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穿過西街,可以看到各種鋪子,不論是兵器鋪還是雜貨鋪,都有一個特點,就是物件的外形顯得格外特殊。有骨頭削成的長矛,也有碎玉築成的人偶;有一人多高的長劍,也有隻到大腿的短槍,唯一看不到的是賣字畫古玩的聚寶齋。
夏侯雲獨自進入青狐塔,但沒過多久就一臉鬱悶的獨自出來。
“他不在了!”夏侯雲怒道,“今早帶著行李走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杜鬱非冷笑,注視著那座霧氣繚繞的石塔道:“若我直接把令狐狂叫出來,他能不能回答我的問題?”
“別!千萬別!”夏侯雲拽住衣袖道,“我們從長計議。我師父一直告誡我,道魔大戰後好不容易有短暫的和平,絕對不要惹事。”
“他是對你說的。不是我。”杜鬱非甩開衣袖,沉聲道,“太子事關社稷,重於一切。”他昂然走向石塔,掏出錦衣衛腰牌,高聲道,“我是錦衣衛杜鬱非,令狐狂先生在不在?”
夏侯雲苦著臉,無奈跟在後頭嘟囔道:“你以為錦衣衛到哪裡都管用?”
杜鬱非認真道:“不顧一切,隻為十萬火急。”他大步進入石塔一層的大殿,高聲重複道,“我是錦衣衛杜鬱非,令狐狂出來見我!”他目光掃向四周,果然周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他這邊。
一個著黑色道服的女子微笑迎了上來,施禮道:“塔主閉關,貧道雲淵代為打理此地。不知指揮使大人蒞臨青狐塔,所為何事?”
杜鬱非並不奇怪對方知道自己的身份,若不知道才奇怪了。他從容道:“我找紅須鬼。”
紅須鬼的名字引得周圍一片騷動,顯然此人惡名遠播。
“你若是能回答,我不找令狐狂也可以。”杜鬱非微笑道。
雲淵揚眉道:“紅須鬼和我青狐塔,八竿子打不到的關系。即便大人親自來問,我也只能回答一句不知道啊。”
“你們的管事孫和用假消息陷害永樂組的人,也因為他的假消息,導致今日紅須鬼逃脫!”杜鬱非高聲道,“孫和是你們的人,青狐塔要負責。”
“下面的人為了點賞銀,隨口胡說總是有的。至於陷害什麽的,與我青狐塔無關。”雲淵笑道,“還請大人息怒。”
“隨口胡說也是有的?那就請閣下也隨口告訴一句,紅須鬼此刻在哪裡?我趕時間,也許不用雲淵道長開口,只要這的人告知紅須鬼在哪裡。我轉身就走。”杜鬱非說到此處微微一頓道,“但若再是假消息,我回來誅你們九族。”
“杜大人,即便你是錦衣衛指揮使,你也不能如此。”雲淵怒道,“塵世的官府根本無權在此執法,你提出的是無理要求。”
“紅須鬼是什麽東西,你們比我清楚。他這次捅了天大的簍子,若你們不想替他背鍋,就幫我找到他。”杜鬱非冷笑道,“無理要求這種事,我們北鎮撫司衙門做得還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錦衣衛哪裡的事都能管!”
雲淵迎上杜鬱非的目光,那是種極為少見的壓迫力,她不禁思索紅須鬼到底惹了什麽事。
“一介狗官,平日欺負百姓也就罷了,居然敢來青狐塔撒野。我就在這裡殺了你,看你能把我怎麽樣?”一個白衣武者忽然在一旁道。
“你是誰?”杜鬱非淡然道。
“我們是奇空雙聖。”另一個紅衣武士道。
這兩人一人背刀一人帶劍,除了服色不同,眉目相貌一模一樣,
是對孿生兄弟。 奇空雙聖?杜鬱非笑道:“你們何不出手?”
白衣人笑道:“我怕人說我欺負普通人。”
杜鬱非站到空曠的地方,傲然道:“我一沒穿官服,二你又不是偷襲,怕別人說什麽?盡管出手!”
白衣人手掌扶上劍柄,隨後又松開,正當別人以為他不會出手時,忽然右手向前一指。
杜鬱非單掌攔在身前,他能感到那利過劍鋒的凌厲劍氣,但劍氣並沒有被他手掌攔下,而是忽然散開化作罡風掃在他的肩頭。杜鬱非一陣劇痛,但隨即腦海中閃現出一些奇怪的景象,這劍氣就完全被身體吸收了。而杜鬱非經此一擊,仿佛能感覺到對方手掌上那層隱約若現的殺機。
一起旁觀的至少有十多個人,他們先是一陣哄笑,隨後發現杜鬱非站著好好的,眼中不由都閃過異色。夏侯雲也松了口氣,近來多次被組裡提到的杜鬱非果然有真本事。
“你不拔劍,是因為小看我嗎?”杜鬱非手指掃了掃肩頭,淡淡一笑道,“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白衣人眉毛聳起,他還真不是手下留情,劍氣才是他絕學。他十指張開,橫在胸前,忽然如撒網般展開。凌厲張揚的劍氣,由一變十,又由十化一斬向杜鬱非。
杜鬱非眼前出現一道奇景,那些凌亂的劍氣似乎全都慢了三分,他輕松移動幾步,就在重重劍影中靠近對方。白衣人急向後退,杜鬱非卻越來越近。
忽然,杜鬱非拔劍!踏雪劍閃過蒼茫凜冽的劍芒,一劍斬斷劍網,平平點向白衣人的脖子。而白衣人束手無策。
紅衣人大吼一聲,在杜鬱非後方出刀,大環刀狠劈向杜鬱非的後背。
杜鬱非神奇地身形一轉,踏雪劍化成一道白練,劍芒裡還透著一絲金虹!“當”,刀劍相交,大環刀被踏雪劍斬為兩斷。紅衣人大駭後退,而杜鬱非並不追擊。
奇空雙聖心裡閃過莫名的惱怒,突然互換位置手掌相抵,同時拍出一掌,掌風化成一刀一劍兩股氣流。
杜鬱非腳步一挫,白駒過隙身法靈動飄起,兩股氣流瞬間被甩在身後,踏雪劍直奔紅衣人的心口。那兩兄弟腳步變換,雙掌驟然興起氣浪。但杜鬱非劍鋒一振,刺出層層殘影,將周遭一切凝固,赫然是絕情、絕念、絕影的決然一劍……
兩兄弟的手掌被一劍貫穿!踏雪劍順勢向上,刺向白衣人的喉嚨。
“等一等!”有人高聲道。
一個身材發福的矮個子道人突然攔在踏雪劍前,但踏雪劍金芒一閃,劍鋒劃出奇妙的弧度,一劍斬兩人,紅衣人和白衣人同時中劍。二人飆出鮮血後,傷口忽然冒出青煙,隨後毫無征兆地化作一紅一白兩張紙片。
杜鬱非皺眉看著那兩張符咒,意識到先前中對方劍氣時,腦海浮現的就是一紅一白的幻影。
他心裡有些混亂,這下意識裡覺察到的東西,究竟是自己意識到的,還是《大艱難書》給他的提示?《大艱難書》到底是一種怎麽樣的存在?
塔裡的旁觀者個個面容古怪,似乎也都不知道這對兄弟會是式神。杜鬱非目光掃過周圍,手執踏雪劍嘴角掛起冷笑。
那胖道人面色煞白,有些無奈地撿起符咒,才低聲道:“你要找紅須鬼,跟我來便是。”
“你是誰?”杜鬱非問。
“貧道姓令狐,單名一個狂字。”胖道人氣色很快恢復,他對周圍其他人擺了擺手道,“都散了吧。”
因為丟失太子的罪名實在太大,即便是王振也只能在詔獄裡待著。
“吳鵬有沒有可能是內鬼?”袁彬問道。
王振道:“太子這邊的人都是精挑細選的。吳鵬從太子出生就在這邊當差,他和老奴一樣,未來的一切皆在太子身上。他不可能做內鬼。”
“那他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麽困難,比如手頭緊,或者家裡有什麽變故。”
王振想了想,搖頭道:“他前些時候回過一次老家,大約是一個月前的事。但回來後我沒覺得他有什麽變化,只是他變得更嚴肅了。”
袁彬想了想,忽然靠近王振道:“王先生,我要請教你一件事。”
“請說。”王振點頭。
袁彬道:“你在宮裡身居高位,且在東廠有人。我想知道,那天羅邪帶著張順年前往禦書房,到底發生了什麽變故,讓她突然出手。”
“這個……”王振苦笑了下。
袁彬道:“我知道當時在張順年身邊,還死了三個宮裡的侍衛,但他們並不是當場斷氣的。如果你知道點什麽還請告知。”
“這事,其實沒人知道。”王振慢慢道,“但是我可以猜上一猜。據我所知,張順年生前掌握了一點……杜大人的秘密。這個秘密,或許你知道,但外人一般是不知道的。”
“你也知道?”袁彬問。
王振笑了笑道:“我一度有機會提督東廠,張順年知道的事,我很少不知道。但是這個秘密是不是羅邪殺他的原因就不好說了。”
袁彬道:“你說來聽聽。”
“咱家怎麽知道,說出來後不會被錦衣衛滅口?”王振笑了起來,但他見袁彬揚了揚眉,隨即擺手道,“其實這不是一個生死攸關的秘密,只是杜大人和蘇姐兒的秘密。 這個秘密對羅邪有很大影響,但對朝廷對錦衣衛和東廠,對杜鬱非大人皆是無傷大雅的。”
袁彬皺眉道:“到底是什麽事?”難道杜哥和蘇姐兒暗中……不可能啊,兩人如果有私情早就有了,何用等到現在。何況如果兩人真發生了什麽,絕對瞞不過羅邪和他們這些身邊的人。
王振道:“你知道蘇晉南嗎?”
袁彬道:“錦衣衛的老千戶,去世剛好一年,是蘇月夜的乾爹。”
王振道:“杜指揮他爹是陸天冥,你也是知道的?”
“是。”袁彬點頭。
王振道:“陸家和蘇家是好朋友,他們兩人是娃娃親你知道嗎?”袁彬張大了嘴,王振笑道,“看你這表情就是不知道了。這條消息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我說了,這件事對朝廷,對東廠,對錦衣衛都沒有影響,唯獨對羅邪是大事。張順年的脾氣你知道?”
袁彬道:“是個看上去謙恭,但骨子裡跋扈的人,常常損人不利己。不如公公在宮裡的口碑好。”
王振慢慢道:“上一場,張順年領著血族鬧事被你們平息了,他一定很不服氣。而羅邪又是那種得了勝利,就有點盛氣凌人的脾氣。這兩人走在一起,要一路從東廠走到大內禦書房,那麽長一條路,不發生口角可能嗎?若是發生了口角……張順年會不會說出這個秘密呢?當事人都死了,我只能隨便這麽猜測一下。”
袁彬深吸口氣,眼前閃過杜鬱非、蘇月夜、羅邪的影子。一時間,來到牢裡打聽吳鵬底細的事,反而不怎麽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