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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夜行》第35章:案件重斷
  眾人日夜兼程前往山東,一路上盧天行和杜鬱非聊了些辦案心得,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覺。到達山東後,他們兵分兩路,袁彬和石清揚去了濟南府,杜鬱非、盧天行、蘇月夜直奔泰安縣衙。

  泰安的早晨飄著小雨,杜鬱非望著遠處的泰山,不禁想到了兩年前,自己因這裡的差事被貶回泉州,而後,居然發生了那麽多事……

  “山東衛所的人第一時間封鎖了現場,兩天來這裡沒有外人進入過。”蘇月夜小聲道,“這時候下雨雖然惱人,但那天清晨這裡也飄有小雨。你說如果徐朝陽因為雨天,沒出來練功,是否能躲過一劫?”杜鬱非問。

  杜鬱非道:“若有人處心積慮要殺你,靠躲是沒用的。”

  盧天行拿著縣衙捕快給的案卷記錄,一一對照真實場景,用石塊標記了屍體所在的位置,劃出了所有的腳印和牆壁、樹木損壞的部位,然後將記錄遞給杜鬱非。杜鬱非對照了一遍,對其點點頭,退回院子的回廊下。

  蘇月夜輕聲道:“徐朝陽本身是內家拳高手,擅長武當虎爪手。羅飛和他比起來,會的只是花拳繡腿。”

  杜鬱非指著院牆上點點破碎的地方:“這次凶手並沒很容易就得手,他們是經過一番惡鬥的。”

  盧天行翻看記錄道:“但記錄上說並未在牆外發現血跡,所以凶手並未受傷。”

  杜鬱非笑了笑,問道:“盧兄,我們是否根據記錄演示一次?雖然在下雨,但我們沒時間等天晴了。”

  “如此,大人就扮演凶手吧。”盧天行拱了拱手,走到雨中。他掃視周圍,選了一棵大樹站定。他站的位置有一雙足印,據說徐朝陽經常在此練功。盧天行忽然有些好奇對方會如何攻擊。

  杜鬱非步出回廊飛身上牆,他瀟灑地隔空跨出兩步,找個合適的距離潛伏下身子。他辨別了一下風向,突然凌空掠下,人在半空改變了路線,長劍直取對方前心。盧天行以為他會從背後攻擊,卻不料是正面進攻,頭一抬卻被雨水打濕了眼睛。隻得斜跨一步雙手格擋向劍鍔。杜鬱非身形旋轉,一劍掃在對方背後,盧天行眉頭鎖緊,陡然轉身在雨中架起雙掌,凌厲無比地攻出三掌。杜鬱非深吸口氣迎風而起,長劍忽然斜刺向對方眉心。兩人掌劍相交各退一步。但踏雪劍詭異地一拐,點在了盧天行的胸口。

  “我輸了……”盧天行苦笑。

  杜鬱非道:“沒有輸贏,我們只是在演練可能有的過程。盧兄,若非為了配合現場的那些足印和印記,也不用站在必輸的線路上應付我的劍招。”

  “你們兩個快從雨裡回來!”蘇月夜皺眉叫道。

  杜鬱非和盧天行並肩走回廊下。

  蘇月夜問道:“但這麽走個過程,你們有新發現嗎?”

  “凶手若無踏雪劍在手,用的必為有回轉刀刃的鐵鉤,又或者是雙兵。”杜鬱非低聲道,“不然他的身法要比我快上一截,那可能性不大。”

  盧天行道:“凶手是借著雨勢突然動手,打了徐朝陽一個措手不及。徐朝陽雖然也反擊了,但從動手之初就被壓製。只可惜我不會武當身法,不能模擬出更詳盡的過程。但有一點,凶手能利用風雨給自己造勢,定是極有經驗的老手。我覺得這凶手定是成名人物。因為有這樣的身手,要不出名也難。但我偏偏想不出,江湖上有誰用鐵鉤,能用到這個水平。離別鉤楊成,斷魂鉤司徒易,勾魂使者連舉?這些人且不說都不在山東,

更多不是會為了別人出頭的主。”  杜鬱非摸摸鼻子並不多言,只是低聲道:“我們分頭行動,找縣衙裡和徐朝陽有接觸的人談一遍。”

  許多人以為官差辦案,重要的是那靈光一現的直覺,仿佛那些案件的結果是拍拍腦袋隨便想出來的。其實絕大多數案件的告破,都是建立在腳踏實地的瑣碎工作上。翻卷宗是一個,民間訪查是另一個。民間訪查的難度在於兩點,被詢問者要麽胡言亂語,講得雲山霧罩;要麽就是一語不發,死守真相叫人無可奈何。

  這次徐朝陽案就屬於後者。整個縣衙沒人願意談論這事,雜役老黃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當天因為下雨,他清掃的工作就晚了半個時辰,卻發現了徐大人的屍體。而縣令和師爺,也只是例行公事地說了些徐朝陽是幾月幾日來此,為的是什麽公事,本來應該幾月幾日離開的。但光知道這些有什麽用?杜鬱非又不願將這些不說話都拉去牢裡,畢竟死了的徐朝陽早被錦衣衛內定為貪官。盧天行去了濟南城和袁彬會合,這裡隻留下了杜鬱非和蘇月夜,整個縣衙因為他們的存在氣氛非常壓抑。不知不覺又過了兩日。

  衙門裡年紀最大的師爺陳貫中前來見杜鬱非:“徐朝陽為了鬥垮通判劉堂,在濟南府的各縣活動了很長時間。這次來泰安,是則為了對付我們縣太爺魯大人……”

  “他準備怎麽對付?”杜鬱非問。

  陳貫中道:“官場裡的事,無非就是威逼利誘、恐嚇栽贓這些事……說句您不愛聽的話,錦衣衛是最擅長的了,還用我說?”

  杜鬱非笑道:“恐怕你還是要說清楚,不然我可不好查。”

  “徐朝陽有個外號,叫徐大嘴。叫這個綽號的原因,是他每到一處都會獅子大開口地伸手要錢。若你不滿足他,他就會從各方面跟你做對,除非你背後有更大的勢力可以壓住他。不然,要麽妥協,要麽就是死路一條。”陳貫中低聲道,“劉堂身為通判,管理一府的錢糧支出,很多事若他不點頭。徐朝陽就很不好辦。他們有衝突是在所難免。徐朝陽之前整劉堂的時候,用的就是栽贓嫁禍的手段。劉堂是難得的清官,硬是被他栽贓了三千兩銀子的黑心銀。三千兩……大明律例幾十兩就要砍頭的。好好的清官,因為這莫須有的三千兩銀子,任是被他安好罪名抄家。這一次他來泰安,是因為縣太爺在他整劉堂的時候,為劉堂說了幾句公道話。所以他就在泰安坐鎮,隨時準備誣告我們魯大人。大家都在為魯大人擔心,沒想到,哈哈哈,他居然死在了泰安。他死在泰安未必是好事,但畢竟是死了個惡人,大家都是很開心的。”

  “未必是好事,此話怎講?”杜鬱非問。

  “徐朝陽是錦衣衛,錦衣衛死了,只會招來更多錦衣衛。自古官官相護,徐沒做完的事,自會有人幫他做完。對魯大人未必是好事。”陳貫中面色不變,“不過,我在一旁觀察了你們兩日,杜大人和蘇小姐都是不錯的人。所以才冒死來見你們,說一些別人都知道,但不敢來說的話。反正我無兒無女無牽無掛。”

  杜鬱非笑道:“老爺子。你勇氣可嘉,但既然來了,自然還要告訴我們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

  陳貫中皺眉道:“別人不知道的事,我怎麽會知道?”

  “你覺得這裡誰最希望徐朝陽死?”蘇月夜給老頭子沏了杯茶。

  陳貫中道:“自然是他的冤家,要他死。”

  “你先前也說了,他是徐大嘴。在山東三年,仇家可不少。”杜鬱非道。

  “我也不打馬虎眼,最想他死的一定是劉堂家。最需要他死的,自然是我們魯大人。但有一點……”陳貫中拍了拍腦袋,“徐朝陽可是武林高手,尋常還真找不出人能弄死他。”

  弄死他……這個老爺子一點都沒有師爺的談吐啊。“劉堂不是已經死了嗎?”蘇月夜皺眉。

  陳貫中道:“但他的家人還在牢裡。杜大人,你若真是來查案的,順便能將劉家人救出來嗎?若你能做到這點,相信整個山東的百姓都會主動給你提供破案的線索。”

  蘇月夜小聲道:“劉堂的小兒子劉琦,在濟南府的大牢裡,好像才十九歲。”

  杜鬱非笑了笑,即便把劉家的人從牢裡救出來,那些百姓也不會來幫他抓殺徐朝陽的凶手的。這就是殺貪官後帶起的附加效果,也許正因為此凶手才會明目張膽地入縣衙殺人,因為不是一定不會有人看見,但看見的人多數都不會開口。看來要找魯縣令談一下。

  “老爺子問我,如果這個凶手隻殺貪官贓官,那我們還要抓捕這樣的俠義之士嗎?”蘇月夜送走陳貫中回來道。

  “俠者以武犯禁,他們做之前就知道自己會付出代價。而我們呢?”杜鬱非看著衙門外雨天過天晴的天空,“我們到底是執法者,還是他們口中的所謂鷹犬?這輪不到我們選。因為……我們本是執法的鷹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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