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公子盡管沒有進皇城,隻負責在外放火,但由於錦衣衛早就知道他的存在,很快發現他住在馬家老店。蘇月夜很有耐性,並不打草驚蛇,隻吩咐手下對其保持監視。
袁彬並未辜負杜鬱非的信任,錦衣衛兵分兩路,到了宇文煥燒船的地方。他派出大量人馬四處搜尋,很快在杜鬱非落馬的地方發現了他丟下的酒瓶。
“這山上有什麽能藏身的地方?”袁彬問。
小乙道:“玉泉山這片有三家道觀,其中兩家人多眼雜不適合藏身。垂虹觀地偏人少,若是我會選擇在那邊。”
“分頭布控,別靠太近。”袁彬吩咐。
下了快一夜的雨終於收起。杜鬱非小心掃視道觀外的情況,天色微亮而買家仍未出現。
林曌的精力出奇的旺盛,他讓所有人抓緊休息,自己獨自守夜。
“事情已經成了。接下來呢?”杜鬱非提了個酒壇坐到對方身邊,“能想到嗎?一個道觀藏了那麽多酒,都夠把玉泉山點著了。”
林曌道:“我交貨,你拿錢,然後散夥。”
杜鬱非笑道:“我是問你是收山,還是繼續做盜帥。”
“你想怎麽樣?”林曌反問。
杜鬱非道:“如果收山,記得告訴我可以去哪裡找你喝酒。如果繼續做盜帥,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值得你去做。”他拿著酒壇,灌下去兩大口。
“事情還沒做完。”林曌從懷裡取出九龍杯,將酒倒入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然後一飲而盡,“皇帝的酒杯,也不過如此。”
杜鬱非道:“我以為你下一個動作應該是將酒杯摔碎。”
林曌瞪了他一會兒,終於笑道:“他奶奶的,本該那樣做的。這不還要交貨嘛!”
於是兩人一起仰天狂笑,笑到一半二人同時轉身,拔出兵器對著那個如幽靈般降臨的黑衣人。
“我是來取貨的。”黑衣人摘下鬥笠,露出一張留有短須的國字臉,“九龍杯就是這件?鎮魂燈呢?”
林曌眯著眼睛打量來人,低聲道:“身份?”對方亮出一枚龍形玉玦,林曌笑道,“銀子呢?”
黑衣人指了指背上的包裹:“月滿樓錢莊的金票,一萬兩一張,五百張。先驗貨。”
“胡子去把他們都叫來。”林曌吩咐道,“胡子?”
林曌連叫兩遍,杜鬱非才點頭去到裡屋,老杜吃驚的並不是交易的金額,而是他一眼就認出前來交易的居然是羅邪!
為何會是羅邪?她不應該在無盡崖處理修羅宗解散的事嗎?上個月不還寫信報平安說,師父坐上“生死關”參悟天道,她將在山東待上半年嗎?杜鬱非把霍雁和宇文煥叫回屋子時,羅邪正檢查九龍杯和鎮魂燈。杜鬱非直勾勾地盯著她,羅邪扭頭冷冷掃視了他一眼,微微皺了皺眉。
她有沒有認出我?應該不會那麽容易,幽冥的面具做好後在不少熟人面前測試過,幾乎沒有破綻。杜鬱非收斂心神,逐漸冷靜下來。這裡的事有點詭異了,決不能被個人情緒影響,此刻更不是相認的時機。
“東西有問題。”羅邪忽然放下鎮魂燈道。
“什麽問題?”宇文煥皺眉問。
“九龍杯是真的,鎮魂燈是贗品。”羅邪翻起燈座,指著下面的一片花紋道,“這是一個墨字,代表是墨家的仿製品。當然這個贗品年代比較早,看著和真的差別不大。”
林曌道:“但是取東西的地點和時間,都是按先生要求去做的。
拿到贗品,我們又從何知曉?先生讓我去取那個木盒,這就是木盒裡的油燈。” “沒有人怪你,錢我也是照約定給。”羅邪低聲道,“但既然這是贗品,那麽你們的工作就還要繼續。”
“繼續?怎麽繼續?”杜鬱非問。
羅邪隱約覺得對方有些熟悉,但又不知在哪裡見過:“具體計劃,會有當事人自己跟你們說,而現在你們先去南京。事成之後,報酬再加五百萬兩。”
杜鬱非道:“你們真有錢,但我們入大內時,已被錦衣衛盯上。眼下要離京都不容易,就別說繼續辦事了。他們略作追查,一定會查到空月幫頭上。”
這番話說出了幾個人的心裡話,連宇文煥都不由點頭讚同。
“怪不得山下有錦衣衛徘徊,原來你們露了行蹤。”羅邪淡淡一笑,“但事已如此,你們一樣要離開京師,那麽南下也是一種選擇。而只要你們答應繼續做事,我會盡全力幫你們。”
林曌道:“這次入大內,我們惹了永樂組。永樂組你也能解決?”
羅邪眯起眼睛,緩緩道:“誰阻礙我們的行動,我就解決誰。”
杜鬱非看著羅邪的架勢,忽然想起幾年前在泉州和她初次相遇的情景,說實話有時他還真的忘了,羅牙兒是江湖上生殺予奪的大魔頭。
他們說到這裡,外頭有衣袂聲響,羅邪眉頭輕揚,將包裹丟給林曌急掠出門。
垂虹觀前三個灰衣人面無表情負手而立,他們手中拿的是一樣的木劍,在左手袖子上繡有相同的錦帶。
“交出九龍杯,我留你們全屍……”為首的灰衣老者正是杜鬱非在庫房遇到的那位。
他話還沒說完,羅邪已雙臂展開,灑出剛猛無比的刀陣!夜風中刀風肆虐,道觀前飄落無數飛葉。
灰衣人沒想到她說打就打,身形轉動閃避那突如其來的刀絲。羅邪長嘯一聲,進屋前布置在四周的刀絲突然漫天而起!那些灰衣人雖然個個身手不凡,但猝不及防之下,至少有兩個掛彩。
“修羅刀陣!”灰衣老者怒道,“你是呂仙樓的什麽人?”
同時這三個灰衣人變換位置,結成陣勢將羅邪圍在正中。羅邪並不答話,但她也沒想到如此全力一擊,卻一個也沒殺死。永樂組果然名不虛傳,羅邪眼中殺機湧動,人若天魔起舞,天上躲入雲霧的星辰居然為她再次閃耀,無數刀絲裂天飛舞,修羅問天落星斬!
灰衣人的木劍左右連起結成劍網,隻留一把劍刺向羅邪胸膛,另兩把全都用來阻擋刀絲。那柄木劍居然綻放出寶劍的光華,穿越層層刀絲,劃破羅邪的大袖,點向她的咽喉!
羅邪突然探出戴著金絲手套的左手,一把握住劍鋒,木劍應手而折!轟隆!羅邪如斷線風箏般飛出兩丈,卻又一個回旋在樹梢上重新站定。持木劍的老者狂噴一口鮮血,身體從手臂開始寸寸開裂爆裂而亡,另兩人也摔得東倒西歪。
另一邊的林曌和杜鬱非飛掠而出,剩下的兩個灰衣人同時一聲暴喝,木劍發出尖銳的劍鳴!但林曌和杜鬱非也是拚上了性命,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舉刀劍衝殺上來。灰衣人擋開刀劍,身形閃動分別奔向兩邊的山路。
羅邪如蝙蝠掠起,一個盤旋將兩人頭顱斬落。但那三具屍體很快在風中消散,沒有留下一點痕跡。“必須馬上離開此地!”她眼望山路邊沿的樹林,嚇得暗中窺探的小乙一動也不敢動。
丫頭的武功有進展了,杜鬱非看著對方背影,心裡一陣欣慰。而林曌他手握赤色鱗片,寒著臉對羅邪道:“你用的一手好刀陣,江湖上誰都知道修羅宗和錦衣衛關系密切,你到底是誰?”
羅邪道:“我叫羅邪。”
“九天修羅,錦衣衛大頭領杜鬱非的女人?”林曌拳頭一緊。
“不錯。”羅邪沉聲道,“但這次的事,是我修羅宗自己的事。與他,與錦衣衛都無關。你若不信我,可以自己去南京。”
林曌征詢地望了眼宇文煥和杜鬱非,老頭子面帶無奈微微點頭,杜鬱非則不置可否。
林曌道:“我們分兩組行動。老宇文和雁子去找石進,以他的關系離開京城。我和修羅宗的高人去南京。 胡子,你是不是跟來,隨你。”
杜鬱非拍著胸脯道:“咱是講道義的人,有錢不賺非胡子!”
“你確定看到的是羅邪?”看著空無一人的垂虹觀,袁彬不由皺起眉頭。
小乙道:“她戴的就是平時的那張面具,用的也是修羅刀陣。而且據我們平時所知,修羅宗在外那麽厲害的也只有她了。”
“會不會是杜大人叫她來的?”於謙問。
“不是沒有可能,但總覺得有些奇怪。”袁彬道,“如果杜哥叫她來,通常會告知我們一聲。”
“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於謙笑道。
袁彬道:“不出意外,杜哥會留下線索。我們的任務就是找到他留的消息。”
這時蘇月夜從道觀裡走出來道:“消息找到了,藏在一間臥室的桌子底下。杜哥說鎮魂燈是贗品,他們要去南京,他和羅邪會隨機應變。”
“這麽說,羅邪真的不是突然出現,而是有計劃的?”袁彬松了口氣。
“我們要比他們先到南京,而他們的目標應該是真的鎮魂燈,我們必須知道真東西藏在哪裡。”蘇月夜微微吸了口氣道,“早知如此,真不如直接抓了林曌得了,如今好像越來越複雜,不知背後還有什麽敵人。”
於謙道:“幕後的敵人越強大,就越有除掉他們的必要。如今,有杜鬱非和羅邪兩人在他們隊伍,我們該更有信心。”
蘇月夜笑著點頭稱是,但她心裡想的卻是,羅邪如果是以真實身份介入空月幫,對方為何會信任她呢?