此。”朱岩嵐笑了笑。

  杜鬱非笑道:“對非常人用非常法,朱先生也是我們錦衣衛。應該知道做錦衣衛不是容易的事。外人傳我們萬般惡名,卻不知大明能有今日的繁榮,我們在暗底下著實出力不少。”

  朱岩嵐點頭道:“我知你有許多疑問,我不敢說都能解答,但一定知無不言。你問吧。”

  杜鬱非也不客氣,從口袋裡把妙法石拿出,問道:“妙法石,是你的東西,為何會落到周秀手裡?而沈慶余和阮飛之間有什麽關系?鄭和大人說妙法石是特殊的寶物,它特殊在哪裡?”

  朱岩嵐道:“妙法石,是我早年在海外一個小島發現的寶物。我發現的時候,它是那個小島原住民的聖物。但妙法石……並不是你手裡的這塊石頭,而是那個盒子上的七彩寶石。”

  “什麽……”杜鬱非吃驚道。

  “是的。接下來我說的話,可能太過玄幻,或許你並不相信。但希望你不要打斷我,聽我慢慢說。”朱岩嵐道,“妙法石裡蘊含著一種神奇的力量,這力量並非你所見的,能治愈什麽的力量。而是一種毀滅性的力量。我用了三年時間去研究那個七彩石頭,隻從中看到‘赤月中天,星辰飄零;連山雪照,大艱難書’這十六個字。”

  “寶石裡有字?”杜鬱非皺起眉頭,但他立即示意對方繼續說。

  “是的,而且普通人看不到。”朱岩嵐慢慢道,“簡單地說,寶石裡藏著一本叫《大艱難書》的秘籍。這本書我從前聽過,記錄的是上古時期就有的一種神奇功夫。我征詢了我師父,他老人家說。我們門派的武藝和《大艱難書》是衝突的,不鼓勵我去研究。而這本書如其名字所說,是會給修習者帶來厄運的一件東西。擁有它的人,日子會變得異常艱難。”

  “這你也信?”杜鬱非很吃驚面前的人有著那麽高的武功,居然會相信那麽不著邊際的事。

  朱岩嵐笑道:“當你在七海世界親眼目睹了各種神奇事件後,一些事就不由你不信。很多年前,當我還只有十八歲時,我也什麽都不信。我還是說妙法石吧。妙法石盒子裡的那塊玉石,是一種可以緩解《大艱難書》戾氣的東西。盒子和玉石放在一起,會洋溢出一種浩然之氣,讓人覺得很舒服。但如果把盒子拿走,只剩下玉石,玉石就一無是處了。但玉石是無害的,盒子則可能給人招致厄運。”

  “妙法石入宮時,一定是盒子和石頭全套都在的。要不然也不會讓皇家用了近兩個月吧。”杜鬱非忖道。

  朱岩嵐道:“那是肯定的,單純一塊石頭激發的治愈力量,大約只夠用個三五天。”

  “那你這妙法石,是如何丟失的?怎麽會落在周秀手裡?”杜鬱非問。

  朱岩嵐道:“我隻參加了三次下西洋,分別是第一次,第三次和第四次。在第四次下西洋的時候,我拿到的妙法石。有一次海戰,我們沉了一艘大船,我在船上放的很多東西都丟了。幾年後,大約是五年前的永樂十九年,他們第六次下西洋回來,阮飛給我留了封信,說是找到了我的一箱東西,問我什麽時候拿回去。我們這些海船上的人,不管是否還在船上,回大陸後都有定期聯系的習慣。若是朋友有危難之事,我們收到信時又來得及,就一定會千裡馳援。這些傳遞信息的驛站主要在大城市,如京師、南京、成都等地方,至少也是府衙驛站。但那段時間,我一直在西南十萬大山裡辦事,所以並沒有收到他的信。”

  “所以這妙法石是歸阮飛保管的?那又怎麽會到周秀手裡?”杜鬱非問。

  “周秀是在阮飛的船上管物品的,但作為我的私人物品,阮飛應該不會交給他管。”朱岩嵐攤手道,“這事,我也無法解釋。直到一個月前,我才從十萬大山回來。到京師附近只是最近幾天的事,說來我能回答你這些問題,也是運氣使然。”

  “十萬大山……我知道,那裡是蠻荒之地。你去那裡做什麽?”杜鬱非問道。

  朱岩嵐笑道:“你還真是有好奇心,但這和你的案子無關。對了,關於沈慶余和阮飛之間有什麽關系。這個不太好說,但阮飛在交趾的時候就是商人,商人和商人間有來往也是正常的。我不知你對沈慶余有多少了解, 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何事?”

  朱岩嵐道:“我注意到在沈家內宅的廊前,死了不少人。那些人是死於同一人手裡的。當然殺人的人為了掩蓋這一事實,或者說,想要製造兩邊火拚的假象,在使用的兵器上做了偽裝。但這些人都是被一種極為霸道的手法殺死的,幾日後那些屍體恐怕都會呈現出全身骨骼碎裂的症狀。這是修習《大艱難書》的方法不對,而悟出的邪派武功,名字應該叫滄瀾訣。”

  “修習的方式不對也能習得強力武功?”杜鬱非再次歎了口氣。

  朱岩嵐笑道:“這很稀奇嗎?真正的好武藝都是如此,比如當年有人修習《九陰真經》,也用了速成的方法,悟得一種叫白骨爪的東西。滄瀾訣,本身並無問題,但修習方法不對,就會顯得很特殊,有傷天道。你父陸天冥當年在日月神魔教,也修習過不少特別的武技。”

  杜鬱非目光收縮,很少有人知道自己的父親是陸天冥,知道的人在錦衣衛不超過五個人。

  朱岩嵐卻不再多提這個事,繼續道:“但要從大艱難書裡悟出滄瀾訣,沒有兩三年時間絕無可能。所以妙法石只怕落到沈慶余手中已時間不短。這是我要提醒你的,畢竟你一直以為沈慶余只是在最近才獲得妙法石。那樣的話,很多線索的串聯會發生偏差。但除此之外,我並沒有更多的消息能提供給你。”

  “如果我找回了《大艱難書》,你想我怎麽處理?”杜鬱非問。

  “隨你處理,有緣者得之。”朱岩嵐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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