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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夜行》第33章:廠衛糾紛
  清晨,細雨。

  徐朝陽舒展著身子來到院子,抬頭望了眼遠處巍峨的泰山,“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他心裡忽然冒出這麽句話。

  昨夜泰安縣令魯大全對自己恭恭敬敬,承諾日後將行門生禮。門生?那老東西有什麽資格來做我的門生?不過這濟南府風傳的最硬的一塊“泰山石”,也算是被踩在腳下了。

  辛辛苦苦十年錦衣衛生涯,換來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果然,只有身著飛魚服才有這種恐怖的權威,只有在京師外的錦衣衛才能體會這一方諸侯的感覺。“一覽眾山小。”徐朝陽心裡重複了一遍,嘴角掛起微笑,舉步邁入雨中。雨並不算小,他走到院中的大柏樹下,肩頭已被打濕。但徐朝陽深深吸了口氣,兩手平放於胸前,慢慢氣沉丹田。很快身上散發出一層熱氣,肩頭的雨水迅速蒸乾。

  徐朝陽抬起手,掌成虎爪,在樹下緩緩打出一路拳法。三十六路武當黑虎爪打到一半,忽然高處有衣袂聲響!徐朝陽抬頭望去,忽然滿面都是風雨,下意識地一閉眼睛。閉眼前,刺眼的寒光已然掠起……

  半個時辰後,雜役老黃提著水桶,顫顫巍巍地來到院子,此時的天空雲開雨散。他舒服地打了個哈欠,忽然一皺眉,這一地的雨水為何是紅色的?他趟著雨水走了兩步再朝前望,心頭猛然一驚!揉了揉眼睛,再看!老漢大叫一聲,轉身就跑,沒跑兩步就滑倒在血水中,滿臉滿身都是血水。他奮力起身再跑……

  院子正中,徐朝陽的屍體被整理好擺在空地上,人頭就擺在一旁,眼睛睜得極大。

  樂安之亂後,錦衣衛確認東廠曾派人行刺杜鬱非和羅邪。從此,北鎮撫司幾乎斷絕了和東廠的一切往來。這些事上頭的賽哈智很清楚,甚至連皇帝朱瞻基也可能是知道的。不過神奇的,居然沒人過問。這一僵局一拖就是幾個月,很多正常事務都停滯著。幾個月的時間,東廠和錦衣衛的關系降入了冰點。

  眼看,兩邊就要變得水火不容。忽然有個叫石清揚的東廠檔頭前來北鎮撫司衙門拜訪。此人說東廠最近遇到個棘手的案子,督主金英請杜鬱非務必要前往東緝事廠協商。石清揚擺足了低姿態,並說此事和當年的錦衣衛指揮使紀綱有關。這讓杜鬱非一下子來了興趣。紀綱為靖難舊臣,是永樂朝第一任錦衣衛指揮使。因為謀逆大罪,被永樂帝送去都察院審問,最後被判凌遲,抄家滅族。但紀綱案怎會與最近的案子有關?於是,他請示了老大人賽哈智後,一大清早就前往東廠。

  這並不是杜鬱非第一次到東廠衙門,但確實是朱高煦在樂安州作亂後的頭一回。

  東廠督主金英在大堂外的“流芳百世”牌坊前等候杜鬱非,兩人寒暄了一下,仿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而後一起到大堂入座。

  杜鬱非開門見山道:“石清揚提的案子,聽說涉及紀綱,所有紀綱的卷宗都是錦衣衛不可外傳的東西。若你們真想要了解,得給我說一下具體情況。”

  金英笑道:“這事說來有些複雜。小石頭,你來解釋吧。

  石清揚道:“一個月前,我們廠的百戶羅飛於家中被殺,同時死的還有其弟弟羅翔。羅翔也是我們東廠的人。二人同時被格殺於院中,屍體被整理過,人頭被梟首放在一邊。但他們的致命傷,其實都是胸口被利器穿過。”

  “有何特別?”杜鬱非問。

  “這利器非刀非劍。是奇門兵器。”石清揚將一幅兵器草圖拿出,

“我們仵作驗屍後,猜測凶器的外形可能是這樣的。”  “鉤子?”杜鬱非皺眉,江湖上用鉤子的成名人物並不多。

  石清揚道:“確切地說,是一對鉤子。我們在京師的弟兄們開了個會,盧天行說他見過這種傷痕,當年紀綱被抓之前,他老宅密室的守門人就是死於這種傷口。盧天行當時是錦衣衛,紀綱讓他看過屍體。”

  杜鬱非點了點頭,盧天行為人如何,他並不清楚,但辦案確實是把好手,當年有“神捕”之譽,算是紀綱一手提拔起來的。紀綱倒台後,盧天行勉強逃過株連,但在錦衣衛的仕途是徹底毀了,所以東廠成立之時,他第一時間轉去了東廠,而且很快就坐上了副千戶大檔頭的位子。

  “另一點,兩個案子的死亡時間也是一致的,都是在醜時前後。”石清揚又道,“但有一個疑問,那就是羅氏兄弟和紀綱應該是完全沒有關系。羅氏兄弟年紀不大,紀綱倒台時,他們只有十三四歲,怎麽也湊不到一起去。”

  “羅氏兄弟,最近得罪什麽人了嗎?”杜鬱非問。

  “他們手裡案子一直很多,幾乎每個月都要辦兩三個。因為效率高,所以羅飛升遷得很快。才二十二歲就已經是百戶了。”石清揚回答。

  杜鬱非笑了笑:“我無意說死者壞話。辦案那麽快,難免會有問題吧?”

  “您說得是。”石清揚點頭。

  金英擺了擺手讓石清揚退下,歎了口氣道:“鬱非啊。實話實說,羅氏兄弟辦事是有問題的,經常犯些小錯。但他們家裡有些背景,我們東廠又在用人之時,有些事我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叫我們沒有鬱非你這樣的大才可用呢。 若你能來廠子裡幫我,我還用那種人做什麽?”

  “督主,你客氣了。”杜鬱非拱了拱手,目光掃著大堂裡高掛的嶽武穆畫像,輕聲道,“這裡沒有外人,我和公公你一貫交好。”

  “是的,在辦差時,你和羅邪還救過我。”金英抱拳道。

  杜鬱非看著對方眼睛,緩緩道:“如此,樂安之事後,你就欠我們兩條命了。”

  金英扶在椅子上的手掌一緊,隨即苦笑道:“若我有事得罪了你,那真是抱歉了,身在官場我們都身不由己。”

  “錦衣衛和東廠同是為皇上辦事,你能做的,我們也能做。”杜鬱非面無表情道,“但沒必要到那一步,對吧?”

  金英琢磨著對方的話,點頭道:“是。這事錯在我。”

  杜鬱非道:“那你這個案子,若要錦衣衛幫忙,就得允許我參與。兩邊合作辦案,但我有最後定奪權。這事若真和當年紀綱案有關,就絕對不簡單了。不過話說回來,你對這案子哪裡感興趣?死兩個敗家孩子,對你又沒什麽壞處。”

  “再敗家的孩子也是自家孩子,而且當年紀綱權勢滔天,我很好奇究竟是什麽扳倒了他。”金英微笑道,“此事我派小石頭和盧天行幫你,最後怎麽處理你錦衣衛說了算就是。有空帶羅邪來跟我喝茶吧。”

  “她?她比我忙多了。最近不在京師。”杜鬱非笑著抱拳起身。

  金英看著對方的背影,那麽大的事就這麽說了就了?可錯過了上次的機會,就真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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